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赴宴
鳳錦回到景王府的時候，她剛走進福熙苑，就聽到一陣清麗幽婉的琴聲傳入耳邊，聞聲望去，只見坐於涼亭中撫琴的人正是慕北辰。
涼亭中，一襲寬袍廣袖軟軟的垂落在琴絃上，袍服上穿插蟠疊的鳥獸紋繡栩栩如生，慕北辰半瞇著雙眼，情緒似乎沒有絲毫波動。
“真是沒想到，我們家景王不但生得貌美，而且還如此多才多藝，連妾身都覺得自己這副平庸的樣子配不上您。”
鳳錦細細打量著他那宛如神袛一般的身姿顏色，自己都覺得在他面前遜色了幾分。
慕北辰將手微微揚起，那徐徐入耳的琴聲便直接消疾無蹤。
他漫步上前，意有所指的一拍自己的胸膛，微微笑道：“王妃與其在此妄自菲薄，還不如好好想一想，如何報答你的救命恩人。”
碧天行雲，繁花林瑯之下，被染作朱紅色的落葉四處紛飛，慕北辰抬眼看見她深蹙的峨眉展露無遺，他突然想起，鳳錦這還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憂心忡忡的樣子。
鳳錦長籲一口氣，望著眼前那遍地紛飛的落葉，清澈明亮的眸裡照進了一絲倦意，她幾乎想在某一瞬間，將心裡的秘密全部說出來。
她想告訴他，真正的鳳錦已經死了，自己嫁進景王府，只是為了借用景王妃的身份為自己復仇。
只是……現在不能。
入夜，暮色彌漫開來。
鳳錦安然的躺在屋頂上，仰望著被雲層烘托成透明的冷月，雙目瀲起了一層璀璨的辰光，記憶中的楚明曦，身形修長筆直，一襲白色袍子比雪還要聖潔。
“來，認識一下，我叫雨芊芊，你叫什麼名字呀？”
幽深的山林深處，斜倚在繁茂樹頭上的白衣少女周身雲霧繚繞，稚嫩的臉上洋溢著興致盎然的笑容。
少年聞聲望去，只見雨芊芊坐在那棵高聳入雲的梧桐樹上，用雙手扶著下顎，正趣味十足的對著自己發笑。
半晌，他慢慢垂落眼簾，有些失落的低聲說道：“我……不記得了。”
“瞧，晨曦之光，那是天下最好看的顏色，不如……你以後就叫楚明曦吧……”雨芊芊笑盈盈的指著天邊初升的紅日，眼神清透，靈氣十足。
猶記得十年前，那一天風雪交加，她救下林靄裡被人追殺的小男孩兒，將他帶回府，親自取名為楚明曦。
他曾親口對她說；在這世上，我連親人和朋友都沒有一個，從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一切，待來日山河無恙，天下歸心，換我來守護你可好？
十年，已經十年了……楚明曦，我好想見你。
鳳錦嘆了口氣，煩躁的側過身子，閉目塞耳，不知不覺的度過了漫漫長夜。
次日，天色尚早。
這一天，正是當朝皇帝慕亓夜的壽辰之日。
福熙院的全體下人們都忙進忙出，侍候著鳳錦梳妝打扮、用膳，終於到了待欲出發的時辰，鳳錦直接走出福熙院。
她遠遠看見慕北辰已出現王府門前，趕忙揮手打招呼，一路小跑過去。
“抱歉……讓王爺久等了。”
“也還行，本王才多等了你半個時辰而已。”慕北辰微微勾唇，臉上卻不露絲毫笑意，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刻意壓抑著什麼情緒似的。
鳳錦平日裡不守規矩，他也不是不知道，但只要她用一雙漂亮的杏眼看著自己，隨便撒撒嬌，他就什麼脾氣都沒有了。
攤上這個比自己脾氣大，時時刻刻都能作出花樣的女人，除了寵著，慣著，還能怎麼辦？
別說這點兒小事，即便鳳錦在慕北辰眼皮子底下搗亂，他都可以像昏君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活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如此放縱一個女人。
“不錯，你今天挺別致的。”慕北辰定定的凝望了她半晌，單手撩起發絲的指節突然頓了頓，黑色袍袖跟著捲了起來，露出半截手腕。
他這才瞧見鳳錦那一頭墨玉般的青絲已綰起了飛仙鬢，水藍色流蘇千水裙服裹身，白皙如玉、線條優美的頸項清晰可見，只略施粉黛，便襯託的她整個人別有一番可人之姿。
鳳錦本身就生在官宦人家，從小玩到大的候門公子數不勝數，所以，不管慕北辰怎麼待她，壓根就不會讓她覺得不自在。
“王爺滿意便好。”鳳錦淡然一笑，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心湖一片平靜。
從她這個角度恰好看到慕北辰那微垂的眸，深邃漆黑，平靜的像寒潭、鏡面一樣。
慕北辰擰緊眉頭，高挺的身軀始終緊繃著，像塊木頭似的立在那裡。
見鳳錦徑直走上前，似乎想要將他的手握住，慕北辰並沒有馬上避開，只是神色有些怔然。
她前幾天還那麼鬧騰，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了，現在突然這麼溫柔，讓慕北辰不太習慣。
他一副警惕的樣子，令鳳錦想發笑。
“王爺，我們若再不動身，怕是會誤了時辰。”鳳錦挑了挑娥媚杏眼，毫不猶豫的握住慕北辰的手。
沒過多久，二人踏入同一頂轎子。
鳳錦坐在轎內，兩臂交錯於身前，輕合雙眸；爹，娘……很快……芊兒便可以為雨家報仇雪恨了。
如今聖宴之上，必然會認識一些權臣貴胄，這正是她拉攏人脈關系的好時機，屆時，還怕對付不了一個螻蟻般的趙庭軒？
從景王府到皇宮，這一路上，轎子平穩的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顛簸，在不經意間，轎子已然平穩落地。
在這隱天蔽日、古典富麗的皇宮之中，御花園絕對是一處令人賞心悅目的景色，眼前這些奇花異草、星羅棋佈的亭臺殿閣、和縱橫交錯的花石子路，使整個花園看起來既古雅幽靜，同時又不失宮廷大氣。
御花園原是皇帝、妃子們，在茶餘飯後休息娛樂的地方，包括每年登高賞月，為皇上選秀，都是在此處舉辦，而這次為皇上大辦聖宴，依舊如此。
御花園的露天高臺之上，王公大臣們正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待公公和宮女們左擁右護的隨著一位頭戴冠冕、身披明黃色龍袍的男人到來那一刻，歡笑聲頓時戛然而止。
“臣等恭祝聖上洪福齊天，萬壽無疆！”
眾人自動讓出一條道路，集體跪拜迎接聖駕。
“眾卿平身！”
慕亓夜滿面春風的立於高臺中央，揮手揚袖，舉止間頗有令人敬畏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