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江南之亂(十三)
天色剛黑，安慶府的城墻上已然是燈火通明，到處響起了軍官們吆喝的聲音。
“快點……都他孃的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若是讓賊寇沖上城墻咱們全得變成刀下鬼。”
“張黑子，若是讓老子再看到你敢在當值的時候躲起來睡覺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伴隨著一聲聲的喝罵，守城計程車卒們強打起了精神，只是或許軍官們也知道如今軍中士氣不行，也不敢太過逼迫，畢竟大敵當前，若是引起嘩變倒黴的還是他自己。
隨著時間的推移，時間也到了深夜，不僅城裡的人已經睡去，就連城墻上的人也開始打起了瞌睡。
青壯就不用說了，白天干了一天的活，晚上還要跟著守城，要說心裡不鬱悶那是不可能的，俗話說得好，皇帝還不差惡兵呢，可他們這些人已經被徵召好幾天了，每天累死累活不說連飯都吃不飽，是個人都會發火。
而士卒呢，雖然王守備口口聲聲說這幾天要補足拖欠的餉銀，但光聽打雷不見下雨也就罷了，就連每天吃的都是摻了一半野菜的飯團，喝的稀粥能照出人影，這士氣能高得起來才見鬼了。
城墻上的火把依舊燃燒著，一根接一根將城墻周圍照得通亮，而守城計程車卒和青壯也在城墻上點燃了一堆堆篝火，然後一群群人圍在篝火旁邊取暖。
當然了，按理說這也是不被允許的，但誰在乎呢，天氣這麼冷，如果連烤火都不允許的話到了明天城墻上的人至少要倒下一大片。
在一堆篝火旁，五名士卒和四名青壯圍在一堆篝火旁，眾人或是目光呆滯的看著篝火冷冷出神，或是躺在地上睡覺，也有的則是竊竊私語。
一名穿著鴛鴦戰襖的年輕士卒問旁邊一名穿著一件棉甲，頭頂頭盔，腰間還掛著一把腰刀的伍長道：“吳頭，你說這賊寇啥時候攻城啊，這都好幾天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伍長頭也不抬的反問：“沒動靜還不好，你就這麼想著打賊寇啊？”
年輕士卒不好意思道：“那倒不是，昨兒個守備大人不是說了麼，若是賊寇攻城的話，殺死一個賊寇就有二兩賞銀，殺死五個的話就能官升一級。
我估摸著我雖然打不過您，但若是藉助著城墻的話，或許也能達到這個目標呢，我可是聽說了，那些賊寇全都是吃不上飯的苦哈哈，壓根就沒幾個能打的。
若是真能殺死五名賊寇，那可是十兩的賞銀了，到時候我就能託媒人到小桃家裡說親了，您說呢？”
“嗤……”
伍長冷笑一聲，斜眼看著這個臉上帶著一絲稚色，目露憧憬的年輕人淡淡道。
“小六子，我這麼跟你說吧。且不說你有沒有哪個本事殺死五個賊寇，就算你能殺，可你就確定能拿到那筆賞銀麼？”
“不是吧？”
年輕的小六子瞪大了眼睛。
“守備大人可是當著大夥的面親口說的，那還能有假？”
“呵呵……”
面對小六子天真的話語，伍長只能用一聲冷笑來回答。
過了一會，伍長看了看周圍，發現周圍的人大都已經睡著，剩下一兩個也在打瞌睡，他這才壓低了聲音：“你小子就是個榆木腦子，你也不瞅瞅，這些天咱們吃的都是啥？
這特麼的跟豬食差不多，答應補發的餉銀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影子，守備大人拿什麼來發賞銀，把他家婆娘和女兒賣了銀子發給咱麼？你小子的腦子就是不開竅，要不是看在你是我鄰居，你當兵那會你娘求我照顧你，我都懶得跟你說這些，以後遇到什麼事情記得先動動腦子，明白麼？”
“呃……”
年輕計程車卒這才恍然大悟，感情光是打賞就這麼多的門道啊。
他正想說些感謝的話，卻彷彿聽到好像有什麼聲音從下面傳來。
他靜下來傾聽了一下，趕緊說道：“頭……外頭好像有聲音。”
“聲音？”
伍長傾聽了一下，隨後有些驚疑不定的站了起來走到了城垛後面，往遠處望去只能看到黑黝黝一片，根本看不見東西。
他想了想，從城垛後面發出了一根火把，使勁朝遠處扔了過去，火把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落到了一百多步遠的地方。
“啪……”
燃燒的火把落在了地上個濺起了無數的火星，而藉助著這些火星和躺在地上依舊燃燒的火把，伍長和他身邊的小六子突然看到了在火光照耀的範圍內，一群或是身著皮甲、棉甲或是衣衫襤褸流民的身影被徹底暴露了出來。
看到這樣的情形，即便是伍長也被嚇得呆滯了片刻，隨後一聲悽厲的吼聲才在城墻上響了起來：“不好了，賊寇要攻城啦！”
“噹噹噹……”
伴隨著陣陣急促的鐘聲，整個城墻猶如開了鍋的沸水般沸騰起來，無數睡著計程車卒全都被驚醒，一根根火把也被人從城墻上扔了下去，藉助著火光，城墻上計程車卒們驚恐的發現，在黑夜中無數身影從黑暗中冒了出來，這些人嘴裡發出了難以聽懂的嘶吼，扛著一個個雲梯朝著城墻沖了過來。
“砰……”
一條長達二十多米的雲梯重重的砸到了城頭，雲梯口的六根鋼鉤也被慣性刺進了城頭。
“弟兄們，上啊……沖進去……殺光裡面那些狗官！”
伴隨著一聲聲怒喝，一名名流民開始順著雲梯拼命晚上爬。
而城墻上所能做出的反擊卻只是稀稀落落的箭矢。
“殺啊……”
城墻上很快響起了一陣陣喊殺聲。
面對著流寇們人海攻擊，守城官兵的反擊顯得一場無力，不到半個時辰城墻上便出現了好幾次險情，若不是往守備王權領著麾下的家丁緊急救援，恐怕城墻已經陷落了。
在距離城墻數百米的地方，李自成、李巖等人在數十名老營護衛的擁簇下正聚精會神的觀看著攻城戰，看著打得如火如荼的城頭，李自成滿意的點了點頭。以他的經驗來看，城頭的官兵士氣並不高，城池的陷落只是遲早的事，等到拿下安慶府，他的大軍又可以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