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承認之前的態度有些不敬
“我說三位小哥兒，雖說我們店今兒生意不好吧，但終歸也不是歇腳的地方啊。你們這一進來也不點酒菜、也不叫姑娘，莫不是拿我們這當茶館兒了？”
一位濃妝艷抹應該是此間老鴇的中年婦人，走上前來表達了對三人的不滿。
看這三個少年衣著不錯還以為是富家子弟，結果他們坐在這裡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卻不要酒水也不要姑娘作陪，根本不像是來花錢的主，所以老鴇才上前有趕人的意思。
青樓裡自然是不坐閑人的，今日生意不好才容忍了他們這麼久。
“嫌我們不花錢是吧？”楚梁抬眼，淡然看著她，一字一頓道：“續個果盤兒。”
此言一出，林北和商子良都忍不住露出尷尬的笑容。
哥你點個果盤兒還是最便宜的，是怎麼擺出這種邪魅冷傲的架勢的。
商子良小聲道：“大哥，要不還是叫幾個好姑娘吧，再不濟上些酒菜，我請。”
他大小是個富二代，劍幣雖然被剋扣了，金銀倒是不太缺的。
楚梁正想說些什麼，突然感覺白塔空間內，斬紅名劍一陣躁動。
他原本鬆弛的目光陡然一凝，看向門外。
一輛馬車正緩緩駛過，而馬車後面，綴著一個推小車回家的商販，身形毫不起眼。大車小車，先後從青樓門前經過。
一個小販，怎麼會有能引動斬紅名劍的血氣？
斬紅名劍的憤怒其實並不容易，楚梁先前大概估計過，至少是殺過二十條以上的無辜人命，積攢的血氣才有可能引動它。
“有情況，林北跟上來，別聲張。商兄留在這裡，照看花街四周。”楚梁低低留下一句，立馬起身向外。
一聽這話，商子良頓時一個激靈，坐直了起來。
反倒是林北拍拍他肩膀，安撫道：“放心吧，天塌下來有我和楚梁頂著呢，你安心留意周邊就好了。”
一派大哥風範。
楚梁邁步出門，緊跟著那小販的身影，怕被對方發現，不敢用神識探查、也不用目光久久盯著，只是佯裝行路，不時瞥上一眼。
因為有些修行者對目光或神識十分警覺，一旦被窺探久了就會發現。過了一會兒，他發現那小販果然是在跟蹤那輛馬車。楚梁便不多看小販，而是跟著馬車的行跡走。林北則遠遠跟著楚梁的身影走，準備等他訊息再上前支援。
那馬車一直駛出花街，轉出兩條街巷，周圍已經沒有人影，小販的身形也隨之不見。
但一直跟在後面的楚梁知道，他就隱在黑暗中，伺機動手。
看來這小販就是魔門修者，已經十有八九了。
楚梁不準備再等，就算他不是真正的剜心兇手，也絕對不是什麼好人。在此地動手，也不會驚動到花街那邊的人。
幾乎就在他決定發動的同一時刻，那小販也悍然動手！
他的身子從黑暗中竄出，彷彿一道黑色利箭，猛地竄到那馬車上面，落手處卻很輕，像是一隻大壁虎伏在上方。
他小心翼翼，只洩露了一絲絲的真氣波動，幾乎不會被人所察覺。
若不是楚梁發現了他，今日馬車上這兩人絕對難以倖免！
眼看著這小販就要動手殺人，楚梁的攻擊也從黑暗中射來，嗖——
一道青光無聲無息，劃著難以捉摸的曲線落在了目標的背後。
嗤——
飛葉快刀！
這是楚梁所有神通手段中，出手最為隱蔽的一招，用來偷襲再適合不過。
之所以沒有用斬紅名劍一招秒殺，是因為用斬紅名劍威力太大，不止能將那魔修殺掉，連帶著下面距離很近的百姓也要遭殃。他隨身攜帶的器物，也很大機率會損毀。
而且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生擒是比直接擊殺更好的選擇，能夠瞭解更多情況。
“啊呀！”
剛剛趴伏在馬車上的小販慘叫一聲，背後中了深深一刀，這才發現後面楚梁的身影，翻身就想逃竄！
這時他也顧不上洩露真氣波動，飛身就欲從天空逃走！
楚梁豈會讓他如願，飛葉快刀旋風般回收，凌空又化作一道猙獰青蛇！
控制！
嗤——
青蛇張開巨大蛇口，一口獠牙咬在小販的脖頸上，鮮血迸現！若不是他雙臂抵擋了一下，這一擊定然會將他腦袋咬掉！
但現在他被這青蛇咬住，也一動不能再動了。
楚梁飛身趕到，感受到對方的氣息，確實是第三境巔峰，看來接連犯下兇案的就是他！
一個非主流的魔修，實力算不上強，對如今的楚梁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但就是這樣一個修行者，卻可以隨意屠戮凡人。這個世界若是失去守護將是什麼樣子，簡直不敢想象。
楊玉虎坐在一座臨街閣樓上，手中隱隱約約的白色光點隨風飄散，散佈全城，靜靜感受著。
這是蓬萊特產的蜃息蟲，可以感受到每一絲極其細微的真氣波動。白天的時候他走遍所有犯案地點，捕捉到了一絲絲兇手的真氣。只要他再次在城中施展一點神通，哪怕再微弱，楊玉虎也能瞬間感知到。
他就這樣靜靜坐在閣樓上，不急不躁，月至中天，才突然睜開了眼！
出現了！
他身形飄忽一掠，彷彿一道白光，倏忽之間就已經跨越了半座城池！
迅疾如電之光！
盡管已經如此之快，可當他到來之時，卻還是只看到楚梁的青蛇控制住那魔修的場面。
什麼？
楊玉虎心中驚疑，這蜀山弟子竟來得比自己還快？
他是如何做到的？
這份震驚只來得及存續一剎那，緊接著又有異變陡生！
旁邊猛然掠過一道黑風，呼喇喇來到那小販身邊，一掌便將青蛇打退，拎起那小販起身便走！
有人來救！
“什麼人？”
楚梁頓喝一聲，收起青葉法器便追了上去！
那黑風轉身打出數道黑色星芒，楚梁一把撐開青葉傘，統統擋住。
嘭嘭嘭——
那數道黑色星芒當空一爆，立刻炸開化作漫天黑血！落在地上就發出嗤啦啦的響聲，落在墻壁上登時鉆出點點黑孔。
那馬匹沒有防護，濺射到了一絲，登時發狂向前狂奔而去，轉眼又半身化作膿血而死！
好毒辣的手段！
這人莫非是戮魂宗的高層，來營救他的弟子？
楚梁來不及收起青葉傘，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同樣動作的還有楊玉虎，化作白光追著那道黑風直奔天際。
因為他們都知道，若是讓那魔修逃走，遲早還會有無辜百姓再遭殃！必須將對方留在煙波城！
即使對方修為比他們高，但只要追上糾纏一陣，監城官與城外軍中高手都能趕到支援！
風聲呼嘯，轉眼三道光芒就掠出城池。
林北企圖追上，但一個起步就被落下了百來丈遠，他頓了頓，乾脆調頭奔監城衙門去了。監城官肯定也已經感受到城中氣息波動趕來，他不如去迎頭指路，節省一些時間。
咻咻咻——
那道黑風在前呼嘯出城，而楊玉虎的白光緊隨其後，楚梁的劍芒緊跟不斷，如此轉眼間飛掠出百十里路。
那黑風見居然甩不掉二人，遲早會被煙波城的人馬循跡追來，乾脆猛一回身，懸於半空。
但見這黑風中人，是個闊面中年男子，鬍髯略聳，目光冰冷陰鷙。剛一停身，便抬起了手！
楊玉虎正疾追而來，連忙跟著停下，在空中劃出嗤的一道銳響。
咻——
那中年男子左手拎著小販，右手憑空掣出一根白骨長矛，一把丟向了楊玉虎！
長矛帶著音爆之聲霎時間臨身，楊玉虎臨危不懼，雙手拈訣，一道煙氣從背後竄出，轟然間化作一道濃霧虎頭，張開巨口吞了那白骨長矛！
喀喇喇——
虎頭吞嚥長矛，發出滯澀的聲響，竟絲毫不落下風！
這霧氣不知有什麼神異之處，不僅不散，反而凝實堅逾金鐵，帶著真正龍虎一般的巨力！
“蜃樓山外神仙霧，伱是蓬萊上宗的人！”那中年男子驚呼。
而這短暫的一個停頓，楚梁的劍芒也已經到了。
中年男子見狀，目光一狠，情知不解決掉這兩人自己今日也難以脫身，顧不上是哪座仙門弟子，必須下殺手了！當即右手一抖，手腕血脈破碎，蹭的濺出一蓬血霧！
“吼——”
血霧中竄出一條黑龍，夭矯向前，一擊撞碎了那團白虎仙霧！
轟——
楊玉虎見狀不好，身形忽一墜地，躲過黑龍的後續攻擊。可他腳下登時竄出數百道骨矛！泛著白金色的光彩，鋒芒仿若無堅不摧！
“嗬！”他頓喝一聲，指訣變幻，腳下突然竄出兩根黑藤，咻咻聲間便覆蓋周身成為一道藤甲。
鐺鐺鐺——
那些銳利的骨矛刺在藤甲上，都在阻擋在外，但劇烈的撞擊力依然讓楊玉虎一陣氣血翻湧。
就在這時，頭頂的黑龍搖身一變，燃燒起來化作一團幽綠色的火龍！
轟——
藤甲無懼尖銳，卻唯獨怕火，那中年男子修為在楊玉虎之上，神通應變也絲毫不弱。他顯然是要用這條火龍，破了楊玉虎的藤甲！
短短彈指間，雙方已經神通攻防幾個回合，就在楊玉虎危急之際，楚梁也終於出手了！
他毫無花哨神通，抬手就是一道五風五雷符道劍訣！只不過，用的是斬紅名劍！
轟隆隆——
這中年男子身上的血氣要比先前的第三境魔修更甚，斬紅名劍早已暴怒不已。
“吼——”
十道符文交雜，化作劇烈的劍氣風暴席捲而去。
那中年男子見之震驚萬分，全然不知這一個看上去只有第四境初期的弟子，怎麼能釋放出如此強大的一劍！
這是誰的門下？
根本來不及細想，他瞳仁灌血，生死存亡之際高喝一聲：“啊！”
轟——
劍氣風暴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形，久久方才平息。
而他施展出來的火龍與骨矛也同時消失，楊玉虎脫困墜地，但他沒有松氣，而是仰頭朝楚梁叫道：“小心！是李代桃僵！”
楚梁聞言，正要警惕，就聽當頭一道風聲隆隆，驟然間天昏地暗，似是一口大鍋就扣了下來！
轟嘭——
仙法，李代桃僵。
可以在危機之間施展，令旁的生靈替死。只不過那生靈一定是要提前經過祭煉之物，習練李代桃僵的人身上肯定都帶著幾個替身。
楚梁用斬紅名劍這麼多次，這還是第一次被人逃脫。
不過想想之前，自己依靠斬紅名劍越境斬殺第五境、第六境的高手時，基本都是出其不意搞一個突襲方才得手。
當這種級別的高手有所防備的時候，縱使你劍氣威力再大，也的確很難落在人身上。
黑暗中燃起一點白光，照亮了整片空間。
若是從外面看，能看見一尊房屋般大小的黑鐵缽盂倒扣在地上，將楚梁與楊玉虎都扣在了下面。
那中年男子應該是被楚梁斬紅名劍的威力驚到了，不敢再與他對敵，直接用這種丟棄法寶的方式脫身。
他跑了就跑了，卻偏偏把兩人一起扣在了裡面。
楚梁看著楊玉虎，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楊玉虎看著楚梁，也覺得十分尷尬。
先前自己因為帝女鳳的關系，對這幾個蜀山弟子口出惡言，可剛剛楚梁還出手幫自己解了圍。而且他那一道劍氣的威力……實在太過駭人。
若不是對面的魔修掌握了李代桃僵，必然難逃被秒殺的結局。
這是金丹境初期？
簡直匪夷所思。
想起自己先前說過那些話，楊玉虎不禁一陣汗顏。
他甚至在思考，自己一向視若神明的兄長在這個年紀能不能施展出這樣的劍氣？
良久，還是楊玉虎率先打破了沉默。
就聽他囁嚅一陣，緩緩出聲道：“我之前的態度的確是有些不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