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上岸哪有那么容易
之後走了一整天都沒停下來歇息。對金丹和煉氣修為來說這自然沒什麼,但孔幼心就受罪了。先是腳底板磨破了,又是腦袋和脖子連著捱了好幾下,等到晚上扎營時,她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更沒力氣動了。
這下子正便宜了孫集,她開始殷勤地忙前忙後。實際上李無相懷疑她完全就是故意的。白天的時候周襄也不是沒想起來過孔幼心,可但凡有要歇一歇的意思,孫集就咯咯笑著張開雙臂往前跑,做出個釋放身心無憂無慮的青春少女模樣。周襄就立即像條狗一樣被迷住,也趕緊背手笑著大步追上去,把孔幼心拋在腦後——來了個一肚子壞水兒的後媽,孩子是真慘啊。
李無相得出一個結論:這哥們兒性壓抑得厲害,只要脾氣對上了,是一點都不挑。
不過細想也合理。五嶽真形教的修士本來就是性壓抑,婁何叛教不是也有她妻子的因素在裡頭嗎?教區之內的凡人和修士,婚配戀愛都被限制得死死的,雖然都習以為常了,但習慣是一碼事,本能則是另一碼事了。
要婁何說的沒錯,周襄在教內地位雖高,但應該是沒什麼權力的。按李無相的看法更像是廢太子,不但不能任性,還得謹小慎微,平時縮在家裡酗酗酒就得了,想要再做點出格的——很多人還盯著呢。
哦,周襄還練了小劫劍經。雖然練得狗屁倒灶,但好歹也淬煉了肉身、叫氣血旺盛了。一邊性壓抑,一邊血氣旺,一邊還不能亂來,這是真折磨啊。
他都懷疑周襄帶孔幼心出來是不是就是有歪心思——只不過出來時間短,他又自矜師徒的身份,還沒好意思下手呢。
孫集做事是真細心。平整地面、撿石頭壘火塘、鋪鋪蓋,一邊不叫周襄動手,一邊叫孔幼心好好歇著,還把孔幼心帶著的小鍋也架上了,用自己帶著的各種調味料,和著他們的米、肉乾、一路上摘菜的野菜來做飯。
李無相不想幹擾兩個女特務的發揮,就陰沉著臉坐在樹下、縮在林木的陰影中,用一塊撿來的沙巖石磨著四柄撿來的劍。
飯做好之後,只有孔幼心跟馮玉星分著吃了。三個金丹肚子都不餓,周襄跟孫集走遠了,繼續膩歪。兩人膩歪一陣子,孫集又咯咯笑起來跑了,周襄在後面矜持地大步跟上,隨後拐過一片樹叢。
李無相立即陰神出竅,穿過林木跟過去看——露營的地方在山坡,這山坡的海拔不低,他們待著的地方有松林,出了松林就是高山草甸了。
孫集在草甸上、在月光下跑,一下子把自己絆倒了。倒下之後沒再起來,而就那麼靜靜地躺在地上,仰臉看天空的明月。
這情景很曖昧,曖昧到周襄都覺察了,於是走到孫集身邊三步遠處時就停下了。
“你過來,坐在我身邊。”孫集用命令的語氣說。
周襄稍一猶豫,乖乖走過去坐下了。
李無相看得直搖頭——原來這人好這口兒啊。
“真好啊。”孫集長出了一口氣,還是抬頭看天,但伸手捻住周襄的衣角在指繞來繞去,“遇到師兄你之前我覺得我們師徒兩個活不了太久了,早晚要困死在那裡。可是現在我卻這麼開心,覺得什麼憂慮都沒有了。”
周襄只乾巴巴地說:“是啊。”
孫集轉臉看他:“師兄你也很開心嗎?”
周襄朝她看了一眼。這麼一看,眼睛就挪不開了。
孫集剛才跑來跑去,道袍的領口都跑散了。現在側過臉,脖頸上顯露出優美的曲線,還斜斜地露著一半鎖骨。周襄只覺得心裡咯噔一跳,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話也就說不出來了。
孫集朝他一笑,松開他的衣角。她倒下的時候頭發壓在身下了,此時就抬起雙臂扯了扯頭發——這麼一扯,烏發散亂在草地上,幾縷發絲撩在唇間。她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一隻手開始繞著自己發絲,看向周襄。
周襄隔了好一會兒才吞了一下口水,做勢起身:“孫師妹,時候不早——”
孫集伸手就把周襄的領口薅住了,再稍一用力,周襄一下子被她拉到自己身上,兩人嘴貼了嘴。
李無相心裡想,五嶽真形教的人一定也想不到,他們這位少主出教區第二天就中了美人計了。
——他連情慾劫都沒給周襄種!
他就這麼看著。發現周襄是真的青澀,極有可能這回就是他的第一回。但孫集就很老練,起初悉心引導,漸入佳境之後反客為主,策馬奔騰,極為肆意。
開始時周襄還像是在做賊、還有些不大好意思。但之後就完全迷失,任由孫集擺布了。兩人都是金丹,體力自然好,折騰了一回又一回,足一個時辰之後才盡興,抱在一起、蓋著衣服說悄悄話。說著孫集嚶嚶地哭了,說著說著孫集咯咯地笑了,不用猜李無相都知道她是在說自己從前多麼多麼純情,只是遇人不淑,幸好今天遇到了哥哥你之類的。
李無相倒不是喜歡偷窺,只是要防備孫集忽然出手。到這時候明白今夜不會有風險了,這才撤了回去。
再過兩刻鐘,兩人一前一後地回來了。周襄背著手、邁著步子,一本正經。孫集跟在他身後,忽然開口說:“多謝師兄你指教小妹劍術。練了這麼幾回之後通體舒泰,妙不可言。師兄,下回什麼時候再教教我?”
周襄的臉騰的一下紅了。還在有火光映著,並不明顯。只支支吾吾地笑:“哦……明天吧。明天歇息的時候吧。”
孫集嫣然一笑:“那小妹就先歇著了,剛才練了幾回之後身上乏得很。”
她和馮玉星的鋪蓋跟火堆旁隔著一叢矮樹,就像單間一樣。她說了這話往樹後走,眼見身形要消失了,周襄憋出一句:“剛才那幾招我不是很熟。明天我還有幾招更好的呢。”
孫集轉臉朝他一笑,明艷極了。
李無相拍拍自己的腦袋嘆了口氣,心說周襄算是被這位“敢愛敢恨的江湖女兒”吃死了。
接下來的兩天,周襄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天天晚上跟孫集出去練劍。馮玉星跟孔幼心也很快以姐妹相稱,那架勢看起來是無話不談的了。
李無相表現得很識趣,就擺著一張臭臉跟著,在路上採集各種野菜和瓜果。在孫集與馮玉星看來已是完全看清楚了形勢,知道爭也沒得爭了,只能盡量叫自己還有點兒用。
就這樣,到第四天晚上的時候,他們在河源歇下了。之所以叫河源,是因為這地方是大虎河的源頭。在夏季的時候,這裡應該是一片沼澤濕地,在原野中灑滿星子一樣的大小湖泊。但現在已經快到深秋,這裡的野草都已枯黃,小些的湖泊也乾涸了,看起來十分蕭瑟。
但周襄的興致是高昂的,晚上駐下之後,就約孫集一起去練劍。
這回孫集拒絕了——李無相遠遠看見她跟周襄說了幾句什麼,又往遠處指了指,周襄只能失望地點點頭同意。看口型,孫集說的可能是這附近一覽無餘、沒什麼好遮擋的,不方便。
李無相就知道,孫集該是探底探得差不多了。於是吃過東西之後李無相就對周襄說,河源附近有一種地果,很類似土豆。雖然生食有毒性,但反復煮熟晾乾磨粉之後可以當主糧吃,他要去挖一點來。周襄像個想要吃糖但又被無情拒絕的小孩子,心不在焉地叫他去了。
李無相背起箱子獨自離開營地,藏身在百多步之外的一片緩坡底下。
按照他的判斷,孫集前幾天在物質與精神上都極捨得付出,而今天忽然一口拒絕,應該是覺得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得差不多,因此立即停止投入了。她要是想對周襄動手,差不多就在今晚。
果然,沒過多久他看見孫集也跟周襄說了幾句話,隨後起身也朝他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李無相在原地安靜等著,瞧見孫集走到坡上。看見他站在那裡,似乎稍稍一愣,走下坡,開口說:“我還以為李道友你要走了呢。怎麼,真的要挖地果嗎?”
李無相笑了笑:“為什麼覺得我要走?”
“因為你再不走,只怕你的周前輩也要叫你走了——你是個金丹修為,你的周前輩也是。你何苦一定要守在他身邊呢?你想要什麼?”
李無相皺了下眉:“要不是你橫插一腳,周前輩早就——”
孫集笑了,抬斷他的話:“道友,再這樣說話未免就是看輕我了吧?我這兩天已經想明白了,你不是什麼未經世事的愣頭青。你之所以一定要跟著周襄,是也發現他的來歷很奇怪了對不對?”
李無相沉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