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皮影新路,對殺始祖
對於掌握了“他化”天賦,以及擁有著完全可比化神境界,於身、魂、念三者皆是完善發展的“六邊形戰士”宋延來說,只要他不在化神老怪眼皮底下去“他化”,這天大地大,諸般復雜因果,他全然可以做到人過無痕。
他便像一道徹徹底底幽靈的影子,縱在最可怕的局勢裡來來回回走上十趟百趟,也無人能夠察覺。
如今這戰場,劍盟,盜寇,乃至無相古族本就在廝殺不斷,他想“他化”簡直是在地上的屍體裡稍稍翻一翻就可尋到。
尋到“他化”後,他其實就已經與素素碰頭了,繼而又等到了無相古族自發的內部矛盾,然後則順手牽羊,在半道截了胡。
“《奪影嫁衣》?不曾想到師妹居然還能如此驚才絕艷,這也算是將我南竹峰皮影一脈發揚光大了。”
宋延將兩女帶在身邊,在繞過了一個路口,就看到了素衣女修持青傘隱於路畔。
汪素素投來一個玉簡。
宋延快速翻閱,在見到“奪影而得神相”後,忍不住發出如此感慨。
以影奪神相,
以影存皮影,
以影孕魔神。
此魔神還是借鑒了他的《百相魔身》之法,屬於將存於影中的皮影融合一處,化多為一。
此三者皆是妙法,尤其是“以影奪神相”實在是令人贊嘆。
素素師妹並不像他,東奔西跑,要麼是逃,要麼就在將要逃的路上,當年石座翁以區區傀儡小宗資源不到百年時光悟出了《百相神御》,如今素素師妹又利用沿途所見所聞所得資源,花費四五百年時光,創出了這門《奪影嫁衣》。
宋延掃了眼混的苦兮兮的魚玄薇和安莉,又看了看過得光鮮亮麗的汪素素,笑著贊了聲:“不愧是師妹。”
汪素素盈盈一行禮,才道:“師兄豈不聞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沒那麼容易死,也不是需要師兄精心照料的花朵。”
說罷,她稍稍頓了頓,忽道:“可若是有朝一日,師兄能夠成為始祖,那不知我是否可以做你的唐寧心呢?”
她粲然一笑,眸子裡光澤聖潔脫俗,閃爍著陰晦且難以捉摸的光華。
宋延點了點頭,然後便準備道“你是不打算隨我走,還想在無相古族悄悄潛伏麼?潛伏也不是不好,只是存在危險,無論是無相始祖還是唐寧心沒那麼好欺騙,縱然你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凈,可他們依然會懷疑你,就算你再如何隱藏,只要一個不慎就會露出蛛絲馬跡”.
可還未等他說出口,汪素素就已長舒了一口氣,笑著跑到了宋延這邊道:“既得師兄點頭,那我也放心了,快走吧,此處不宜久留。”
一旁的魚玄薇和安莉都愣住了。
兩女和宋延一樣,都是覺得汪素素會選擇留下去獨自面對之後的狂風暴雨。
可.汪素素卻選擇了一起跑。
汪素素奇道:“幹了一票,不跑,難道等死嗎?”
魚玄薇道:“那唐雄甲呢?”
汪素素道:“唐寧心能夠為了無相始祖拉攏師兄,我憑什麼不能為了師兄借用唐雄甲的力量?
如今我以皮影之能充當著無相古族的眼睛,我若睜著眼,沒人能跑,而現在,我這顆眼睛卻要跑了。”
宋延道:“師妹所言所為都很讓我感動,可是得罪了。”
話音落下,他手中陡然飛出三道黑光鎖鏈,正是九子魔母特有的魔母鎖。
三鎖鎖住三女神魂,稍一詢問,在得知三女都未說謊後,又快速收回。
汪素素經過了這一遭,並不意外,相反若是宋延什麼都不做就相信了她,她才會失望。
此時,她又嫵媚地掃了眼宋延,糯糯道:“師兄是我唯一引誘了許多次,可卻從來沒上我的人,我稀罕的很,才不會背叛。從那日師兄將我安頓在姑射山,我就已經有了決意。當然,若是師兄真死了,那我也沒辦法”
宋延點點頭,又看向小安莉。
安莉垂著頭,踱步上前,輕聲道出句:“對不起”
宋延愣了下,主要他從未期盼過,也未等待過這聲“對不起”,可是再對小安莉說些過分的話,他卻也無意去做,於是笑了笑,道:“需要我說沒關系麼?”
安莉還欲再說,宋延擺擺手,低聲道“有人來了”,他掃掃左近,迅速將三女納入虹光,往遠飛去,待到脫離危險區域,則揉捏了三團妖獸氣息覆籠三女,繼而又給了汪素素一張去往“漱霞峰”的神識輿圖,同時以念頭傳音凌寒燈說有三個自己人將到。
凌寒燈如今還在鞏固紫府初期境界,而三女則需要時間去參悟紫府後期境界,她們抱團一處,再加上他那三個銀麵皮影的照顧,足以無恙。
做完這些,宋延又取了些之前在天尊秘境隨意拿取的小寶物,這些寶物對於紫府境來說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但對他來說只是不值一提的累贅,此時剛好交給三女,算是給儲物袋騰出些地方來。
至於他,則是重往聽松崖魂閾而去。
他和無相古族的因果,還沒結束。
他還有不少疑問.需要從無相古族尋找答案。
聽松崖魂閾入口。
血屍堆壘,一具具腐甲殘屍蒸散著縷縷紅瘴,高空食腐妖禽徘徊卻不敢靠近,只因兩個鬼麵人正立在這屍骨中央,周身散發著強大氣息。
風吹過,碎裂的刀劍碎片泛呈現紅光。
血衣女修忽道:“素素也消失了。”
另一鬼面修士道:“宋延居然真活著。”
“我就說那小子賊的很,他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著如此機會帶走他的故人,實屬有些手段。”
“寧心,其實你也可以跟他走。”
“寧心誓死效忠始祖!”血衣女修戴著鬼面,臉上看不出神色,她繼續道,“只恨當年哪怕親密無間,卻還是沒能把那賊小子牢牢綁住!可天地將傾,那賊小子再如何精明,又豈能比得上始祖的深謀遠慮?”
唐長生沉默了下,道:“此番事了,我會助你破入化神,屆時.你也能如我一般,與苦海龍族共存。合則一體,分則兩人。無非我主魂,它主念罷了。”
唐寧心道:“那賊小子肯定還會回來。”
唐長生掃了掃周邊,淡淡道:“劍盟與七大寇圍聚此間的接應修士,怕是已快得到入閾大能們的死訊了,我們也該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唐寧心道:“始祖,那賊小子就不管麼?”
唐長生笑道:“賊小子賊小子.你似乎對他有不小怨念啊?”
唐寧心道:“他騙了我!”
唐長生道:“他不騙你,他就得死。我倒是對他頗有幾分欣賞,只可惜是敵非友,這一世怕是走不到一處去了。”
說罷,他微微頓了頓,忽道:“寧心.你和他熟,如今距離當年踏入虛空廢墟尋求玄黃物質才過了八十餘年。你覺得如今他是什麼境界?”
唐寧心道:“當初我為刺激他,曾就著唐彥章的約定和他打賭,說若是他五百年裡能突破到神嬰初期,我便當他道侶。
如今距離這五百年之約還差近一百九十年,按理說他縱然再天賦異常,也不該突破神嬰境。
可若是他連神嬰境界都沒突破,那又如何在這種局面下偷天換日,將他的人悄無聲息帶走?”
唐長生思索片刻道:“每個人都有秘密,也許他的力量並不是境界的力量。”
唐寧心道:“您是說天魔?”
唐長生未曾回應。
唐寧心略作思索,又道:“天人?”
唐長生目光看定遠方,道:“苦海勢力從來一分為二,相互滲透。
一邊是本天地強者所留下的印記,這些印記以唸的形式存在於苦海深處,被稱為天人;另一邊則是受了天外邪念侵染,與其結合而生出的天魔。
若世道尚且和平,那天魔便只蟄伏,天人從來無蹤,可待到這天地末法之跡,卻是牛鬼蛇神、各方神聖全部都會跳出來。
至於宋延此子,像天魔又不是天魔,似天人又並非天人,當年陰陽玄龍雖處於沉睡狀態,可還是有眼力勁的,但卻沒能看透他到底是什麼,本想著留著當個軀殼,慢慢研究,卻未想他金蟬脫殼,竟跳了出去。”
略作沉吟,唐長生繼續道:“宋延若來,他需要面對的就是一頭獻祭了六名神嬰而幾乎徹底來到這世間的苦海魔龍。他能不能活著再到我們面前還未可知。
局勢復雜,我們自有我們的事要做,不可能為他一人誤了大局,他也這茫茫亂世裡的一枚棋子,還不值得。
至於那兩個魚餌,還有汪素素,走了便走了吧,她們至少也發揮了價值,讓老夫知道宋延也來了。”
刷!!
一道平平無奇的劍修從空而落,來到了聽松崖魂閾入口。
宋延隨意扯了張“他化”的皮,就來到了這兒。
而在來此之前,他已經在無相古族區域晃了又晃,但他沒找到唐寧心,也沒找到那位無相始祖。
他聽得最多的是始祖入了魂閾,如何如何,於是便來到了此處。
嗅了一口空氣裡幾已凝成煞氣的血腥味兒,他稍作隱藏,躲在了一棵樹後。
約莫兩日後的黃昏時分,天穹飄著小雨
宋延垂目坐在樹葉之下,雨打老樹,流淌到葉末,又沉沉墜落,敲打在宋延周身,卻又自然而然地流轉開去,輕柔地落入土壤。
宋延出神地看著這雨中林景,而腦海中卻已將《奪影嫁衣》推演變異至了三道秘術。
第一道,《一影鑒相》,此術將汪素素“奪影”的條件變成了“觀影”,原本還需要奪走他人影子才能體悟神相,現在則變成了只要觀察片刻就可以;
第二道,《本命影樓》,汪素素需要借影才能儲存部分皮影,而如今宋延直接觸及了“皮影”本質,使得這些皮影可以直接藏在自己的影子裡;
第三道,《百相魔影》,汪素素雖是借鑒宋延此前教導給她的《百相魔身》,從而以影練魔神,但終究還是差了點,如今宋延將之徹底完善。
三道秘術皆已完善,再搭配上制皮妙法,可謂是將原本的“皮影體系”推演到了新的巔峰,從原本的諸多不便、死衚衕變得擁有了無限可能。
但“皮影之道”重在積累。
如今宋延只是有了積累的方式,以及使用的方式,可卻還差了積累的過程。
此時,他就在等他的目標。
他在等那位無相始祖,一為了斷因果,二為取其神相。
啪嗒啪嗒的雨水虛天垂流,在縱橫的爛泥溝壑間流淌。
宋延忽的心有所感,出神的雙眸微微凝起。
聽松崖魂閾的入口泛起了漣漪,少年模樣的“唐嘯宣”手握血幡從其中走出,那名叫“仇百味”的肉山巨人則緊隨其後。
宋延站起身。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動靜。
無相始祖雖未曾停下腳步,卻側目看向了那動靜之處,他能分辨出這動靜並不是驚恐之下發出的,而是透著一股從容不迫,換句話說對方很可能就是專門在此等著的。
仇百味舔了舔嘴唇,喃喃道:“劍,劍的味道.”
林中,宋延手臂之下,陡然隱蔽地浮現出復雜到了極致的小天道文字。
他心中暗嘆一聲:‘一葉知秋,一影鑒相,可下雨天哪兒來的影子,這倒是不方便啊罷了,有所得必有所失,就當多費一番功夫吧。’
他往前踏出幾步,待到林子出口時,抬手撥開垂落的雨枝。
這一撥,強大的引力便產生了。
此間天地的水玄陡然狂落。
天地恍如驟然跌入了滄海,四處皆水。
可短短幾個呼吸後,那天穹的雨雲便被榨了一干二凈。
雨過天晴,陽光垂落,灑在此方大地,叢林,花草樹木,也灑在遠處無相始祖,以及仇百味的身上,投落淡淡的影子。
“我討厭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