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震耳欲聾的沉默
豐戈很迷惑。
為什麼應該對畢索澤雅復活最踴躍的格萊西雅，反而會做出對此不利的事情。
但他絕對不會在這件事上多說一句話。
阿斯摩蒂爾斯對畢索澤雅的復活到底是怎麼想的，誰都不敢肯定……地獄永遠都是謠言最多的地方。
大家心裡面都有鬼，所以能想出來的陰暗鬼魅也就更多。
畢索澤雅的死太過出人意料，到底都是誰出了手……可能性從惡魔的暗子到阿斯摩蒂爾斯本人，幾乎全都被猜了個遍。
地獄這麼多想要跟在地獄之主身後得到點啥的魔鬼公爵，都沒誰敢在這件事上多言多事呢！
但在地獄裡，是從來沒人懷疑過腦子有那麼點讓魔鬼迷惑的格萊西雅的。
那時候的她，還沉浸在和瑪門的愛情中不可自拔，連親媽的死都沒法讓她看到現實。
可現在的豐戈卻忍不住有點嘀咕：難道這位，當時也有點……
“隆美爾，那你……願意，偶爾來白塔做客嗎？”甜膩膩的嗓音夾出了讓豐戈渾身寒毛直豎的調門。
不，那個時候的格萊西雅本身肯定沒問題。
頂多是被誰利用了。
雖然魔鬼中的確有很能裝的，但絕對不包括格萊西雅。
她天生就是這個德行……沒有一位像格萊西雅這種身份地位，又在阿斯摩蒂爾斯和畢索澤雅身邊耳濡目染過的人，偽裝自己的時候會讓自己這麼無腦。
有這個智商和行動力把自己偽裝成這樣的聰明人，絕對不會在環境如此優越的情況下這麼為難自己。
或者說，他們絕對不會看不懂格萊西雅在地獄裡不可或缺的身份，絕對能找到更好的方法安排自己。
當年的格萊西雅就是沒腦子又叛逆。
而且，畢索澤雅是個對環境和僕人要求很高的人，她統治下的地獄王宮高壓而冷漠，雖然她對自己的女兒非常寵愛，讓格萊西雅過得比阿斯摩蒂爾斯還自在，但，不會有人敢教格萊西雅這種說話方式。
阿斯摩蒂爾斯又沒有別的情人，她根本沒有接觸到這些的環境。
她就是天生喜歡這種，讓阿斯摩蒂爾斯和畢索澤雅都能臉色大變的東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深淵意志在他倆準備要孩子的時候，傾盡全力詛咒了一把。
至於格萊西雅現在在搞什麼鬼……豐戈覺得自己絕對猜不對。
聰明人的行為其實好推測，只要知道環境與時機，再加上他們的性格與能力就好。
可能會有所差距，甚至是沒能想到對方能想到的角度，但，知道結果以後，也能想出個前因後果。
格萊西雅這種腦子不咋正常的傢伙就不一樣了。
她也有理由……最恐怖的其實就是這點，豐戈其實有時候真的希望，格萊西雅還不如像深淵惡魔那樣，沒有理由，只是想就去做了呢！
只是那理由過於荒謬，完全不像是個有腦子的人想得出來的。
反正，聰明人別管傻子事兒，尤其這傻子地位高、破壞力強，無人能惹不說，身後還有更可怕的存在在算計。
雖然想了很多，但豐戈的沉默，其實只維持了30秒。
在其他人看來，這位西雅之塔的‘黑色藝術家’只是苦澀的笑了幾聲，就又一次毅然的開口：“雖然我必然會聽從您的意志，但，有些事情，是我沒法為您處理的。
請您自行去向您的長輩解釋。”
他的語氣雖然很謙卑，但所有人都能聽得懂那種強硬。
明白他們身份的人，自然知道這個長輩指的是阿斯摩蒂爾斯。
不知道的，只會覺得豐戈指的是畢索澤雅。
當然，他一句謊話都沒說……完全堅守他身為屬下的原則，絕不說任何一句影響頂頭上司，包括頂頭上司的妻子兒女的話。
隆美爾就是那個心知肚明的人。
並且她很清楚，豐戈並不是真的試圖用地獄之主壓制格萊西雅，反而是提醒她，趕緊把自己乾的壞事彌補好！
這種微妙的態度，讓隆美爾迅速接收到了一個資訊：格萊西雅在地獄裡的地位與行為模式，最好不要用魔鬼的慣常模式來分析。
但，他也感覺到了另一種更加隱秘的資訊……豐戈在試探他。
隆美爾對此倒也沒什麼感覺。
畢竟豐戈必然是知道他的身份只有進入黑迷之塔之後的，之前的已經按照慣例撕毀了。
魔鬼們之所以真的完全不管這些被他們掌控的大法師暗藏的家人與屬下，不是因為他們對控制這些人的手段百分之百信任……控制的只有那些大法師，又不是其他人。
更不是因為他們對自己的能力絕對信任。
魔鬼天生就多疑，他們表現出來的自信只是因為他們想讓看到的人那麼想，反復試探，反復觀察才是他們正常的表現。
他們之所以對此一直抱持放任的態度，主要是因為無論這些大法師的手下里面有多少水分，這些水也只會潑向其他的那些大魔法塔。
這些人就算有什麼特殊身份，甚至借著那些靈魂受控的大法師之手進入西雅之塔，魔鬼們也可以逐一排查。
但那是過去。
現在黑迷之塔這樣接近萬人的大型遷移，自然會給西雅之塔這邊帶來一些壓力。
要不然，他們也不會在黑迷之塔搞出靈魂藥劑這碼事兒。
隆美爾也是在後面的遷移之路上想明白的。
魔鬼們當然不在乎普爾特被處理，頂多有點遺憾失去了一點金錢。
但他們卻因為靈魂藥劑，在黑迷之塔裡紮下了不知道多少釘子。
總有人，會願意為了得到一瓶靈魂藥劑……即使這些人都知道靈魂藥劑是有後遺癥的，但大部分人都會願意給自己準備一瓶當最後的救命稻草……去仔細觀察自己周圍的人是不是有問題。
而且，他們這樣做，是沒有什麼心理負擔的。
黑迷之塔已經臣服於西雅之塔了。
魯特他們這些大法師即使知道內情，又怎麼會告訴普羅大眾？
所以，在這些法師心裡，他們為了西雅之塔的安全而將不懷好意的同僚舉報出去，是一種正當的行為。
至於他們知不知道黑迷之塔和西雅之塔之間必然有齷齪……那必然是心裡明白，但絕對會裝不明白的。
在底層掙扎的人，誰會管你們上面人的爭鋒？
只要能活得好，有幾個人會在乎自己的公司被更大的公司用各種手段給吞併了呢？
就連三大塔主的直系學生裡，估計都有一部分人會抱持這種觀念。
法師本來就會為自己考慮的更多一點。
就像當年的特拉希爾。
就像他那些死去的，尚有一絲良心的學生，和已經被他清理出師門，那些已經徹底蛻變，無情無義的魔鬼。
隆美爾眼也不眨的聽著旁邊格萊西雅不滿的跺腳，憤怒的和豐戈爭論她的做法多麼正常，完全不需要向上通報之類的話，心裡面卻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慨。
格萊西雅和豐戈的爭論結束的很快。
隆美爾能感覺到，她只是為了在自己面前表現出她的行為是正確的，不會引起長輩不滿的，而不是真的擔心通報上去會讓所謂的長輩生氣。
他能看懂，但，卻不能懂。
只有畢恭畢敬，戰戰兢兢才是一個正常的七環法師該有的表現……即使他天賦出眾，精明又能幹，理智又穩重。
隆美爾手指微動，他又想查查自己是不是被某些大魔鬼臨死之前下了詛咒了……畢竟那幾個學生裡，有幾個都是很早就跟在他身後的，還是知道他的真名的。
“隆美爾，那我就先回去了啊”格萊西雅不滿的跺了跺腳，又將豐滿的胸部在隆美爾的胳膊上壓了幾下，才一臉不捨的離開，然後直接消失在了人前。
完全沒有搭理站在千米外的魯特和尼科爾森，也沒有回頭看一眼就在十幾米外的卡曼特塔。
豐戈左右看了一眼：“啊……羅塞羅，你既然在，就還是按照前段時間的方式迎接卡曼特塔吧！
雖然有些遺憾，但西雅塔主有她的想法，我這個做下屬的也不能違背。
所以，魯特、尼科爾森，還有卡曼特塔，我只能在這裡先歡迎你們來到西雅之塔，其他的……只能等到以後再說了。
不過你們放心，等到卡曼特塔的魔法塔建好，格萊西雅大法師絕對不會再拖延。
請你們理解一下。
格萊西雅大法師肯定是有很特殊的事情發生……否則，她也不會突然出現在卡曼特塔的飛行器裡，對吧？”
黑迷之塔的人的沉默，震耳欲聾。
包括西雅之塔那邊的三派法師，都用一種十分佩服的眼神看著他……大家都看到了是怎麼回事兒，豐戈還能把話說得這麼，不要臉，也算是一種強大。
西雅之塔的大門外，雖然站著上萬人，但一時間，卻安靜到能聽到飛蟲的翅膀震動聲。
不少法師悄悄地給自己用了隱去身形和存在感的法術。
但因為大家都在用，所以除了聲音被消去以外，其實沒啥太大用處。
“豐戈大法師。”魯特最後慢吞吞的開口，“麻煩你了，我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