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六章 皆是兇器
元楚與赤華心中頗受觸動，沒想過人族的丞相大人言語會這般直白。
“還是龍族好，從出生起，便會判斷出天賦，根據天賦強弱，決定修煉資源，如此，便少卻了許多安撫人心的麻煩事。”赤華道。
柏小衛略有不屑的瞟了眼赤華，道：“可曾聽說過人定勝天？”
或許是龍族的兩個年輕人心性純粹，丞相大人今日也是被激起了談興。
赤華道：“可那種可能，幾乎可忽略不計。”
“任何事，都是有天賦決定的，純天賦的差距，絕非後天積累的人生經驗，與自身不懈努力就能彌補的。”
“世上的大人物，永遠都是那一批又有天賦，又很努力的人。”
“這也符合自然之道。”
“一個蠢貨，無論如何培養，都無法成材。”
“倒是那些中人之姿，有一定可能會突破自己的極限，但那種可能，也很小。”
柏小衛夾了一隻龍蝦，出自於北海的深處的龍蝦，吃起來滋味不錯，哪怕不用任何醬料，只是用白水煮出來，也有一番味道。
柏小衛悠悠然道：“那你覺得，宇文君往後可否抵達萬端之境？”
“要論天賦之高，他能高過魔君陛下嗎？”
赤華與元楚二人一時陷入了沉默，他們心裡清楚，當代魔君，是修行天賦最高的那人，雖說被顧雍先生打殘，可一旦恢復過來，大致就是半步萬端。
萬端，古往今來只存在於傳說中。
“他不如魔君。”元楚眼神裡有不甘之色，更多的是遺憾。
“可是他如今修成混沌帝氣，或有可能抵達萬端。”赤華則是一臉不服道。
柏小衛道：“你們一直都在說，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元楚與赤華一臉懵，眼神裡透出清澈的愚蠢，眼巴巴的看著柏小衛，等候丞相大人的下文。
“是什麼？”兩位龍族青年異口同聲問道。
柏小衛微微叩響茶桌，赤華連忙小心翼翼的為其添茶倒水。
“是運氣！”柏小衛道。
赤華與元楚二人並不相信運氣，只相信自己的實力，可這句話從柏小衛嘴裡說出來，便顯得沉甸甸。
“可運氣一說，太過玄乎了。”元楚底氣不足道。
柏小衛道：“世上有許多有修煉天賦的人，此時此刻要麼是在給地主豪強種莊稼，要麼就是在不見天日的監獄裡過著煎熬歲月，甚至還有人就在一座修行宗門的山腳下，身懷天賦，卻未被人發現。”
“常言道，金子是會光的。”
“可你們知道金子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嗎？”
這一次，赤華與元楚再度陷入了迷惘之中。
他們有些學問底子，且不弱，但與柏小衛比較起來，自然是小巫見大巫。
“從哪裡冒出來的？”這一次是赤華一臉傻乎乎的問道。
柏小衛翹起二郎腿，撇嘴道：“當然是從土裡挖出來的啊！”
赤華：“……”
元楚：“……”
兩位龍族青年與柏小衛之間的對話，像是一個思慮周到四肢健全的年輕人在走路的時候遇見了鬼打墻般。
“大人所言極是。”元楚心服口服道。
柏小衛又問道：“那你們可知土裡還有多少金子？”
二位年輕人面面相覷，再度愣在當場。
“不知，還望大人明示。”赤華眼神呆滯，弱弱問道。
“其實我也不知。”柏小衛淡淡一笑道。
話已至此，赤華與元楚兩人一臉茫然，可似乎也懂得了些道理，可具體是怎樣的道理，他們自己也說不上來。
但原本一些根深蒂固的某些觀念，也在不經意間發生了些改變。
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赤元到了。
“丞相大人親至，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赤元連連拱手道。
柏小衛依舊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好奇問道：“你身上何時，也有了暮氣與煙火氣？”
赤元一愣，然後乾笑道：“曾在北海之畔，當過一段時間大元帥，也時常與陳玄坐在一起喝酒，久而久之，就有了這股煙火氣與暮氣，讓丞相大人見笑了。”
一旁的赤華，連忙抽出一張椅子，元楚則連忙給赤元奉上一雙筷子。
“明日你是大將？”柏小衛開門見山道。
赤元面色微凝，來這裡時，他看見宇文君正陪著正雄山裡的讀書人喝酒，以為宇文君與柏小衛有過簡短交流，看起來二人還並未碰面。
“是，霜月城那裡，嶽擘為主將。”赤元如實應道。
柏小衛道：“不妨我們換一下，我做主將？”
赤元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柏小衛再度言道：“我從霸州遠道而來，就是為了當一次主將，你應該不會駁回我的顏面吧？”
赤元腦瓜子嗡了一下，連忙整理措辭道：“我知曉丞相大人乃是劍道宗師，然而戰場兇險，丞相大人又久疏戰陣，擔心丞相大人一時不慎受了傷。”
柏小衛會心一笑道：“可我的劍很鋒利。”
話已至此，赤元已不知該如何拒絕，一旁的赤華與元楚兩位年輕人，也是一臉發愣，他們以為柏小衛只是閑來無事，隨便走走，沒想到是參戰而來的。
“生死關？”赤元小心翼翼的問道。
凌霄至破極這一道生死關極難突破，譬如昔日的周天海能步入無極，純靠柏小衛劍意洗禮之後的點到為止，倘若是生死搏殺，周天海那一戰必死。
而柏小衛想要在戰場上突破生死關，大致有死無生。
柏小衛點頭道：“非但我來了，那位南王殿下此刻就在霜月城內。”
“我只是出戰，死了便死了，也無關輕重，絕不會影響你們原本的戰略部署。”
“就當做，我還算是一個悍勇的小卒即可。”
赤元揉了揉鼻子，略有心虛道：“茲事體大，我一個人恐無法做主。”
柏小衛聞言，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道：“可我就想要你單獨做主！”
赤元神色一凜，眼神若泛起浪潮的淵流，道：“鋒利的心，鋒利的劍，自當出鞘。”
柏小衛嘴角微揚，單手拿起茶杯，對著赤元微微搖晃過後，一飲而盡。
“我會在城墻上，親自為丞相大人擂鼓助陣！”赤元誠心誠意道。
柏小衛笑著搖頭道：“無需刻意點綴，劍只有出鞘與歸鞘。”
“劍鳴之音，不弱於戰鼓咆哮。”
赤元眼神驟然一亮，大聲應道：“劍是兇器，你也是兇器！”
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月落無聲，日出也無聲。
城墻上，人們的心聲卻是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