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販
煙波城是有宵禁的，入夜以後城中坊市就都不許隨意走動了，唯有這春來坊是例外。因為這裡整條街都是青樓娼館之類的風月場所，又被稱為花街。
說起來，似乎每一座城池都有一條專屬的花街。
而楚梁幾乎每到一處都去過當地的花街，這事兒想來也有些奇怪……
“我是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你們不用拿這種眼神看著我。”他無奈地說道。
在他詢問了花街的位置並且帶隊過來以後，林北和商子良就用一種很微妙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似乎在說……想不到你小子眉清目秀也是這種人。
“啊對對對。”聽了楚梁的話，商子良連連點頭，“我們雖然去逛青樓，但是也要帶著批判的目光去逛。”
林北也頷首道：“沒錯，這裡整條街都是衣不蔽體的可憐女子，我們出錢救濟一下怎麼了！”
“……”楚梁小小的無語了一下，趕緊道：“我們是來辦正事的，收起你們那下流的嘴臉。”
說著，他徑直走進了門臉最大的一家青樓。
由於最近的剜心詭案，夜裡出來的人已經很少了，青樓裡的生意很冷清。所以門口的好姑娘見了他們，立馬十分熱情，簇擁就將三人迎了進來。
楚梁連忙擺手拒絕，找了一張桌子，要了一些果盤小吃，三人暫且坐下。
安靜下來以後，林北才道：“伱真是嘴裡說得最正派、腳底下走得無比快。我平時進青樓還得猶豫猶豫，生怕熟人看見，你這一點不揹人兒啊。”
“我還是第一次來呢，我爹以前從來不讓我來這種地方。”商子良四處環視，眼神興奮，“大哥，我跟你好一輩子！”
“先別說這些。”楚梁壓低聲音，叫二人湊近道：“我來這裡真是為了追查魔修。”
“行啦，這裡也沒外人。”林北笑道。
“我這一下午都在查卷宗，發現這些受害者遇害的的地點雖然遍佈城中各地，但是時間基本都是在午夜，這個時間煙波城宵禁，通常是不會有人在外面亂走的。”楚梁解釋道，“在外面獨行的路人，最多的應該是一種特殊的身份。”
“文人雅士！”林北立刻接道。
“不錯，因為這裡的青樓過夜要額外加收昂貴的費用，很多人也不需要逗留那麼長時間……”楚梁繼續道。
林北聞言喃喃一聲：“要是我就肯定不會死，我都得到天亮才能離開。”
“我也一樣。”商子良忙道。
“咳。”楚梁清咳一聲，打斷他們的跑題。
“所以他們就會在晚上回家？”商子良連忙收回思緒問道。
“是的，雖然有宵禁士兵的巡邏，但是經驗豐富的文人雅士可以躲過。我剛剛去問過守城的兵士，即使被抓住，沒犯案的話通常也就是罰一些銀錢。”楚梁道：“而這種人，自然就成為了魔修的最佳目標。”
“太可恨了這魔修！”林北怒道。
狠狠的共情了。
“他盯上回家的文人雅士作為目標，肯定也不會滿城巡邏去找，所以這條花街一定是他的起點。”楚梁沉聲道，“說不定此刻他就和我們一樣，在這裡等待著夜幕降臨。”
林北和商子良一聽頓時緊張起來，呼吸有些凝重。
李四站在長街中，支著一個牛雜攤子，身前的鍋沸騰著。他身形矮小、瘦弱，路過的人都不會注意到他。
以及他眼裡暗藏的兇光。
今天的生意居然還不錯，因為這條花街來往的客人雖然少了，但敢出來擺攤的小販一樣驟減，這附近只有他一個。
任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小攤販，居然會是連殺了七個人的剜心惡魔。
甚至李四自己也想不到。
他之前三十年都過著簡單的日子，在城外有間不甚嚴實的小屋，有一個粗壯兇悍的妻子。每天傍晚推著小車進城，在花街賣小吃，天色矇矇亮就趕緊推著小車回家，白天睡上一覺。
每天看著這裡的繁華糜爛，他的內心毫無波動，只感覺這些花枝招展的姑娘與衣著光鮮的貴人和自己是兩個世界，離得很近卻又很遠。
直到十年前的那一天。
當時天上雷雨交加，天色黑得像墨，他在推小車回家的路上找了個洞窟避雨，一個不慎居然跌進了一條大河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在這洞裡避雨，竟不知何時洞裡有這麼一條陰冷的大河。被河水沖出了好遠，當他再爬起來時，到了一個詭異的地方。
這裡陰冷幽深，白骨遍地，彷彿地獄。
他在這裡撿到了一本書冊，上面居然記載著一些修行的方法，這是修行功法！而且似乎並不需要太高的資質，是人人都可以修煉。
李四從前想都不敢想，自己居然也會有這樣的機遇？
是老天爺要來拯救自己卑微的人生了？
只是這功法十分邪性，入門就要殺一個活人。李四看得心砰砰跳，心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魔道功法吧，可不能被人發現。
等他再抬起頭，發現雷雨已經停下，前後又哪裡有什麼河水？自己正處於一片荒山的墳塋之中。
只有那本書冊依舊在手裡。
他回到家，因為丟了小車，被妻子一通打罵。李四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直接將妻子殺了，做了他修行的敲門磚。
由此踏上了修煉的道路。
魔道的功法進境速度很快，而且不需要什麼資源，只要不停地殺生。在這個過程中，李四的內心似乎也被改變得愈發扭曲瘋狂。
他之前幾十年幾乎從未生過氣，可自從得到這個功法之後，他開始恨，痛恨醜陋的妻子、痛恨那些達官權貴、痛恨那些文人雅士、痛恨那些好姑娘、痛恨自己的卑微……這可能不是功法加給他的，而是他心中原本存在的種子。之前數十年，他都沒發現自己如此痛恨這些光鮮亮麗的人。
而現在，他擁有了力量。
也就擁有了憤怒。
他用了十年的時間修到了結丹的地步，這十年裡為了修煉他陸陸續續殺了不少人，只是都在城外村邊，而且間隔比較久，還沒有被人查到，有些甚至都沒被發現。
他逐漸從殺戮中獲得了快感。
但也引起了一些警覺，如今他所在的村落搬走了很多人，留下的也不敢單獨出行。
所以他才將這次結丹的目標放在了城裡，放在了這些他一直痛恨的人身上。
因為他做得謹小慎微，所以至今還沒有被人發現。可是他沒有儲物法器，之前挖出來的人心只能像儲存豬肉那樣儲存，存放不了太長時間。
他必須得加快腳步了。
還有兩個，只需要再殺兩個人，自己就有機會結丹，然後就離開煙波城去闖蕩天下。
李四的目光陰冷，盯上了前方兩個身影，一個大腹便便的富人和一個青衣小帽的家丁，正由家丁駕著馬車離開這裡。
李四心中默唸一聲……
幹完這一票，就可以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