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章 江南之亂(十四)
漆黑的夜色被打破了，原本熟睡的安慶城猶如一口燒紅的鐵鍋被澆一瓢豬油一般，整個城市都開始沸騰起來。
許多百姓紛紛從被窩裡爬了起來，遙望著遠處突然變得大亮的火光，心情猶如壓了一塊大石頭似地格外沉重，不少小孩更是嚇得陶陶大哭。
而早在流寇進攻的第一時間，王金國已經從睡夢中驚醒，沒有太多的廢話，他立刻穿好了衣裳帶上衙門裡的數十名衙役上了城墻。
只是他剛上城墻就被眼前看到的一幕給驚呆了，藉助著燈光他看以看到，無數衣衫襤褸的流寇正高舉著各式兵器甚至是農具從黑暗中湧出，然後瘋狂的順著雲梯開始向城墻攀爬。
看著那些面目猙獰而又瘋狂的流寇猶如螞蟻一般的爬上城墻，然後又被城墻上的官兵和青壯們用竹竿、長矛等武器給捅下去，王金國一時間有些驚呆了。
從未經歷過戰爭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他這才知道在戰爭裡任命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不值錢，人們在拼命的廝殺著，他們當中幾乎所有人從不相識，但卻在見面的第一刻便要殺掉對方或是被對方殺掉。
原本用青磚鋪就的地面因為早已被鮮血染紅而變得滑不溜丟，穿著官靴的王金國在上面只是走了一會便打滑了好幾次，若非時旁邊的衙役適時扶住了他，恐怕早就摔了好幾次跤了。
早已被嚇得面色慘白的衙門班頭顫聲對他道：“大人，這裡太危險，還是讓小人送您回衙門吧？”
“下去！”
王金國慘笑道。
“咱們能去哪？若是讓賊寇攻入了城內，躲到衙門裡就能免除一死麼？”
班頭一時啞然，轉頭看了看城墻下猶如打了雞血般猛攻的流寇，再看看守得有氣無力的守城官兵，他無奈的長嘆了口氣，“大人，小人護送您前往城門樓跟王守備會和吧，那裡至少安全些。”
王金國沒有拒絕，一行人忙不迭的來到了城門樓。
當他們來到城門樓後，發現城門口裡早已躺滿了傷兵，到處都是哀嚎的聲音，僅有的幾名臨時徵召的大夫和學徒正忙得滿頭大汗。
在城門口外還有數十名全都身披皮甲計程車卒在休息，這些人身上大都血跡斑斑，很顯然這些人全都經過了一場血戰，王金國立刻認出了這些人正是王權麾下的家丁。
而最令王金國感到驚訝的是就連守備王權也受了傷，正坐在一個凳子上讓一名大夫包紮手臂。
“王守備，你怎麼受傷了？”
王金國見狀吃了一驚，趕緊快步走過去將其上下打量了一下，發現他只是手臂受傷，其他一切還好時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別看王權的能力在啊看來不怎麼樣，但他在安慶府當了二十多年的守備，整個安慶府下至士卒上到軍官幾乎都是他的人，若是他什麼不測的話，安慶城的整個防禦恐怕立刻就會土崩瓦解。
“知府大人，您怎麼來了。”
正齜牙咧嘴讓大夫包紮傷口的王權看到王金國的到來也先是一愣，隨後咧嘴笑道：“您不用擔心，不過是被一根箭矢傷了手臂而已，幾天就能好。倒是知府大人可是一地父母，若是擅自上城墻被流矢傷到了朝廷怪罪下來下官可吃罪不起。”
王金國搖頭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王守備你還說這種話。咱們如今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剛才本府上來，看到流寇攻勢兇猛，可守城士卒青壯卻毫無戰意畏縮不前，這樣下去情形堪憂啊。”
“何止堪憂啊。”
王權苦笑起來。
“適才僅僅不到一個時辰，城頭便出現了好幾次險情，若非下官帶著家丁出去拼殺了幾次，城頭恐怕已經陷落了。”
“怎麼如此？”王金國大驚，“士卒們便是再不濟，城頭也不會這麼快有危險吧？”
“怎麼不會。”王權冷哼一聲：“沒有軍餉，沒有賞銀，就連吃的都是野菜團子，誰會替咱們賣命？那些人不是不捨得出銀子麼，等到城頭陷落後，讓他們自己去抵擋流寇吧！”
王金國沉默了，王權心裡的滿腔怨氣他如何不知，城裡那些士紳富戶們答應了出兩萬兩銀子，但第二天竟然又出了么蛾子，一個個都說籌集銀子需要時間，希望守城的官兵先將流寇打退後再將銀子給他們，把王金國氣得差點吐血，這些人真當這是做買賣嗎，還來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成。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官兵跑了過來大聲道。
“大人，賊寇攻勢太急，城西那邊有些撐不住了，汪百總讓小人告訴您，請您派援兵過去增援！”
“本官知道了，馬上就去！他孃的，真是一點也不消停。”王權罵罵咧咧的站了起來，隨手提起了放在腳邊的鬼頭刀大喊了聲，“弟兄們，還能動彈的都跟老子走，砍死那些賊寇！”
“走啊！”
原本東倒西歪或是躺著或是坐著休息的家丁們紛紛站了起來，拿起了兵器跟著王權朝著西邊的城墻走了過去，一時間城門口頓時變得空蕩蕩了不少。
“知府大人，咱們現在是不是該回去了？”旁邊的班頭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回個屁！”
王金國罕見的爆了聲粗口，只見他從一名衙役的手中搶過了一把腰刀大聲道。
“王守備走了，咱們也不能在這裡幹看著，所有人都跟本官過去殺賊寇去！”
說完，王金國提著腰刀朝著城西方向跑去……
“殺啊……”
當王金國來到城西時，發現城西的城墻居然上來了上百名流寇，原本的守城士卒和青壯要麼戰死要麼已經被驅散，王權正率領家丁跟這些流寇廝殺。
“不好，所有人都跟本官上去守住雲梯，絕不能再讓流寇登上城墻了。”
王金國雖然沒打過仗，但也知道如果再讓流寇的援兵上來的話，那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是以二話不說就沖了過去。
當他剛跑到一架雲梯口時，正好看到一名流寇從城垛處探出了頭，他不假思索的雙手握住腰刀朝著這名流寇的腦袋砍了下去。
只聽到“波”的一聲，措不及防之下這名流寇居然被砍掉了半邊腦袋，腦漿和鮮血頓時就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