205 多半要有血光
隨機推薦:
芮澤兇惡目光逼視之下,被薅住發髻的侍女臉發白唇發青,眼淚直冒,一時顫顫不得言語。
審視著眼前卑弱螻蟻,芮澤稍放輕了手上力氣,聲音仍沉,好歹怒氣消了些:“你當也知曉,娘娘太過仁善,缺乏主見,不免有做胡塗事的時候,一不小心便會有遭人利用的可能……”
“做下人的,與主人一損俱損,替主人多加上心提防、避免禍患發生,才叫忠心護主。”
“既不是勾結外人,而是自家事,你且如實道出,本侯倒也不是不能酌情寬宥——”
侍女顫顫點頭,連忙道:“奴近日便想過的……若有機會,只該稟明侯爺和殿下!”
今日若換做其他人將她逼問,她定不會輕易出賣娘娘,然而正如侯爺所言,此事是自家事,侯爺總歸是自家人,不會也不能借此事來為難娘娘……她這麼做,便不為背叛娘娘,而是為了娘娘好,畢竟再這樣下去,接下來的麻煩只怕也不是娘娘所能夠控制的了!
隨著芮澤撒開手,提心吊膽多日的侍女再無猶豫保留,俯身叩首,哭泣開口。
馬車外數層護衛圍護,戒備閑雜人等窺聽。
馬車內隨著侍女哭訴,一樁始料未及的秘事就此揭露。
芮澤臉色陰沉寂靜。
原以為或要順手揪出一個生出了異心的椒房殿叛徒,卻不料這叛徒不是下人,而正是椒房殿之主……他那空有美麗皮囊,卻從來分不清何為真正輕重、對待真正大事總是心不在焉的愚蠢妹妹!
做下這樣蠢事,瞞了他這樣久!
芮澤猛然抬腳踹翻車內案幾,伴著如雷般的響動,碗盞碎裂茶水潑濺,侍女發抖驚哭,車外雀鳥驚散。
怒氣燒騰間,芮澤恨不能即刻入宮質問,然而待看罷眼前侍女顫抖捧出的信帛,他沉默半晌,略微掀起厚重眼皮,看著仍在低泣的侍女,緩聲道:“將臉收拾幹凈,莫要讓人看出什麼來。”
車馬很快重新駛動,離開寂靜死巷。
被驚飛的雀鳥同馬車背道而去,最終在神祠屋頂上停落,試圖在此覓食。
神祠中,巫者正提前演練半月後的秋狩祭山儺舞,祭器也在清點擦拭,所需犧牲與貢果糕點亦需提前擬定。
青塢手捧有關貢物的文書,穿過長廊,正要去求見太祝。
酎金大祭結束後,青塢即被任命為掌管祭祀器物供奉的均官丞,正是先前劉岐的提議。
因六安國的處置由明轉暗,在皇帝授意下,朝廷對祥枝的二次賞賜只說其揭發奸細有功,並未具體提及是哪路奸細,亦未曾明言暴露其原本也是奸細的來歷,只說她屢屢立功,質樸心誠,宜侍神鬼事,因此特許出宮,改去家人子身份,前往神祠任職。
得此職位,青塢兢兢業業,凡有閑暇,必當惡補識字,此時遞給少微的文書,因自覺字醜,也是自行罰抄過三遍的成果,抄到手腕痠疼時,只覺從前在桃溪鄉偷過的懶如今全都找了過來與自己算賬。
少微看罷,滿意點頭,沾沾也湊過來歪著腦袋盯了盯,而後翅膀向後收攏交疊,煞有其事胡亂應允:“準了!準了!”
青塢不禁偷偷慶幸地想,還好沾沾不可為官,否則定是一隻很擅長給自家人開後門的昏官貪吏。
不多時,鬱司巫也帶著巫女前來稟事,青塢退出去之際,感受著秋狩大祭的籌備之鄭重,腦中莫名冒出一個聲音:這回大祭應當不會再死人了吧?
這念頭之突兀,將青塢自嚇了一跳。
只因上月酎金大祭血濺當場,靈星臺祈雨焚燒妖道,五月五宮宴鬧出刺殺血案,再往前,三月三大祭有兇神惡煞的繡衣衛指揮使被當場誅殺之事她亦有耳聞……少微妹妹參與的大祭總是這般血雨腥風。
不過秋狩本就要獵殺山獸,如此血腥必然足夠抵消死人的名額,想來是可以太平無事的……青塢這般安撫自己。
與妹妹一同共事,腦子和身體都格外充實的青塢午後下值,待返歸家中,阿母已在烹煮晚食。
青塢家中所居宅院與靈樞侯府隔了兩條街,乃是朝廷賜下,另被一同賜下的還有四名奴僕,其中一個尚是七八歲的小丫頭,此刻正蹲在廚屋外抓羊拐。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潑天富貴,自桃溪鄉出來的農家夫婦被砸得頭暈目眩,日常不能習慣被人伺候,又覺得這小小丫頭力氣太小,便說養一養,大些再教來做活。
小丫頭見到青塢,忙收起羊拐,起身喚女君。
同樣也不習慣這稱呼的青塢有點臉紅,朝小丫頭笑笑,便見阿母從廚屋裡出來,使喚自己去屋後喊阿父回來吃飯。
宅院後有七八棵柿子樹,青塢過去尋阿父,只見一棵相對高大的柿樹前,支著一架松木梯,梯上有身著碧色袍服之人背著竹簍,挽著袍袖,正在摘柿,而她的阿父站在樹下扶梯指揮。
一眼將梯上之人認出,青塢錯愕不已。
父親將她瞧見,開口喚她名,梯上的人便也看了過來,對她露出熟稔的笑。
“阿父……”青塢走近,趁著嚴初下梯來,將父親扯到一旁,小聲問:“阿父怎能讓他來做這些?”
父親有些驚訝女兒原來認得這熱心腸少年,他今日在此摘柿,那少年人經過,非要幫他的忙,說話也很好聽,他拒絕不得,便留對方做完活去家裡吃頓晚食——就如同在桃溪鄉中與鄰舍相處那般。
青塢正要赧然提醒此人相府公子的身份,嚴初已背著柿筐笑著走來。
另有家僕也背著一筐柿子走過來,青塢父親便與家僕合力抬梯往家中去,不忘回頭招呼那熱心人跟上。
“今日恰經過此地,見伯父登高摘柿,恐有閃失,橫豎我休沐閑來無事,便順手幫一幫。”嚴初笑著與青塢解釋。
青塢卻不能相信他的恰巧經過之說,只是話到這裡,只能點頭,伸手欲將那柿筐接過,對方卻笑著避開,一邊與她道:“總算知曉你真正的名,原來是喚作青塢,可是山塢的塢?”
夕陽下,青塢臉微紅,點點頭,有些欲言又止。
“早知你懷有許多不便與人明言的心事。”嚴初背著柿筐慢慢走,一邊心情很好地笑說著話:“我便知道,你我本是天涯知音。”
青塢低下頭。
入京途中同行,一日他乘船吹笛,她覺出那笛音裡藏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心事,下意識轉頭多看了他兩眼,他奏完一曲便笑著說她是知音,她說自己根本不通音律,他說不通音律卻能聽懂他笛音的才是真正知音。
她覺此人多情孟浪,從那之後便盡量將他避開,誰知入京後幾經波折,直到她擺脫了家人子的身份,此人仍湊在身邊。
“如今你心事已了結,家人也已入京,往後……”
嚴初話未說完,忽聽一旁的女子開口道:“嚴郎君,我是要定親的。”
嚴初愣住,轉頭看她:“——要定親的?那便是……還未定親了?”
青塢被對方這瞬間反應之下的可怕話語嚇了一跳,趕忙道:“但一定是會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