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供應鏈
12月中旬,海邊的天氣就冷了下來。
一些產量小的油井進入了停產期,三次采油之類的生產活動都停止了。油田附近略顯蕭索之余,倒是多了許多悠閑的工人家庭出游閑逛。
蘇城也邀請了舒蘭和舒浩,小胖和秦筠以及幸福醉酒了半個月的納斯爾等四位沙特人來參加曠野燒烤。
一輛破舊的皮卡車,拉上兩罐油田自產的液化氣和一組工人手工打造的鐵網和鐵架,再找個半坡背風的地方,就是絕佳的野外燒烤攤了。
曾經長期供應牛排給蘇城的范廚師,已榮升后勤部的廚師長,也被邀請參加燒烤。他還帶了自己的侄子來幫忙,實際上就是來主持燒烤的。
不過,真的到了地方擺開陣勢,也就用不上范廚師的侄子了,好幾個不知從哪得知消息的外廠員工,帶著食物和煙酒,積極要求幫手。
手工做的燒烤架很長,要做出10多個人的食物,范廚師的侄子一個人都有些忙不過來,也就沒有堅定的阻止幫手們的出現。
等蘇城意識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三位幫手出現在燒烤架上,另有一位劉科長和白廠長,一左一右的夾著蘇城,給他遞煙遞酒,不離左右。好像他是一塊美味的牛排,或穿了肉簽的雞翅。
同時,納斯爾等人也老實不客氣的喝上了幫手們帶來的美酒。有茅臺和五糧液,也有洋河大曲和汾酒,還有兩瓶煙臺紅酒。
蘇城來不及阻止也懶得阻止。在各種送禮提要求的人里面,最好對付的是先提要求再送禮的,其次是送禮再提要求的,最難對付的就是只送禮不提要求的,就像眼前幾位。
他也不想把好好的燒烤氣氛毀掉,于是默認了幾個人的幫忙,并讓舒蘭計算出食物和酒水的價格,送還給對方。
這倒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劉科長一下子笑了,說:“我們做了好幾年的市場支援,這還是第一次遇到用錢來還禮物的。”
“哦?為什么?”蘇城咬著雞翅,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劉科長和白廠長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他們都是山西煤礦的人,只不過一個是國企的科長,一個是私人的老板。
89年不比后來,煤老板的投入不小,盈利卻不多。同時,作為原料的煤炭,都是以賒銷的方式出售的,收款期超過90天,長的還有一年。由于競爭激烈的緣故,他們無力改變賒銷的局面,就只能采取賒購的方式維持經營。
這其實就是典型的三角債產生結構。只不過這一次,濟柴按照蘇城的要求,拒絕了賒銷。在明知道三角債即將爆發的情況下,還賒賬給這些企業,是極大的財務危險,蘇城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在確定的情況下,寧可不做生意也不愿賒銷。
于是,事情就變的奇怪起來。
采購方來到濟柴,找蘇城和陳祖年請求賣貨給他們。
這樣的場景,在正常的商業年份里,可是看不到的。
劉科長和白廠長,以前都是全國追討債務,這一次求著給自己制造債務,也是第一遭。劉科長見蘇城語氣輕松,一陣無力的道:“我們以前送禮,人家最多是讓我們把禮物提回去,呵呵,國企的廠長們可不是都有錢的,也用不著花錢買煙酒吧。”
“這么說也對。我是私企的董事長,廠里花出去的錢,就是我花出去的錢,廠里收來的錢,就是我收來的錢。所以啊,現金交易也是沒辦法。”
見蘇城主動說到了此事,劉科長就笑道:“蘇董,我們一次買4臺發電機,只要90天的延期付款,過完年就付款了!”
他們都是做煤礦的,少不了要用發電機。在這方面,濟南動力機廠是有領先的,它的xing能遠遠超過其他國產的柴油機,價格又遠遠低過進口的柴油機。在某些競爭激烈的型號上,濟柴甚至能做到低于同類產品20的價差,若非付現款的要求,鐵等能血洗國內的柴油機市場的。
不過,蘇城對于粗放占領國內柴油機市場沒有太大的興趣,尤其是三角債的重災區,現在賒購給他們,一旦三角債爆發,三五年內能回款就不錯了。以現在的通貨膨脹速度,5年回款等于只拿到了20的銷售款。這還是運氣好的情況,若是運氣不好的話,產生的呆賬和壞賬,只能看著生氣。
此外,濟南動力機廠也沒有供應全國的生產能力,蘇城也不準備讓它們供應全國。如果連低端柴油機的份額都不愿讓出來的話,地方保護也會讓擴產的柴油機無路可去。
蘇城裝作考慮的樣子,道:“我們的資金也不充沛,要么等年關過了以后再說吧。”
年末是各家企業最難熬的時光,經營狀況不好,或者欠債較多的企業尤其如此。因為年末要支付更多的薪水,也要給供應商和銷售商付錢,而銀行又暫停放款甚至提前收款。
劉科長和白廠長只好怏怏的答應。
納斯爾早就等急了,一手舉著牛肉串,一手舉著啤酒大吼:“蘇總,還不來吃肉,硬了。”
他的翻譯也是個妙人,用不熟練的中文同樣大吼:“快吃蘇總,變硬了。”
舒蘭“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小胖放下啤酒,一個勁的搖頭說:“不管師父變硬沒變硬,我都不想吃。”
蘇城聽了他的話,臉都變綠了。80年代的人太純潔,還很難理解變硬的多種方式。
玩鬧到傍晚,納斯爾和他的沙特同事又喝醉了。對他們來說,中國就是一個喝酒圣地,沒有人管的喝酒圣地,無論喝多少酒都不會被抓起來,買酒也不會,而且酒水只要沙特黑市的十分之一,即使是進口的威士忌也是如此。
蘇城和小胖一起把沙特人搬上車,納斯爾還在說著醉話:“1美元的酒。1美元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