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不留痕跡的一刀
翌日。
雪已停，迎來了一個艷陽冷天。
千靈公主與妖族重臣尊宏率領使團，兩萬輕騎開道，往靈族而去。
隊伍聲勢浩大，並未選擇橫渡虛空。
一來是為了拔高士氣，二來，此舉也有丈量山河之意。
三來，自然是要在靈族大地好生見見世面。
一步一個腳印，最能彰顯誠意。
靈族，都城。
前殿內。
對於孤兒寡母而言，這座大殿略顯空蕩，但北寒菲已漸漸適應了這樣的空蕩。
懷抱新帝的北寒菲坐在寶座上，下方是靈和王，唐德二人。
“啟稟太后，人族與妖族使團已出發，此次聲勢浩大，是否派兵前往靈族邊界迎接？”靈和王躬身謙卑問道。
這般姿態，是做給一旁的唐德去看的。
這些小事，靈和王完全可一人做主，但現如今，必須要無限擴大幼主的實權，唯有如此，才能讓靈族體系愈發堅固。
唐德一直微微低著頭，不敢直視太后。
而且，唐德今日也很清楚，靈和王為何叫自己前來面見太后娘娘。
北寒菲亦是心中清楚，這位靈族的實權王爺，在朝堂上給足了自己顏面與支援，未曾想過，曾經最討厭的人，如今成為了自己最忠實的擁躉。
在這位異瞳王爺的心裡，靈族社稷才是最重要的。
“兩族使者，一位是人族的公主殿下，一位妖域的重臣，自然不可怠慢，丞相大人與尚書大人以及古澄一同前往邊境迎接最為穩妥。”北寒菲不假思索道。
唐德聞言，頓時眼眉微微抽動。
非但唐德要去，就連邱煜也不能倖免。
他們若是此刻出發，那麼必然錯過諸多政務。
沒錯，是錯過。
太后麾下如今有三位凌霄層次的魂術者，足以代替丞相大人與丞相大人，從而慢慢削弱文官手中實權，下一步，就會潛移默化的推動新政落地。
可偏偏，太后娘娘給出的這個理由，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丞相大人莫非有疑慮？”北寒菲見唐德遲遲沒有回應，微微加重語氣問道。
唐德連忙匍匐在地，甚是恭敬道：“於情於理，自當如此，只不過，諸多政務恐怕會有所耽誤，還望娘娘明鑒。”
靈和王站在原地，眼角的餘光不屑瞥了眼唐德。
但靈和王沒有開口，有些威望，需得這位太后娘娘自己去樹立。
關於新政，靈和王非但是有所耳聞，先帝還在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小范圍內推行新政，而落實此事的人，正是手段陰狠毒辣的靈和王。
只是此事，不為外人所知罷了。
對於新政的態度，靈和王自然也是支援的。
他已是無極強者，所求的名垂千古，而並非所謂的世俗財富，亦或是官場資源，他也深知，自己的修行之路，已經走到了盡頭，很難再更進一步。
所做一切，皆是為了靈族大業。
這便是宗親的力量！
北寒菲見唐德這般謙卑姿態，心裡暗嘆了一聲好一個老狐貍。
口口聲聲都是國事為重，實則將手中實權看的極重。
靈族內部，的確有一股想要阻止新政落地的勢力，唐德便是其中之一。
北寒菲故作輕聲細語道：“丞相大人與尚書大人不在的日子裡，大小政務，本宮親自批閱。”
“新帝剛剛登基，朝野上下略顯荒涼。”
“值此關頭，得人族與妖族使團前來帶來重禮慶賀，無疑是給足了我靈族顏面。”
“三族同盟可謂同氣連枝，誰也不可怠慢了誰。”
“若根據實況行事，按理來說，此次迎接人族與妖族使團的人，至少也需要一個皇室成員親自前往。”
“可愛卿也看見了，靈和王日理萬機，操勞諜報。”
“一夕宗之主養精蓄銳，防止魔族狼騎南下。”
“如此重任，也是在不得已之下，才交由丞相大人與尚書大人的。”
“丞相大人心中可還有疑問？”
話說到了這般地步，給足了丞相大人顏面，同時也給足了壓力。
靈和王眼角的餘光瞥了眼北寒菲，嘴角微微上揚，本以為這位太后娘娘略有儒弱跡象，沒想到在關鍵時刻，也是頗有鋒芒的。
對此，靈和王心中深感欣慰。
有這樣的一位太后娘娘鎮守朝堂，自然會令人逐漸安心下來。
無人會懷疑太后娘娘的個人武勇，但會有不少人懷疑太后娘娘治國理政的才能，只要一點一點的樹立起威望，日子久了之後，自然可將靈族現如今的頹廢之氣一掃而空。
此刻的唐德只感到後背微微發涼，思來想去後還是咬牙叩首道：“臣遵旨！”
北寒菲看了眼懷抱裡的孩子，小傢伙眼神靈動清澈，露出一抹暖人的懵懂笑容。
“既如此，那便下去準備吧。”北寒菲輕聲道。
靈和王率先深躬到底道：“臣告退。”
唐德口吻略有悲涼的應道：“臣告退。”
一場小朝會就此結束，並未驚擾其餘的官員。
出宮的路上，靈和王走在前面，唐德走在後面，二人並無多餘的交流。
唐德看著靈和王的背影，覺得氣惱，又覺得無能為力。
那會兒是靈和王主動邀請自己一起面見太后娘娘議政的，言語很是懇切，說是要為太后娘娘排憂解難，如今朝堂略有空虛，事事都需要丞相大人的鼎力相助。
但沒想到，面見太后娘娘過後，這位丞相大人手裡的實權直接被削弱了三成。
唐德一開始就已經隱約猜測到靈和王可能沒安好心，可是面對這位頗有功績的實權王爺，唐德自然也是不敢拂了對方的面子。
過來過去，都將這位丞相大人給架起來了。
迫使這位丞相大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實權漸漸被削弱，偏偏還找不到任何可反抗的餘地。
也漸漸意識到這位從未治國理政的太后娘娘，其才能並不庸弱。
難道新政，真的要在靈族大地生根發芽嗎？
不知不覺間，二人來到了皇宮正門口，即將各回各家。
唐德看著靈和王背負雙手的瀟灑背影，胸口那口氣實在是難以繼續積壓下去，他停下腳步，對著前方招呼道：“王爺請留步。”
靈和王聞言，下意識挑了挑眉，隨後轉身擠出一抹和善的笑容，輕聲問道：“丞相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
朝野上下，誰敢指教這位異瞳王爺？
唐德苦澀一笑，深感這位王爺的強勢與冷酷。
王的威嚴，絕不可冒犯！
“談不上指教，只是想要問王爺一個問題。”唐德第一次正視向靈和王，並且腰桿挺的很直，頗有寧折不彎的巍峨氣象。
異瞳王爺見狀，也微微錯愕了一瞬。
記憶中，面前的這位丞相大人從未如此直勾勾的凝視過自己。
這老傢伙莫非氣不過？
靈和王故作溫和一笑道：“你我同僚多年，彼此都是知心人，想要問什麼，盡可隨便問，又不是沒有舊情誼。”
舊情誼？
唐德莫名想笑，卻又笑不出來，他太清楚這位異瞳王爺的手段。
“等我帶著使團返回都城後，王爺還會如往常一樣，請我們喝酒嗎？”唐德難以釋懷的問道。
唐德並不清楚離開都城之後，那位太后娘娘都會施展哪些手段，更換哪些官員，那三位實力強大的魂術者，又會有哪些舉措。
但他清楚一件事，當他再度返回都城後，朝堂就已經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個朝堂，或許就連說幾句公道話，都得小心翼翼。
靈和王眼神漸漸釋然，暗嘆這老東西果然心思敏銳。
可此刻的靈和王，又怎會給他一個具體的答案。
政客，都是無情的，靈和王也不例外。
“哪裡話，等丞相大人歸來後，我親自登門，去丞相府討幾杯上好的陳年佳釀，到時候只希望丞相大人不要嫌棄我。”靈和王微笑道。
異瞳王爺的臉上看似柔和，眼眉之地，盡顯銳利稜角。
唐德已知曉答案。
沒想到，自己的實權，在這麼一個小花招過後，便會落空。
他沒有機會反抗，他也深知，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裡，這位異瞳王爺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的削弱文官，壓制貴族。
“好，王爺若是來我府上，美酒管夠。”唐德皮笑肉不笑的應了一聲，腰桿依然挺的很直。
靈和王微微點頭致意，轉過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此刻，丞相府的車輦從一旁的驛道里走出，看著已經年邁的官家，又想起了自己那個不算太成器的兒子，唐德彷彿蒼老了十歲。
“老爺怎麼了？”官家見唐德神情恍惚，憂心問道。
唐德擺了擺手道：“沒事，我們回府。”
權力令人著迷，擁有權力的時候，風光無限，但逐漸失去權力的時候，簡直比一刀一刀的割下自身的皮肉還要痛苦。
車內的唐德，單手拄頭，無聲落淚。
人族的世家門閥，一旦折騰起來，便是那位人皇也不得不顧忌一二。
可靈族不一樣，靈族宗親之力太過於強大。
只要成心鎮壓，靈族的門閥是很難形成令上位者忌憚的反抗。
唐德亦是發自內心的感慨那還在襁褓裡的幼主，當真是鴻運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