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殺掉莫羅

揍敵客家的宅邸彌漫著一種深沉的陰鬱感。廊道雖然寬，卻依然採用燭火照明。只是墻上的火光相隔甚遠，昏黃的光暈只能勉強驅散近處的黑暗。光線未能觸及之處，陰影被分割成片，如同蟄伏在暗處的觸手，靜靜盤踞在角落。越是往宅邸深處走，這種壓抑的氛圍便越發濃重。而馬哈的住處，就在這宅院的最深處。他常年深居簡出，甚至連用餐也獨自進行。揍敵客家的家人都清楚馬哈喜歡靜處，所以非必要的情況下，都不會去打擾他的清靜。即便是數月前關於亞路嘉的一次足以影響家族未來的重要決策，席巴乃至桀諾，都沒有去驚動馬哈。所有的家人中，也就柯特會時常去陪馬哈看動畫片。這是馬哈親口要求的。」伊爾迷背靠燭光未及的暗處，一雙幽深漆黑的眸子，靜靜凝視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中很清楚高祖父對柯特的偏愛。他略作停頓，最終收斂了進一步窺探的念頭。高祖父已經給出了警告。若是再肆意妄為，難免要受些教訓。盡管如今的伊爾迷並不認為高祖父能勝過自己，但對於長輩，他始終保持著應有的敬重。他不會因為實力上的自信，就忽略自己作為後輩的身份。家人是最重要的。這是每一個揍敵客都貫徹到底的信念。伊爾迷在原地靜立片刻，最終還是轉身離去。搖電的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出一道扭曲而晦暗的輪廓。他抬起右手，指尖隨意轉動著一根纏繞漆黑念氣的珠頭針。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看到那從他指尖溢散出的死氣正在緩緩滲入針體，無聲滋養著這件操控媒介。這是操作系能力者慣用的手段，能在平常時候以自身念氣溫養媒介，從而在戰鬥中發揮更強的威力。而以特殊身份從黃泉歸來的伊爾迷，機緣巧合的掌握了經由死亡而變強的力量，所以在溫養操控媒介一事上，可以最大限度發揮出效果。簡單來說，就是他能將死氣充能到珠頭針中，待到使用時，每一根珠頭針的威力都能成倍爆發，如同被施加了強力的誓約效果。這也正是他自信能勝過馬哈的根源。如今的他，實力已經不能再用人類的標準去衡量。唯一的缺陷，就是這份力量自他歸來後就處於「恆定」的狀態，如同大多數死後之念一樣，無法再繼續增強。但伊爾迷並不著急。因為家族內還有一件能滿足他慾望的許願機工具。只要操控奇，命令他對拿尼加說出「提升實力」的強求願望，便可以打破現在的恆定狀態。就是上次拿尼加復活他之後，似乎是因為消耗過於嚴重，一直沉睡到現在還沒醒過來。比起修復斷臂這類願望，讓死者歸來的代價顯然更為沉重。以至於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同時，也確實會讓拿尼加陷入更長的沉眠。所以就「使用頻率」而言，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限制。伊爾迷一直在等。等拿尼加醒來。而下一個強求願望，可以是繼續復活已逝的那些家人，也可以是讓他突破現有的恆定狀態，確保能萬無一失的控制住奇。更可以是殺掉莫羅。伊爾迷認為殺掉莫羅的代價理應是最輕的，大概不會讓拿尼加沉睡太久。同樣的，讓他突破目前這種恆定狀態，應該也不需要過於沉重的代價。所以在看到柯特今日歸來後，伊爾迷心中那沉寂了一段時間的選擇，又一次浮現出來。是打破恆定狀態，獲得足以隨手殺掉莫羅的力量。還是讓拿尼加直接抹殺掉莫羅————要是拿尼加能快點醒過來，他或許就不用考慮那麼多了。事實上，復活死者放在人類世界裡的認知，無疑是驚世駭俗之事。但放在黑暗大陸的尺度上，卻並非無法理解。寄宿於亞路嘉體內的那股力量，本就源自黑暗大陸的災難。對它而言，復活伊爾迷所消耗的能量雖然需要一段時間去恢復，卻也不應該沉睡如此之久。拿尼加到現在還沒蘇醒的真正原因，在於熵鳥的「運勢之力」在偶然之下形成的幹擾。同是以熵火之柱為根源所誕生的幻想型能力，運勢之力的不講道理程度，其實並不亞於許願機。卡金國能倚仗神器「吉兆丸」的運勢之力使得國運長盛不衰，比楊德能將數萬祭品轉化為擊敗尼特羅的勝算。這都是運勢之力干涉現實的表現。莫羅在收服熵鳥後，為了將一路上的風險降到最低，幾乎在時刻驅動著運勢之力。即便從黑暗大陸海岸線返回六大陸的途中，也沒有停過。這種做法雖然極大消耗了他的年輪能量，卻也收獲了相應的效果，讓隊伍安然無恙的回歸人類世界。而在此期間，因為伊爾迷內心深處那股利用許願機威脅莫羅的念頭日益強烈，也就無意間觸動了纏繞於莫羅周身的運勢之力。正是這份來自運勢層面的無形干涉，導致拿尼加遲遲無法蘇醒。同樣的，隨著莫羅回歸人類世界之後，沒了運勢層面上的干涉，拿尼加自然很快就可以醒來。馬哈的房間裡。見高祖父揮手將房門閉攏，柯特也沒多想，從揹包裡取出那株用枯葉包裹起來的尼託洛米。一縷縷生命氣息從葉隙間悄然滲出，即便只是微弱的逸散，也讓馬哈眸光一陣微動。柯特小心翼翼的逐層拆開枯葉，同時輕聲提醒：「高祖父，這東西看起來像葉子，其實是黑暗大陸的生物型災難，要小心別讓它碰水，不然它會復蘇，吃東西可快了，比家裡那頭魔獸還大的生物，也會被它一下子吃得骨頭都不剩。」「嗬嗬————」——————————————馬哈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隨著最後一層枯葉解開，尼託洛米完整顯露，散發出濃鬱而溫潤的生命氣息。馬哈凝視著菌體形態的尼託洛米，神情平靜如常，彷彿即便柯特不作解釋，他也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柯特將尼託洛米輕輕捧在手心，臉上揚起笑容：「這就是禮物，一種叫「尼託洛米」的希望，吃掉它，可以延壽百年左右。」「小柯特，你要把這麼珍貴的東西送給我嗎？」馬哈輕聲問道。「嗯。」柯特抬起頭，卻見馬哈神色平淡，並沒有露出預想中那種即將獲得額外壽命的驚喜，不由得困惑道：「高祖父，您都大半身子進棺材了，見到尼託洛米不該激動些嗎？」「你說得對。」馬哈點了點頭，淡定道：「我現在就很激動。」「根本一點也看不出來。」柯特撇了撇嘴，忽然想到一種可能，連忙解釋道：「我帶回來的尼託洛米不止一株，家裡每個人都能分到。」馬哈沉默了片刻。一段久遠的記憶悄然浮現。他想到了曾與尼特羅一同前往黑暗大陸的兒子傑格。那時的傑格意氣風發，深信自己能夠征服那片未知大陸。即便初次受挫歸來，也不曾有過半分氣餒。「老頭，你就等著吧，我一定會在那片新大陸上留下足跡，我要帶回很多很多好東西，在那之前，我會先為你找來尼託洛米，讓你多喘幾年氣，親眼看著我成功。」略顯模糊的記憶裡，似乎還在回蕩傑格當年的擲地有聲。只是，再也沒有回來了。馬哈時常覺得，或許當初對傑格加以阻攔是個錯誤。那份阻撓，反而激起了兒子更深的叛逆。也迎來了尼特羅順理成章的強勢幹預，最終使他失去了約束傑格的資本。幾年前。他從柯特和莫羅身上，隱約看到了傑格和尼特羅當年的影子。或許是昔日的遺憾，讓早已經不願多問家事的他，做了一個不同的選擇。他以支持者的姿態，給予柯特絕對的自由。現在看來，這次的選擇是對的。「謝謝你，小柯特。」馬哈緩緩抬起那隻布滿歲月痕跡的手，輕輕揉了揉柯特的腦袋。柯特卻直接將馬哈的右手拉下來，將尼託洛米輕輕放在他掌心。整個家族裡，恐怕也只有柯特敢這般毫無顧慮的對馬哈動手動腳了。馬哈自然不會生氣，反而樂呵呵的咧開了嘴角。「快吃。」柯特催促道，隨即又趕緊補充道：「根部要留著哦，莫羅有用，但高祖父你別問我為什麼，就算問了，我也不會說的。」「那我要是真想知道原因呢？」馬哈將尼託洛米湊到嘴邊，故意問道。柯特搖頭道：「那也不行，這關繫到莫羅的秘密，除非他同意，否則我誰也不會告訴。」「唉。」馬哈佯裝沉重的嘆了口氣：「看來在小柯特心裡，我這高祖父還不如莫羅重要啊。」「對啊。」柯特一臉理所當然。「6馬哈拿著尼託洛米的手頓了一下，心想著小柯特你就是表面客氣一下也好啊。他微微搖頭，將尼託洛米送入口中。剎那間，濃鬱的生命氣息在口腔內彌漫開來，還沒嚥下，就能感到一股溫潤的生機在肆意流淌。「這就是黑暗大陸的希望」嗎————果然名不虛傳。」馬哈默默想著，將尼託洛米嚥下。澎湃的生命能量如烈馬奔騰，瞬息間湧向四肢百骸。他那枯槁的身軀彷彿久旱逢雨，開始煥發出久違的生機。「高祖父，感覺怎麼樣？」柯特期待的望向馬哈的臉龐。原先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意，這會被一股清亮凝實的「纏」悄然驅散。馬哈緩緩撐開眼皮，笑呵呵道：「託你的福，我這老傢伙可是從棺材裡爬出來嘍。」柯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馬哈隨即提醒道：「你一回來就先來找我，這份心意我領了，但也別太忽略你的父母。」「嗯，我這就去找他們。」柯特從沙發上起身，心裡想的卻是要快些把尼託洛米分給家人們，然後盡快出門去找莫羅和酷拉皮卡。馬哈笑道：「去吧。」「那我走了，高祖父。」柯特跟馬哈道別，轉身離開房間，回到外面那條光線幽暗的長廊。盡管一回家就隱匿氣息避開了管家們的耳目，但畢竟是從正門進來的，父母想必第一時間就得到訊息。不過柯特並不在乎。先來見高祖父，於情於理，都挑不出什麼毛病。這也是父母始終沒有過來這裡的原因。房間裡。馬哈凝視著房門。「變了不少啊————」想到柯特剛才那自主而堅定的模樣，他不由得無聲的笑了笑。「挺好，這才像個操作系該有的樣子。」馬哈低聲自語，隨即腦海中掠過伊爾迷的身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唔————」他抬起手，指尖輕抵下頜。對於伊爾迷復活後的實力變化，他並非毫無察覺。那股力量，無疑是他曾見識過的死後之念，而且其中蘊含著一種令他不悅的熟悉氣息。他必須承認，這種力量的形式確實強大，強大到連他也要暫避其鋒。但現在嘛————馬哈看向從掌心流轉而出的念氣。在親身感受過黑暗大陸希望之物所帶來的效果後，他終於有些理解當年那群對新大陸趨之若鶩的人了。「既然都從棺材裡爬出來了————總得活動活動筋骨了。」馬哈慢悠悠的站起身，此刻的他，哪還有半分垂暮之態。燭火搖曳，將拉長的影子投在廊道墻壁上晃動。————————————————————————柯特腳步微頓。「死氣————？」感受著從廊道拐角處突然滲出的一絲氣息，柯特細眉輕蹙，隨即看到一道修長的影子從暗處緩緩蔓延而出。是伊爾迷。柯特面不改色的取出式神尤匹和式神蟻王。後者軀體在之前的戰鬥中受損嚴重，但在桑比卡的縫合下，勉強恢復大半。「你變強了呢，柯特。」伊爾迷的聲音緊隨影子一同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