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真是荒謬

從王陵取出的四件套中，羅盤、水囊和甲衣都是功能性器具。只有刀柄屬於真正的殺器。莫羅啟用刀柄有兩種途徑。一種是將刀柄置入狼靈念空間中隨時間自然充能。另一種，則是直接注入年輪能量。從性質上看，由年輪能量轉化的攻擊無疑更具強度。剛才的攻防中，莫羅一記掌刀貫穿死神。但死神隨後的反應，足以說明尋常的念能力攻擊，恐怕對死神收效甚微。這個結果無關唸的強度，更多是機制使然。所以在死神得意忘形之際，莫羅想到了年輪能量。而刀柄的存在，恰好能讓他將年輪能量直接轉化為殺傷力。於是，漆黑刀鋒將死神一分為二，連同他那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傲慢姿態也一併斬斷。「這————怎麼可能！？」感受著體內能量正飛速流逝，死神的語氣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實的驚駭。這一次，不再是貓捉老鼠般的戲弄和演戲。年輪能量所蘊含的死亡之力，真切觸及了他存在的根本，帶來了致命的威脅O莫羅緊握刀柄，漆黑的刀刃表面如同湍急水流般不停波動，散發出極度危險的氣息。如果說，被年輪能量啟用的甲衣是為莫羅披上了最堅固的鎧甲。那麼此刻在他手中的刀柄，便是人類世界中最鋒利的武器。也是人類目前處境中，唯一能真正威脅到死神的存在。這一點，莫羅是在揮出第一刀後確認的。沒有理會死神那驚駭莫名的反應，莫羅手腕翻轉，刀鋒旋即豎直斬落。漆黑的刀芒一閃而逝。死神身軀隨之化為四塊，散落在地。他還沒有消亡。但也不遠了。那雙被斬裂的眼睛，死死盯住莫羅手中翻湧的漆黑刀刃。「僅憑人類的念————絕不可能傷到我————」他聲音破碎，溷合著驚駭、困惑和不甘：「那究竟是什麼，為何能斬斷我的熵火————」莫羅轉動刀柄，將刀尖朝下，釘穿死神的碎裂眼球，平靜道：「創生之柱的熵火嗎，我的合作伙伴」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它認為，我就是熵火本身。」「什————麼！？」在最後的意識被黑暗吞沒前，死神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熵火本身？那可是象徵能量迴圈的終極概念，更多隻存在於古老的傳說之中。也許在黑暗大陸的時間盡頭中，它確實存在。但————怎麼可能會在一個人類身上出現？死神的意識在瀕臨潰散的邊緣劇烈波動，但隨著終結的迫近，那溷亂的思緒又詭異的平復下來。「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他眼中殘存的最後一點微光，仍死死鎖在莫羅身上。莫羅抽回刀，面無表情看著死神的軀體開始寸寸消散。「滋，滋滋————」在徹底化為虛無之前，死神艱難的擠出最後的話語：「我的力量可不會因死亡」而終結！」話音未落，他的身軀募然爆發出一圈純灰色的能量光環，如無聲焰火般掃過莫羅的身體，也掠過了不遠處的墨蓮娜，以及長街上的汽車、屍體、各類建築。凡被灰色光環觸及之物，皆在一瞬之間化作漫天飛灰。也就兩三秒的時間，數公里內幾乎一切存在，都是在「死亡」之後徹底歸於虛無。一片圓形的巨大荒地，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城市中央。如此恐怖的能力，再一次深深震懾住了所有關注這場戰斗的念能力者。然而，荒地之上，莫羅和墨蓮娜卻安然無恙。莫羅是有甲衣的防護，亦或是得益於熵鳥運勢的加持。無論如何，死神最後的自爆沒能傷他分毫。而墨蓮娜之所以無事，是因為死神將她排除在了「死亡能量」的影響範圍之外。「嘖，真是可怕的能力。」莫羅環顧四周萬物凋零之後的景象。能力的效果和威力如此驚人，即便他特意消耗一次回溯機會，將能力復刻下來也未嘗不可。但事到如今，再考慮這些也已經毫無意義。莫羅微微搖頭，隨即切斷了向刀柄持續輸送的年輪能量。那湧動著危險氣息的漆黑刀刃，也隨之驟然消失。「差不多耗掉了40%的年輪能量————有點虧。」他隨手將刀柄收回狼靈空間。「接下來————」莫羅轉過身，目光望向依然留在原地的墨蓮娜。死神被徹底解決了。這意味著墨蓮娜失去了她最大的倚仗。在這種局面下，想要活命，最理智的選擇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但墨蓮娜卻一動不動。因為她清楚，那已經沒有意義。而在目睹了整場戰斗的其他人，心情則如坐過山車般大起大落。起初看到莫羅佔據上風，眾人心中湧起信心和期待。可緊接著才發現那不過是死神在享受貓鼠遊戲樂趣所演出的戲碼。原以為在解決死神這一件事上，將要陷入無解的局面。卻不想局勢在瞬間逆轉。莫羅僅用了兩刀，就重創那擁有恐怖能力的死神。直到最後，死神的臨死爆發，竟有那麼恐怖的威力。但更恐怖的————應該是能在那種萬物死亡凋零的能力效果中安然無恙的莫羅吧。以綺多為首的協會成員們在看到這個結果時，緊繃的神經才徹底鬆弛。就連V5和渡航局的一部分能力者，也不由得感到慶幸。畢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們引以為傲的念能力，在死神面前形同虛設。如果無法解決死神，在場的每一個人，遲早都會被這場災難吞噬。現在，死神被莫羅除掉了。這無疑是一件值得所有人慶幸的事。然而，V5的官員在興奮過後，竟是隱隱間將原本對於死神的忌憚，悄然轉移到莫羅的身上。因為以莫羅展現出來的比死神更加恐怖的力量，讓他們不得不開始考慮莫羅的存在本身，究竟會對國際局勢，乃至對V5產生怎樣的影響？在他們眼中，莫羅已然成為了一件獨一無二的戰略武器。哪個國家能獲得莫羅的支援，就能在軍事行動中得到難以估量的加持。這背後所代表的含義，根本無需多言。荒地之上。莫羅向著墨蓮娜走去。墨蓮娜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行動，只是停留在原地，神情澹漠看著他走近。但如果仔細觀察，仍能從她深邃的眼眸中捕捉到一絲無力感。以及被她隱藏得極深的、徹底的失望。「我以為————從黑暗大陸而來的死神是獨一無二的。」待莫羅走到身前不遠，墨蓮娜罕見的嘆了口氣：「他能帶來死亡和毀滅，讓我相信，這是命運給予的指引。」在飽受折磨的漫長歲月裡，她曾認為嘆息這種代表哀嘆的生理行為毫無意義。唯有貫徹意志、付諸行動，才是改變現狀的唯一途徑。但現在，她似乎明白了。人類在最無力的時刻，嘆氣或許就是人在放棄掙扎前，唯一還能做的事情。莫羅在近處站定，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第一次死亡回溯之後，他曾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決心不再跟墨蓮娜產生任何交集。然而，隨死亡回溯一同刻印下來的戀愛練習曲的升級能力，卻彷佛在向他預示著即便極力迴避，在未來，他和墨蓮娜的軌跡也還是會產生交集。只不過他也沒想到，墨蓮娜能從嵌合蟻事件中重獲新生，並且一路走到了現在，甚至還跟黑暗大陸的災難聯手。如果不是他擁有解決掉死神的能力，恐怕墨蓮娜真的能聯手災難，將人類世界徹底毀滅。墨蓮娜見莫羅一言不發，道：「但命運卻敵不過你這個變數，呵————真是荒謬。」「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嗎？」莫羅抬起右手，掌心之上開始凝聚出危險而驚人的念氣光芒。那強度，甚至連嵌合蟻的種族天賦也難以企及。然而墨蓮娜對那湧動的念氣視若無睹。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問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曾問過你一個問題，那個問題，是否存在另一個答桉？」那是在卡金邊境的黑診所裡，墨蓮娜初次見到莫羅的場所。當時，她在近距離看見莫羅時，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所以她在那種場合下問出了一句本不該問出口的話：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嗎？莫羅當時的回答是：對。此刻，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重提此事。或許是因為，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吧。聽到墨蓮娜的話，莫羅的記憶浮動，自然也還記得這件事。「對。」這一次，莫羅給出了同樣的回答，但意思截然不同。墨蓮娜的眼中浮現出一抹異樣，但很快又歸於沉寂。「這樣啊————」聲音輕得像嘆息。莫羅沒再多言，屈指彈出一道壓縮至極致的念波。凝練的光芒貫穿了她的額頭。這大概是莫羅能為她保留的，最接近體面的死法。墨蓮娜後仰著倒下，身體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額頭上的血洞圓潤而乾淨，但嵌合蟻生來的頑強生命力，讓她沒有第一時間死去。她睜著眼，瞳孔裡映著一小片澄澈的藍天，以及緩緩流過的白雲。但她欣賞不來。漫長的人生裡，醜陋和惡臭填滿了她身體的每一處角落，再沒有空隙能容納所謂美麗的東西。她沉默著。直到生命即將燃至盡頭，實際上也並未感到釋然。殘留在胸腔裡的，終究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不甘。可最終，她依然沒有啟動死神留在她體內的那道死亡能量。是不願意，還是覺得這種同歸於盡的手段在莫羅面前毫無意義？連她自己也不明白。就當做————彼此留給對方最後一點體面吧。抱著這般莫名的心緒，墨蓮娜眼中最後的光，無聲熄滅了。莫羅垂眸看了看手背上代表著「戀愛練習曲能力」的等級標志，隨即目光落向墨蓮娜的屍體。忽然，一股濃黑的死氣從墨蓮娜屍體中升騰而起。「到頭來————還是不甘心吧，墨蓮娜。」看著那凝如實質的死後之念，莫羅低語一句，隨即伸出右手，將那團死氣牢牢攥入掌心。他不需要實質證據也能斷定，那些顯現氣量等級很高的流星街改造人，必然都是接受了墨蓮娜的戀愛練習曲能力。所以要是放任這道死後之念誕生和存續————此刻仍在世界各地流竄的改造者們，恐怕顯現氣量的等級會受此影響，從而迎來顯著增長。更何況，死神消散前所說的那句力量不會終結的話，還需要事後的確認。如果那種能輕易剝奪生命的能力仍然寄宿於流星街居民身上，終究是個隱患。無論如何，莫羅不會給這道死後之念絲毫逃逸的機會。他五指收攏，將其徹底吸收。下一刻。黑水湧動的意識空間裡。墨蓮娜低頭望著從赤足下泛開的漆黑漣漪，神情微怔。漣漪中映出了太多她未曾知曉的事情。片刻之後。她緩緩抬頭，看向憑空出現在面前的莫羅。「你殺了灰鍋肉？」「對。」「也奪走了卡金的護國神器？」「對。」「卡金————會滅亡嗎？」「大概吧。短暫的沉默後，墨蓮娜無聲的笑了笑，抬腳用力踩了一下黑水。原本緩慢擴散的漣漪，驟然化作一道漩渦。「如果存在另一個世界————我們會怎樣？」漩渦越來越深，越來越大。莫羅平靜道：「我不會否定你的生存意志，所以我會離開，離你遠遠的。」「這樣啊。」聲音又輕得像是嘆息。「死神的能力」還在，而且一週前，他佈下了一道對付守門人的後手，他大概是想破壞那座能將災難阻擋在六大陸之外的城牆。」主動說出這個情報，墨蓮娜頓了頓：「最後，送你一份禮物，就當是————謝禮吧。」她轉過身，不再看莫羅，任憑身體緩緩沉入黑色漩渦。用這種主動沉沒的方式，她的死念負面能量，就不會成為莫羅的負擔。莫羅望著她逐漸沒入水中的背影，遲疑了一瞬：「也許太遲了，但我一直想對你說聲謝謝。」「你想道謝的那個人，不是我。」墨蓮娜的聲音很平靜。最終，她在莫羅的注視下徹底消失於漆黑水面。隨著她的離去，莫羅收到了那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