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太古級,第九頭,妥協和重來
一個白色氣團猝不及防，直接被代表冰霜多頭蛇血脈的深紅氣團吞噬，深紅氣團陡然壯大一圈。
剩下的一個白色氣團似乎由此察覺到“危險”，開始脫離漩渦的牽扯，主動遠離深紅氣團。
後者“氣勢洶洶”地展開追逐。
兩個氣團相互繞了一圈後，深紅色的氣團突兀放棄對白色氣團的追趕，猛地朝當中的淡藍色氣團撲去。
兩個氣團碰撞在一起，“嘭！”
一股無形的震蕩波動從羅南身上爆發出來，一瞬間羅南身體表面的浮現大量的風暴之紋，以及密密麻麻宛如蛇鱗般的紋路。
雙眼緊閉的羅南身軀微顫了下，嘴角一絲血跡慢慢留下來。
“戴米恩，夠了！”
班尼戈急促開口，眉頭皺緊。
像是聽到班尼戈的提醒，羅南頭頂上空一紅一藍兩個氣團快速分開，兩個氣團瞬間將唯剩的白色氣團“分食”。
羅南周身的氣息穩定下來，體表的風暴之紋與冰霜蛇紋盡數隱沒。
血脈歸整完畢，這時候，真正的血脈純化儀式才正式開始。
“嘩嘩嘩——”
龐大至幾乎佔據小半個迷霧空間的聖血樹全身枝葉簌簌而動，發出猶如海潮拍岸的聲音。
一道道流光從其深埋於地底的根系，以及樹冠傳匯出來，順著無數根殷紅觸須，一波一波盡數注入羅南的體內。
羅南的身體開始發光，巨大的紅色光暈將他和聖血樹盡數籠罩其中，密密麻麻，玄奧高深，不明意義的符文在光暈中浮現，隨呼吸浮動吞吐。
此時幾乎已看不清羅南的身影，聖血樹力量的波動讓偌大一個迷霧空間彷彿浸入了湖底。
虛空盡是水波蕩漾般的褶皺扭曲景象。
班尼戈退到一定的距離，和馱著阿莉埃蒂的多鐸爾三世緊緊望著聖血樹底的方向。
草木無聲起伏，妖精們四處躲藏，連美人貝也停止歌聲，悄然潛沒進波瀾四起的湖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聖血樹的光暈越來越大，直至某個瞬間，一絲莫名的悸動在班尼戈心底生出。
他感到一絲透骨的冰涼，下意識伸手撫摸自己眉間，只覺觸及到一層薄薄的冰霜。
班尼戈不驚反喜，嘴唇抿動著猛地向前走了兩步。
“成成了！”
熾烈的光暈中，巨大的多頭蛇虛影悄然浮現，一道神秘、古老、尊貴、邪惡、威嚴的意志隨之降臨，隨冰霜一同朝四周慢慢輻射出來。
以阿莉埃蒂為首的一眾塵埃和草木精靈躲在葉片的後邊瑟瑟發抖，多鐸爾三世睜大黑豆般小眼睛，依舊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班尼戈強忍著頂禮膜拜的沖動，難掩臉上的喜色。
雖然明面上看，羅南體內吞噬歸攏後的血脈就只剩下兩種，相當於一半一半的選中機會。
但實際情況要遠比眼睛所見的復雜得多。
血脈濃度，血脈品階.任何因素都可能影響到血脈純化的最終結果，成功率遠遠達不到理論上的百分之五十。
還好，羅南最終還是成功了。
幸運女神選擇站在他的這邊，眼下聖血樹的力量開始發揮，遠古冰霜多頭蛇血脈的純化已經正式開始進行。
這並不是一個一蹴而就的過程。
時間一天天過去，羅南猶如雕塑般盤坐在聖血樹底，沐浴在聖血樹的輝光之下。
聖血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萎靡下去，連通元素之池的無數根系無時無刻不在大力抽取著滾滾的能量，元素之池的水位日益下降。
相反的，懸浮在羅南身軀背後，那屬於遠古冰霜多頭蛇的龐大虛影卻不斷變得凝實，清晰.
代表遠古冰霜多頭蛇血脈的深紅氣團懸於羅南頭頂，不斷翻湧滾動著，就好像一個不斷向內坍縮，然後又釋放的深紅血球。
每經歷一次坍縮釋放的過程，代表血脈的氣團顏色就加深一絲。
深紅不斷趨近於暗紅，色澤愈顯晶瑩。
直至在某一次坍縮之後，再度釋放的暗紅血球最中心的位置.
突兀有一絲絲耀眼的金色綻放！
霎那間，“轟隆”！
一直靜坐的羅南驀然睜開雙眼，修長挺拔的身軀扶搖升起。
其背後的多頭蛇虛影八顆巨大猙獰的暗藍蛇首，蛇嘴張開，兩側的蛇鱗如翅膀一般展開，齊齊發出無聲的嘶鳴。
“轟隆隆——”
恐怖的氣息在迷霧空間上方滾動，無數道聖血樹觸須盡數從羅南身上脫落，那些隸屬於風暴的紋路全部隱沒，取而代之的是遠古冰霜的多頭蛇紋。
“咔嚓——”
破殼般的聲響中，羅南背後的八首巨蛇虛影最中心位置，巨大的鼓包聳起，破裂.第九顆蛇頭緩緩長出。
這一刻，迷霧空間內一直盤踞的古老意志也一下子變得濃烈十倍不止。
羅南滿頭白發盡成冰藍，眼成豎眸，最中心處一抹金隙裂開，難以言喻的尊貴威嚴。
“太古..”
偌大的迷霧空間內，所有生靈盡數匍匐，天空中落下斗大的雪花。
班尼戈嘴唇顫抖著，緩緩放下手中一直記錄的紙筆，無法描述此時內心的激動情緒。
他有幸成為這一切的參與和見證者。
他親手主導了一道強大的遠古血脈成功晉升成太古級血脈。
雖然目前只是蘊含了一絲絲太古氣息的血脈之力，但多頭蛇的第九顆頭顱已經生出，太古級的種子已經種下。
有聖血樹在，這冰霜九頭之蛇的血脈，遲早能夠真正蛻變成太古級血脈。
幾乎耗盡了全部力量，連元素之池都被抽空大半的聖血樹虛弱地擺動著枝條，也同樣在為羅南血脈的蛻變成功而感到喜悅。
就在所有人都膜拜在這初顯太古崢嶸的霸主威壓中時，迷霧空間的上空，一處虛空無聲無息地裂開。
兩輪血色的眸子霎時成為迷霧天穹之上新的太陽，一顆遍佈遠古冰川般深邃暗藍之鱗的巨大蛇首悄無聲息地從裂口中探入，張開巨口，在任何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咔嚓”一聲，狠狠咬在羅南的肩膀之上。
“轟隆！”
虛空裂口處垂下無數道深藍色的雷霆，濃濃的寒氣霎時將大半個迷霧空間冰封。
偌大的湖水盡數成冰，無數鮮花草木瞬息凋零，一個個塵埃和草木精靈連驚叫呼喊的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頃刻洩落的恐怖寒氣下直接被凝凍死去.
迷霧空間的氣候向來溫適如春，卻在這一刻，彷彿直接墮入永恆的冬季。
班尼戈瞳孔收縮，身上法袍蕩開，瞬間裹住身側的阿莉埃蒂和多鐸爾三世，向著身後飛退。
沿途大片大片的土地翻湧，然後又立刻被凝凍住，班尼戈聽到聖血樹的哀鳴。
一直退到迷霧空間的邊緣盡頭處，他才停下，勉強躲過寒氣的追襲。
驚駭欲絕的班尼戈猛地抬頭朝前方望去。
只見此時迷霧空間上空那道裂口已經被撐得更大了，八顆無比巨大的猙獰蛇頭從那裂口處擠進來，天空中懸起十六輪血日，幾乎將整個迷霧空間映照成一片血紅，卻無法讓人感受到半點的溫度，反而只有深入靈魂的透骨冰寒。
“赫卡.爾託！！”
完全被冰封的聖血樹旁，一片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黑色霜霧中，響起羅南毫無感情的冰冷低吼。
突然降臨的八首巨蛇無聲遊動起來，與底下那堪堪長出第九顆頭顱的巨蛇虛影，展開最原始野蠻的搏殺！
“轟！”
可怕的寒潮爆發，在虛空中彌漫出一道道深藍近黑的古老脈絡。
迷霧空間內升起一道道巨大的冰霜龍卷，瘋狂地在冰封的大地上四處肆虐
班尼戈緊咬牙關，哪怕正處在距離戰團最遠的位置，他的頭發、胡須、衣袍也盡數被霜雪覆蓋，血液幾乎也被凝凍住。
實力僅僅只有二級中期的他，在這種等級的戰鬥中，和地上的螻蟻也相差不了多少了。
班尼戈努力睜大眼睛，兩側眼睛已經被寒氣冰凍開裂，卻沒有半點鮮血流出。
他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實一虛兩頭霸主般的蛇影交纏，撕咬，搏鬥..他找不到羅南，只能聽到風雪肆虐，和整個迷霧空間慢慢開裂、崩潰的聲音。
冰霜之潮一波波沖刷在迷霧的大地上，掠過班尼戈的身軀。
班尼戈的意識逐漸沉淪，像被徹底冰凍的石頭一樣一點點墜入冰湖之底。
他死死環抱著懷中的多鐸爾三世，口中發出幾不可聞的呢喃之聲。
“戴戴米恩..”
沒有人回應。
在班尼戈意識最模糊的時候，他隱隱約約間，彷彿聽到羅南平靜地開口。
“如你，所願。”
一切風雪，似乎也隨之平息了。
班尼戈在一陣溫暖潮潤的環繞中逐漸蘇醒，似乎有什麼東西正一下一下舔著他的臉頰，帶來冰冰涼涼的觸感。
“嘩啦——”
他猛地支起身子，從無盡冰寒的噩夢中驀然驚醒。
醒來後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乾燥枯黃的草地上，封存著菲奧娜的冰棺就靜靜放在他身側，周圍設立著一個恆溫法陣，身上有神秘的綠光包裹，正不斷向他體內滲透進去。
多鐸爾三世睜著一雙黑豆小眼看他，很顯然剛剛就是這傢伙正在舔他的臉頰。
班尼戈聽到阿莉埃蒂哭泣聲，這哭聲在四周一片冰霜覆蓋，生機絕滅，滿目瘡痍的景象中，顯得是那樣的悲傷。
“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就考慮將你和菲奧娜一起合葬在聖血樹底下了呵..咳咳咳..”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班尼戈轉頭，待看清說話之人的樣子，他的眼神一下子凝滯住。
——遍體鱗傷的青年隨意盤坐在距離他不遠的某處地方。
他赤裸的上身上，遍佈著彷彿被生生剜去一條條血肉般的觸目傷口。
鮮血被寒氣凝成霜渣，染紅了他披散的白發。
他臉色蒼白地正對著班尼戈笑，大半身軀都倚靠在一棵斷折倒塌，就只剩下半截樹乾的聖血樹上。
身後，是落滿破碎浮冰的渾濁之湖，還有乾涸龜裂的元素之池。
班尼戈嘴唇嚅動著，想要呼喚對方的名字。
但下一秒，那遍體鱗傷的青年便已經自己支撐著，從地上爬起。
他臉上的笑容盡斂，眼神平靜得比純粹的冰冷還要可怕。
他伸手慢慢撫摸著幾近瀕死的聖血樹，一字一句，像是在對班尼戈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早該想到它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
“其實我不至於會輸得這麼慘，但戰場選錯了。”
“它無愧蛇名，拿你們，拿這裡的一切來威脅我，我只能妥協.”
“它既然這麼想要這絲血脈，那我就給它好了。”
“但是下一次.”
青年抬起手，輕輕割開自己的手掌，殷紅的鮮血從掌心處肆意流淌下來，一點一點滴落在腳下冰凍死寂的土地上。
“我會讓它，連本帶利”
“全部吐出來。”
“嗡——”
一股磅礴的氣場自青年體內爆開，將散落的斑駁血發吹得高高揚起。
青年身上的傷口一點點癒合，血肉收攏。
這一刻，班尼戈恍惚間彷彿又一次看到當初那個站在銅錠大街131號門口，一臉堅毅的少年。
兩道身影，跨越時空，在此刻交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