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科伊爾的覺悟
科伊爾努力的將自己的腦袋埋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身後的羅哈斯更是從一開始就沒抬起過頭。
按理來說，科伊爾和羅哈斯不但接受了一個必死任務，只是靠著運氣還有拉塞爾的幫助逃了出來，然後又老老實實的在魯特到來之前打好了前站，將資料都準備的足夠完美，他倆不應該表現得這麼低微。
可，親手收集過這本記事本上所有的資料的兩人卻完全不想表現自己的存在感。
其實，從愛斯琳和奧利瓦的一些表現就能看出來，魯特雖然對自己的學生很好，但也非常傳統。
一些其他法師不是很在意的師徒禮儀，魯特是真的一直在堅持……可能是因為他希望用這些來紀念過去那些美好。
像今天這樣，什麼話都沒有，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等著奧利瓦幫他傳遞訊息，只能證明魯特的情緒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了。
即使是在西雅之塔的時候，眼看著愛斯琳從愛徒變成定時炸彈，他的表現都還很穩定……即使一直在想辦法幫助愛斯琳找到一線生機，但魯特還是能保持住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科伊爾對自己的老師已經算是瞭解了一點了，所以他更知道，現在的魯特，絕對一點就炸。
即使之後魯特會想明白科伊爾和羅哈斯沒做錯任何事，但又能怎麼樣呢？
科伊爾知道魯特肯定會給出很多很好的資源作為補償，甚至還會誠懇的表示歉意。
可他還是不想受那個罪。
沒看就連嘴巴最欠的奧利瓦都一聲不吭地退回去了嘛！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非常懷念愛斯琳。
一般這個時候，能打破這種可怕的氣氛的人，只有那位女士。
至於身份比較特別的吉爾伯特，其實他和魯特之間的關系比較復雜。
科伊爾其實不會將那位當成魯特最親密最信任的學生。
他一直覺得，魯特之所以在吉爾伯特精神海受損之後對他那麼好，其實是有一種補償心態。
尤其是在最近得到了更多的資訊之後，科伊爾就更有這種感覺了……海納爾森家族被安排給黑迷之塔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那吉爾伯特所受的罪，不就是白搭了嗎？
以他的資質，完全有可能在抵達黑迷之塔之前，完成高階學徒的進階。
可，想要讓海納爾森家族被黑迷之塔帶走這件事看起來足夠自然，那就必須給他們營造出一個‘迫不得已’，拼了命卻棋差一招的局面。
而當時的吉爾伯特，其實是有一定的把握覺得自己能冒險成功的……他又不是真的傻子。
為了家族拼命很正常，但在家族還有一線生機的情況下，他肯定不會冒百分之五十的風險。
所以，當時吉爾伯特的失敗才那麼的悲壯。
很多人都覺得他是因為心神太過緊張，壓力太過強大而對精神海的漩渦震蕩失去了控制。
黑迷之塔後面那麼多人都覺得魯特對吉爾伯特過於高看，不就是因為覺得這傢伙太過莽撞，對自己的控制力又不足，其實本來就沒啥前途嘛！
也就是因為魯特手邊的大師兄大師姐是奧利瓦和愛斯琳這種貨色，大家才覺得魯特對吉爾伯特的珍惜有情可原。
那傢伙雖然脾氣暴躁，性格倔強到堪稱魯莽的地步，但做人做事可比那兩位強多了。
不知道多少人都覺得如果首徒是吉爾伯特，魯特手底下的勢力絕對會更強大一點呢！
但跟著不死族身後的這幾天，科伊爾卻看到了很多過去的自己無法看到的秘密。
他發現魯特真的是個很奇特的人。
魯特對因為他的某些做法而遭到厄運的人……當然，得是他看得上眼的人，是真的心懷愧疚的。
肯定會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給出一定的補償。
而且，這種補償他並不是為了安撫對方，只是自己給出去就完事兒。
而且，他也不會因為給出這個補償就覺得自己不欠對方了。
只要有可能，他一定還會對對方不錯。
比如吉爾伯特在師門裡的特殊性。
但即使心懷愧疚，需要對吉爾伯特做點什麼的時候，魯特也從來沒有不做過……他頂多之後還會再給出一定的補償。
科伊爾現在是真的明白了為什麼吉爾伯特明明都已經變成了那麼強大的存在，也沒有和過去對他還不錯的老師打交道的念頭。
雖然他接觸的更多的還是那個希爾伯特，但，科伊爾對自己的眼力還是挺自信的……像希爾大法師這樣的存在，他絕對不會和自己看不上眼的傢伙有所交集，更別提還要冒充對方的身份。
也就是說，吉爾伯特絕不可能是個沒有底線的人。
可科伊爾只聽說他似乎給了海納爾森家族一些什麼東西，但卻沒有在黑迷之塔幾位塔主面前出現。
當然，吉爾伯特也不是一點情面都沒留，在明面上，他還是照顧了一下黑迷之塔。
就是，對自己的‘恩師’沒啥表示。
科伊爾那時候只是覺得，吉爾伯特會這樣，應該是因為被魯特和黑迷之塔放棄的緣故……他肯定是沒撐下去才會被希爾大法師頂替。
科伊爾這麼善於溝通的人，和吉爾伯特這種舉足輕重的存在關系這麼冷淡，不就是在他心裡，吉爾伯特遲早是個死人嘛！
黑迷之塔的人想法都和他差不多。
雖然吉爾伯特明明也被家族大部分人放棄了，可，血脈相連總歸是不一樣的，更別提他的直系親人還留在海納爾森呢！
然而，如果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對海納爾森家族可能沒什麼區別，但對吉爾伯特來說，那……
科伊爾自己也是對法師之路很有追求的人，所以，他真的連想一想，都覺得恐怖。
所以，科伊爾是真的很怕魯特。
他不怕壞人。
有人想坑他，想殺他又能怎麼樣呢？
這個世界上哪有活得舒坦的人……包括那些大家族子弟，法師的直系後裔都一樣。
誰都是在掙扎的活著。
命很重要，但，也不那麼重要。
只看你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敵人，什麼樣的情勢。
但魯特這種……知道了前因後果的科伊爾很敬佩，但他真心覺得，還是遠離比較好。
如果說，他在知道一切之前，還琢磨著回去之後該怎麼利用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從魯特那裡獲取利益的話，此刻的科伊爾，只打算過自己的普通人生去！
升級慢一點，9環遙遙無期，也比跟隨一個把復仇凌駕於自己所有的情感與理智之上的老師強。
更別提，還是現在這個遭到了無法想象的痛擊，幾萬年的人生都白折騰了的魯特。
科伊爾低著頭，眼角餘光瞄了一眼臉上表情很是堅毅的奧利瓦，還有在他身後微微顫抖的羅哈斯……反正，他稍稍後退一步也無所謂，魯特身邊總是有人願意跟上的。
奧利瓦的選擇，科伊爾不覺得奇怪。
他們這位大師兄雖然是個沒腦子的事兒逼，但對魯特卻絕對真心實意的敬重……雖然不會愛老師所愛，但一定會恨老師所恨。
羅哈斯是怎麼回事兒，科伊爾就不太清楚了。
這位女法師明明一開始和他差不多，都只想著自保來著。
但在看到那些資料以後，不知道為什麼很能和魯特有共鳴。
科伊爾估摸著，也不過就是那些事兒……羅哈斯好像也不是黑迷之塔出身，而是其他地界過來的。
絕望之塔那麼坑，說不定就把她老家坑了。
她那麼珍視自己的女學徒們，也不和其他同階法師過多聯系，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科伊爾反而更能理解那些生活的肆無忌憚的女法師……愛斯琳如果不是把自己玩進去了，她那種喜歡調戲小白臉的做派才更符合一位強大的女法師的行為模式。
等等，那是誰？
科伊爾的眼神凝固在了奧利瓦身後的一個5環法師身上。
為什麼費利斯·海納爾森會跟著過來？
魯特總不能指望拉塞爾和卡朋特會犧牲自己的利益來幫費利斯吧？
以科伊爾這段時間和那對兄妹的接觸來看，那倆的確沒那麼狠心，但他們卻能牢牢的守住自己的底線。
即使知道費利斯有危險，他們更有可能的選擇是出錢僱傭不死族，保住費利斯的小命。
而且，還得是費利斯老實聽話的情況下。
科伊爾有點迷惑的抬頭看了一眼翻著書本臉色越來越差，幾乎快和灰黑色的地面差不多顏色的魯特……難道有什麼事兒，是他沒發現的？
魯特，其實比其他人想象的冷靜多了。
以前的他，總想著自己還有未來，總希望自己能活下來，帶領黑迷之塔更進一步，所以，做事的時候總是需要考慮很多。
他知道自己害了不少人，也救了不少人。
雖然很多事情都是無奈為之……可魯特一直都知道，惡就是惡。
如果不是內心有堅持，有期盼，他早就堅持不下來了。
當初魯特會被選中，就是因為他有良心……否則的話，即使師長們對他再好又有什麼用。
一時的感激能撐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