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微涼
三日後。
人族，皇都，上午時分。
雪落人間，頗有哀涼之感，若是往年的話，一些學問不深的文人墨客，還會站在大雪中感慨幾句瑞雪兆豐年，但今年，一切都很平靜。
人們的內心深處是躁動，同時也是惶恐的。
往後歲月，充斥著諸多不確定性，哪怕是心懷坦蕩笑口常開的那一部分商人，亦或是生活還算富足的百姓，在今年這個冬季，也常常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飛龍臺上。
人皇懶散的靠在皇座上，李洪山在一旁作陪。
“宇文君帶著心腹嫡系，前往妖域的幽冥洞穴閉關，就連許還山也去了，不過宇文君單獨帶走了仲翊，不知他們兩人去往何處閉關。”李洪山躬身稟告道。
以往人皇在意宇文君的行蹤，則是想要看看宇文君到底都在折騰些什麼事情。
現如今的人皇在意宇文君，是不得已要給宇文君保駕護航，防止神皇發動偷襲，比較起從前，現如今的人皇對宇文君可謂是又愛又恨。
宇文君若是壯大了，則可能影響到自己的皇權。
宇文君若是敗了，還是會影響到自己的皇權。
過來過去，都橫豎不是人。
但內心深處而言，人皇還是希望顧雍先生的高徒可以走到大道絕巔。
“仲翊？”人皇耐人尋味的問道。
李洪山眼眉微微抽搐，難為情道：“曾仔細調查過仲翊的背景，他曾是靈密衛，線索中斷在了靈族宮廷內。”
“具體根腳，恐怕只有曾經的那位靈帝知曉。”
仲翊當初進入恆昌宗，起初人們只是覺得，是靈族隨意派遣一個年輕俊傑，代表兩族友好之意，再到後來，仲翊成為御龍軍的主帥，且還得到靈帝的鼎力支援。
人族廟堂裡的人這才意識到仲翊的來歷並不簡單。
不過，也沒有繼續深入調查下去。
無論是人族高層，亦或是靈族高層，都下意識覺得仲翊身上的人脈固然金貴，但並無仔細探索的價值，萬一觸碰到了黴頭，反倒是會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李洪山下意識分析道：“或許是因為宇文君是靈族的攝政王，他需要對某一個靈族人進行大力培養，從而表達自己的態度，也可獲得靈族民眾更多的信任。”
人皇含蓄點頭道：“分析倒是合情合理。”
“涉及到仲翊的事，到此為止。”
李洪山重重點頭道：“遵旨。”
忽然間，一隻紅鳥穿越虛空落在李洪山的肩頭，取下信件大致過目一二，李洪山便躬身稟告道：“今日是靈帝的葬禮。”
“雖是國葬，但一切從簡。”
“只是將靈帝生前喜歡的幾個物件，埋葬在了靈族皇陵裡。”
“無盛大儀式，更像是一個過場。”
“但靈族多個城邦，有百姓自發組織悼念靈帝，民間影響頗大。”
人皇默不作聲，心境似空非空。
“妖族尊宏也來到了驛站，是否接見？”李洪山輕聲詢問道。
三族聯盟依然在，按照慣例，此次是由千靈與尊宏一起率領使團，前往靈族恭祝北寒雍登基，此次恭賀，自然會帶著價值不菲的賀禮，絕不僅僅是走個過場。
人皇依舊沉默。
按照禮法，尊宏乃是妖族重臣，來到人族皇都，自然得由人皇陛下親自接見，走一個還算不錯的過場。
但當下的人皇著實也沒個心情。
再者，如今局勢詭譎，迷霧重重，就連靈帝的葬禮都可一切從簡，故而也沒必要走一個接見妖族重臣的章程。
“著平王慰問一二即可。”人皇一臉隨意道。
李洪山微鞠一躬，就此退下。
待得李洪山走後，千靈公主便緩步來到了飛龍臺。
見父皇愁眉苦臉的模樣，這位曾經瀟灑跳脫的公主殿下也像是突然長大了一般，身上已透出沉穩氣態。
“參見父皇。”千靈口吻輕柔，躬身行禮道。
人皇瞥了眼千靈，哼笑道：“曾經的你，並無這個禮數，這是怎麼了？”
千靈抿了抿嘴，來到父皇身旁，給父皇按摩捶肩，如實應道：“人總會長大的。”
“其實我不想這麼快就長大，寧願永遠都長不大，但沒得選擇。”
人皇呵呵笑道：“天還沒塌下來，你依然是你。”
“此次前往靈都後，只需走一個過場，不必試探靈族內部，更不用刻意的與某些靈族重臣攀交情，但在半路上，若是遇到了生活困苦的靈族百姓，一定要多多安撫，盡量多給些銀兩。”
千靈似有所悟道：“多謝父皇點撥，我定會顧全大局，加固人族與靈族之間的情誼。”
人皇眼神裡流露出些許欣慰，想來這個小姑娘，在妖域殘破的半壁江山裡，也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人間疾苦，懂得了百姓的不容易，也懂得了政客的不容易。
“忙你的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人皇微微閉目道。
這位陛下的心境一直都很狂亂，這些日子，始終無法靜心修行，時刻都在擔心，那位白衣神皇會不會趁其不備偷襲宇文君。
偏偏宇文君現如今，一副沒事兒人一樣，竟然還大張旗鼓的帶著一眾人前往妖域之地閉關修行，好似戰爭已經結束了般。
可人皇也很欣賞這樣的宇文君，畢竟當初的顧雍先生，心也是很大很大的。
入夜，驛站內。
平王的車輦來到了驛站外，平王殿下親自下車進入了驛站內。
驛站內院裡，尊宏聞訊後，連忙快步起身，在院落積雪上留下了一行清晰的腳印來到了平王近前，躬身行禮道：“尊宏參見平王殿下。”
平王見狀，連忙伸手攙扶起尊宏的雙臂，看了一眼周圍的妖族成員，這才對尊宏微微低頭致意道：“陛下政務繁忙，實在是無暇抽身，還望大人見諒。”
“今夜不妨去我的王府，好生痛飲一場，我早就聽聞妖族高賢酒量驚人，可否讓我今夜開開眼界？”
態度直接明瞭，尊宏對此倒也頗為滿意，周圍的妖族使者亦是眼神含蓄的點了點頭，這份禮數與態度，令他們感到受到了人族的重視。
其實即便平王今夜不來，尊宏心中也不會記恨，畢竟如今的妖域是無法與靈族和人族這兩尊龐然大物比肩的。
“殿下說笑了，能與殿下喝一頓酒，也是我期待許久的事。”尊宏託著平王的手會心一笑道。
平王當即對著周圍妖族使者微鞠一躬邀請道：“諸位高賢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