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想解封魔術師么?
三輪對戰打完。
選手們形態各異地癱在訓練室裡，或閉目養神，或旋轉手腕，或抽光了骨頭一樣趴在桌面上椅背上。四位戰術大師卻沒有時間休息，頭碰頭地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快速討論，筆尖在對方的本子上指指戳戳，偶爾小聲爭辯。
時不時地就有人回頭掃來一眼。被他們任何一人掃到的選手，都會下意識地打個冷顫。
“哎，你聞到了沒有？”方銳搗了黃少天一肘子。
“總覺得空氣裡飄滿了陰謀的味道……”李軒撇嘴。
“有點冷啊……”楚雲秀搓搓胳膊。
“蘇妹子，你看下空調是不是調太低了？”張佳樂隔空叫了一聲，得到一個大大的白眼：“你以為這兒是霸圖啊？”
“霸圖怎麼了霸圖怎麼了霸圖怎麼了？”黃少天雙眼閃亮亮地趴過來：“霸圖的空調是不是特別冷啊按說不應該啊青島的天氣還可以啊，又不是我大藍雨一年四季都要開著空調，不過空調最沒用的地方應該是百花吧張佳樂你說是不是是不是？”
孫翔默不作聲地向唐昊伸手。唐昊翻翻衣兜，掏出對耳塞，一聲不吭地遞了過去。
“好了，”討論結束，葉修站起身，響亮的擊掌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新傑，你去跟少天磨一下戰術。文州，你負責小周。小肖，你繼續盯其他人的戰術磨合——”
而他自己，則不由分說地把王傑希拽了過來。
“想解封魔術師麼？”
王傑希沉默。葉修也不追問，自顧自地點開對戰影片，滑鼠非常熟練地一拉。漫天光影中，王不留行嫻熟地變向、轉折、攻擊……
“這裡你猶豫了。為什麼？”
葉修忽然點下了暫停，輕聲詢問。
王傑希不語。葉修也不追問，拖回、慢放，再拖回。一連兩遍，而後滑鼠一抖，又向前拉出去一大截。
三段對戰影片放完，他再一次轉回座椅，端端正正地面向王傑希：
“想解封魔術師麼？”
“我……”
王傑希欲言又止。他把目光從葉修臉上移向螢幕，一眨不眨地盯著上面躍動變幻的光影，眼神卻一點點透出了茫然來。王不留行肆意飛翔的身影，和這些年來的無數往事重重疊疊，爭先恐後地湧上心頭：
三賽季魔術師打法得到的歡呼……
微草最終敗績的痛苦……
改變自己打法的艱難，隊長離去時黯然的身影……王不留行倒下時隊伍的崩潰，高英傑痛苦的淚水……
“下賽季，或者下下賽季，下下下賽季，不管什麼時候，你必須帶領微草拿個冠軍回來！”
“如果他們當你是榜樣，而不是靠山……”
韓文清開始了輪換，楊聰重拾捨命一擊，林敬言退役，去年全明星上，第三賽季碩果僅存的孤單……
還有……
還有……
還有初識散人，和君莫笑單挑時的無拘無束；十賽季全明星賽，對陣唐昊孫翔時的暢快淋漓！
想解封魔術師嗎？
怎麼能不想！
那樣自由的味道，嘗過一次，就不可能會有人忘記啊！
念茲在茲，寤寐思服。
我的魔術師，
我初進榮耀時，
最熱情，最閃耀，最不受壓抑的靈魂！
可是，我做得到麼。
從第四賽季開始轉型，直到現在，七年，七個賽季！
那些被壓抑的，被割裂的，從來沒有在頂尖賽事上經過考驗的——技巧，經驗，意識——現在釋放出來，可來得及？可跟得上？
“老王。”一隻手掌忽然在面前晃了晃。葉修一隻胳膊撐著面前的電腦桌，側身半擋住螢幕，漫不經心的笑容在眼前放大：
“你只要回答，想，或者不想。剩下的，”
他隨意地一揮臂，指向訓練室裡，或凝神研究，或專注討論著的所有隊員：
“不還有我們麼。”
一股熱流猛然沖上胸膛。
王傑希重重點頭。
“我想。”
“好啊，那我就陪你來幾場。”葉修瞭然點頭，轉身回到自己電腦面前。螢幕一亮，君莫笑扛著傘的身影出現在競技場介面。
“老葉你不是說你沒帶賬號卡麼！”
黃少天一眼瞥過，張口就嚷。葉修還沒答話，訓練室的另一頭，蘇沐橙幹凈清脆的聲音悠然飄過：
“我帶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體狂笑。
懟黃少天什麼的，最喜聞樂見了。
笑聲中，王不留行已經重新整理在擂臺另一頭。滅絕星塵向上一抬，飛起，沖上。
匪夷所思的散人，和詭異多變的魔術師，最高等級，最強狀態，對撞！
一場，兩場，三場……九場，十場！
兩個聯盟裡頂尖的攻擊手，攻擊方式又都是以變幻莫測著稱的，一局對戰短則三分鐘，最長乾脆超過了十分鐘。連續十場，加起來足足一個小時，而這兩人就以頂尖的專注和毅力盯著電腦，肩不動，身不搖，指下鍵盤聲密如急雨——
雨聲中，曾經的魔術師，一點一滴地被洗去了塵埃。
一場一場又一場。激烈的戰鬥中，王傑希脊背上止不住地沁出汗來。
他的外套不厚，義斬訓練室裡的空調也十分給力，悠悠小風柔和涼爽。然而這點涼意對他來說，完全不夠。
螢幕上視角天旋地轉，上、下、前、側，急速的變向翻滾一刻不停，更有千機傘在視野裡一會兒撐開、一會兒收攏，一會兒又拆開揮出一抹寒光……
十二個形態翻翻滾滾，不斷變化，幾乎沒有在哪個形態上停留過一秒鐘。
他只和君莫笑打過兩次半。
半次是第八賽季，不到30級的魔道學者，對陣剛剛成型，千機傘變化不全的君莫笑。兩次是第十賽季，團隊賽上狹路相逢。
可是這兩次半交手帶給他的壓力，和現在競技場上一對一，高頻率高節奏的連續單挑比起來，完全不在一條水準線上。
十場啊！
第一場興奮，第二場專注……到了第九場、第十場，就只剩下了不斷沖擊極限的疲累。
堅持堅持再堅持。
因為王傑希知道，對面的那個人，也在用一樣的堅持和專注燃燒著自己。
因為在所有選手當中，只有葉修，只有君莫笑，只有和他一樣、甚至更加詭譎多變的打法，更加短平快的變化，才能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拾當年魔術師的風采。
“好了好了不打了！餓死了，吃飯去！”
葉修推開鍵盤站起身的一瞬間，王傑希往後一仰，閉著眼睛靠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