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哪壺不開提哪壺
“榮耀！”
彩色的字型由小放大，閃亮著，幾乎破屏飛出。
四雙手同一時間摘下了耳機。兩張臉龐被彩光映亮，兩雙瞳孔裡映著毫無生氣的黑白。然而，無論勝敗，四個選手的表情卻是一模一樣。
凝重。
勝不足喜，剛剛戰鬥中的種種問題和失誤，那可都是明明白白的。
這樣漏洞百出的配合，要怎麼到世邀賽上去，和全世界的頂尖高手爭一個勝負高低？
壓抑的氣氛籠罩著訓練室。顯然，另一頭的3V3，暴露出來的問題也是多多。再看兩位戰術大師，張新傑神色嚴肅，肖時欽微微擰著眉，顯而易見也是在為難，怎麼措辭才能盡量柔和一些。
“嗯哼……”
葉修裝模作樣的乾咳聲打破了寂靜。他從周澤楷和黃少天身邊挪開兩步，誇張地抻了抻胳膊，跟著，在黃少天桌面上“篤篤”輕叩兩下：
“喲，這默契只限於自家隊友啊？”
“幹嘛？”黃少天扭著脖子斜睨過去。沒來得及進一步反唇相譏，葉修已經轉向喻文州，一攤手：
“你看看……”
話沒有說出口，但是眉梢眼角那點鄙視，顯然是在說，都給你們藍雨慣成啥樣了！
“靠靠靠靠老葉你什麼意思啊你！攻擊啊！挑撥離間啊！抹黑我大藍雨啊！”
這種言下之意顯然瞞不過黃少天。話癆劍聖第一個跳了起來，還沒火力全開，喻文州已經笑著抬起了手。黃少天一下子閉嘴，看著喻文州掛著胸有成竹的溫和笑容，從容轉向葉修：
“藍雨一直都這麼默契。感謝誇獎。”
“噗——”
對面，有人忍俊不禁，噴笑出聲。
葉修回頭。訓練室盡頭，方銳正在前傾後仰，順便還用力錘了下大腿。
哎哎，這是看我被懟開心嗎？
還是出身藍雨訓練營，與有榮焉？
葉修眼裡也不禁浮起一點笑意。他的目光一一掠過神色微松的張新傑、肖時欽，再掠過捂著嘴的張佳樂，眼裡跳動著亮光的蘇沐橙，側過身用胳膊肘捅她的楚雲秀。很明顯，剛剛還有點緊張、有點凝重的氣氛，終於鬆弛下來了。
這樣想著，葉修挑起嘴角，勾勾手指：
“2V2第二輪，A組，張佳樂，王傑希。B組，蘇沐橙，孫翔。”
此起彼伏的笑聲忽地頓了一下。
王傑希和張佳樂的組合且不去說它。蘇沐橙和孫翔……
從第八賽季下半段，到第九賽季挑戰賽結束，整整一年半不情不願、強拉在一起的隊友。
整個第十賽季，一年傾盡全力爭勝的對手。
從團戰中只顧自己的沖鋒與毫無反饋的策應，到蘇沐橙不得不由輔助轉型為攻擊手，再到大庭廣眾之下，蘇沐橙宣佈與嘉世決裂，再不回顧……
說不上有什麼仇恨，但是，兩個人之間的隔閡與疏離，那可不是一星半點。
才是小組磨合的第二場，就把這兩個人拉在一起嗎？
以孫翔和蘇沐橙的技術實力而言，他們的組合想要打贏王傑希和張佳樂，那除非是第四到第七賽季，聯盟最佳搭檔的默契再現。問題是，可能麼？
葉修你這都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你這是拿了根502膠水，就要把兩塊磁鐵的正極和正極給粘一塊兒啊……
空氣像是凝結住了似的。肖時欽，張佳樂，楚雲秀，方銳，一個一個都僵在了原地。特別是楚雲秀，擔心的目光，已經隱晦地投向了自己的好友。
就連肖時欽也多看了孫翔幾眼。
倒是蘇沐橙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女槍炮師長發一甩，好似之前什麼也沒發生過、現在也只是一次正常隊內磨合似的，筆直走向前方：
“不好意思，讓一下。”
方銳觸電一般蹬了下地面。電競椅的滑輪咕嚕嚕滾開，飛速讓出道路。蘇沐橙向他點了點頭，繼續前行，翩然走過葉修身前。
從蘇沐橙起身開始，葉修就一直望著她。而蘇沐橙的視線從頭到尾向著正前方，似乎與葉修的目光相互膠著，又似乎根本沒有相觸。她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恍若無事地走到孫翔旁邊，駐足站定，向孫翔鄰座的周澤楷點了下頭。
“！”
周澤楷有些慌張地彈了起來，給蘇沐橙讓出位置的動作，幾乎像是在逃。
當然，周澤楷很快就沒心思擔心孫翔了。他被分配到的的隊友也足夠麻煩——
“3V3，A組，周澤楷，李軒，唐昊。B組，黃少天，方銳，楚雲秀。”
……到底誰指揮？唐昊那性子肯聽李軒指揮？或者，要我指揮李軒和唐昊？
周澤楷頭痛中……
根據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原理，這一次的十分鐘賽前交流，在眾人的感覺裡尤為漫長，簡直度日如年。幾個年長穩重一點的還好些，諸如孫翔啦、唐昊啦，坐著的那把電競椅上，差不多就跟長了蒼耳似的。
時間一到重新開局，兩組四隊人馬各自重新整理在地圖頂端的時候，葉修感覺胳膊肘被碰了一下。他略略向左傾身，就聽見喻文州壓低了嗓音對他耳語：
“王隊的狀態？”
“嗯，再看看。”
兩位戰術大師眼中，王傑希和張佳樂的搭配，比起方才王傑希和孫翔要順暢很多。一則張佳樂是遠端，給王傑希的發揮留出了足夠空間；二則，百花和微草你死我活掐了這麼多賽季，光總決賽就遇上兩次，王傑希和張佳樂對彼此的研究不可謂不深。
百花繚亂光影明滅，各式各樣不同的彈藥打出漫空絢爛，而王不留行在其中的飛翔，也越來越是變幻莫測。只是看在喻文州眼裡，總覺得有些莫名的滯澀感。
想來，這也就是葉修說“再看看”的原因吧。
而一葉之秋和沐雨橙風……
矛影肆意縱橫，炮彈轟然而落。可以看出兩個人也確實是在努力的尋求配合，可是，這當中的疏漏在喻文州眼裡，不用仔細尋找就比比皆是。
喻文州暗自嘆息了一聲，決定把這兩位的問題，留給葉修去解決。
解鈴還須系鈴人，他就不越俎代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