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人類實在太渺小了……

黃沙之地的危險不言而喻。然而對於已經在虛擬世界中反覆模擬演練過的莫羅一行人而言，實際面對之際所感受到的危機感，其實並不強烈。可當眾人離開那片沙漠，從而在此處望見遠方天空中那如同積雨雲般不斷蠶食天際的龐大不明生物時，內心卻是受到了極大的震顫。有那麼一剎那，他們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畢竟，一個生物竟能像雲層般佔據大半個天空，哪怕是在黑暗大陸，也實在超出了常理。直到看見一條條半透明如同果凍的觸須從那灰黑色的身軀垂落，眾人才不得不接受這極具沖擊力的事實。那確實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體。如此龐然巨物，不知憑藉何種力量懸浮於空中。且不說那雲層般的身軀，單是垂落下來的每一條觸須，都如同連綿的山脈脊樑，在緩慢的捲曲與舒展間，攪動著高空的疾風。盡管距離很遠，但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那龐然大物正在移動。其帶來的視覺壓迫，正如暴雨前從天際席捲而來的厚重積雨雲，足以令人不由自主的忘卻呼吸。隨著它的移動，灰濛濛的天空下，可見一些飛行生物彷彿感知到了致命威脅，正驚慌失措的飛逃，竭力躲避從雲層般身軀垂落的半透明觸須。「這————太誇張了。」眼前這超乎想像的景象，讓一向冷靜淡漠的蓋璐也不禁失神低語。環顧四周，其他人的反應也大同小異。一個個瞠目結舌，如同被凍結般僵在原地。唯有莫羅尚能保持鎮定。畢竟，他曾見過黑暗大陸諸多巨型生物的概念圖，對這般景象早有心理準備O他深知黑暗大陸那成熟的世界樹，根系能貫穿山脈，以地底巖漿為食，最終能生長到穿破雲層的宏偉姿態。然而在那張概念圖中，甚至描繪過比山巒更高，幾乎能觸及世界樹樹冠的未知巨物。那種存在的體積，是真正意義上的徹底顛覆了人類對巨大二字的理解。當你真正親眼目睹時，唯一湧上心頭的感受只會是荒誕，彷彿整個世界的尺度都在眼前崩塌。此刻。那跟高空雲層幾乎融為一體的不明飛行生物，便屬於這一範疇。相比之下，黃沙之地中那些卷動沙塵凝聚身軀的沙蟲，頓時顯得渺小而不足為道了。「奇美拉，掉頭。」莫羅平復著心中隱約的悸動，半蹲下身，輕拍奇美拉的脊背鱗甲。接收到指令的奇美拉反應極快，立即在空中調轉方向。它和遠方那些倉惶逃竄的飛行生物一樣，早就感受到生態位壓制所帶來的本能恐懼。只是沒有得到莫羅的命令，它就只能強行壓抑著這份源自血脈的警示。換言之，奇美拉本質上是將莫羅的指令，置於自身本能和安危之上。呼！狂風驟起。奇美拉載著眾人，以最快速度遠離那片正從天際蔓延而來的積雨雲般的不明生物。莫羅和隊友們回首望去，那一條條垂落的觸須仍在空中緩緩擺動。雖然不知道那些觸須具體有何作用，但沒人願意近距離驗證這份未知。「幸好有奇美拉————」比司吉凝視著遠方巨影，微蹙的眉間寫滿凝重。她對黑暗大陸的認知，再一次被徹底重新整理。原本以為黃沙之地的氣態生命體已經非常離譜了，沒想到剛從那片沙漠走出來，就立刻遇到了更超乎常理的存在。柯特和門琪等人聞言，深有同感的俯身，輕輕撫摸奇美拉的鱗甲。人類在這裡，實在太過渺小了。即便是體積遠超藍鯨的奇美拉，在這片大陸上也顯得微不足道。但它所擁有的生物能力，也的確是人類難以企及的依仗。而這份安全感，也在此刻體現出了關鍵的作用。然而—前方的天際。翻湧的雲層間，竟然也陡然間垂落下一道道如山脈脊背般的半透明觸須，如同列陣般整齊地環繞住了整片可視空域。「什麼！？」眾人心頭劇震。難道有兩只？這念頭在他們腦海中一閃而過。緊接著，一個更令人心悸的詞浮現出來。圍獵？「奇美拉，停下！」莫羅瞳孔驟縮，抬腳迅速輕跺奇美拉的脊背。奇美拉立即減速，試圖懸停空中。它那弓起的鳥頭上，一雙獸眸中浮現出人性化的驚懼。此時此刻。四面八方的天空都被從雲層垂落的觸須籠罩，宛如一道連線天地的巨大珠簾。而在翻湧的雲層間，隱約可見灰黑色的龐然身軀正緩緩起伏。莫羅面色凝重，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藍鯨進食的畫面。眼前這些從四面八方垂落的觸須，正如藍鯨張開巨口時邊緣的鯨須。而他們，連同視野中所有逃竄的生物，都像是被圈進那張巨口中的磷蝦。奇美拉懸停半空，後方那些逃竄的飛行生物也在陸續飛近。它們中最小的體型，也是奇美拉的數倍。但此刻都是如驚弓之鳥般，在有限空域中慌亂沖撞。從雲層垂落的觸須已經逼近地面，像一張不斷收攏的巨網。幾頭承受不住壓力的飛行生物開始減速降落，重重砸在鋪滿褐色枯葉的地面上。墜落激起的氣流捲起漫天枯葉。莫羅凝神望去，發現每片葉子竟都如人類頭顱般大小。而落在枯葉堆上的巨型生物，卻沒有遭受到任何襲擊。「地面或許是安全的。」目睹此景，莫羅心中推測。盡管這處地方始終透著詭異，但至少眼下，並沒有顯露出威脅。正當他思索之際，空中那些垂落下來的觸須尖端在離地面約四五十米時，就不再延伸。那似乎已是它們能夠垂落的極限長度。「現在該怎麼辦？」蓋璐緊盯著四周動靜。她也注意到了觸須雖然停止延伸，但是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收攏。這般跡象，幾乎就是在圍獵了————而被困其中的其他生物，有的已經降落在大地上的枯葉堆，有的則是徑直飛向環繞垂落的眾多觸須，似乎想直接從觸須之間的縫隙逃離這層屏障。「先等等，讓它們探路。」莫羅冷靜的觀察著地面和空中的生物們的動向。渺小，也有渺小的優勢。至少能讓這些更顯眼的巨物先行試探潛在威脅。如果下方鋪滿枯葉的大地確實安全，就可以讓奇美拉暫時落地，盡可能的遠離空中觸須。如果那些試圖穿越觸須間隙的生物，最終能夠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安然透過，那奇美拉也可以效仿此法遠離這個是非之地。無論如何，他們此刻的存在感微乎其微，自有更引人注目的存在去驗證這些未知的危險。眾人對此深表認同，隨即都是神情凝重的觀望情況。抵達黑暗大陸還沒三天，就猝不及防遭遇如此駭人的場面。他們隱約覺得，即便接下來再遇到何等離奇的景象，似乎也能更快的接受了O在這片超乎常理的生態圈中，個體的力量再強大，也不過是一粒隨風飄搖的微塵。更令人深感無力的是，即便拋開這些龐然巨物不談，這片大陸上也仍然散佈著不少足以輕易傾覆人類文明的災難。蓋璐等人此刻似乎有些理解，為何尼特羅會長當年要如此堅決的阻止世人踏足此地。莫羅對黑暗大陸的瞭解，是比其他隊友更深入的。他現在的心情也很是復雜。人類所在的六大陸，或許根本處於薄冰之上，隨時都有可能被顛覆毀滅。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際，異變突生。那些企圖穿越觸須間隙的生物們，終究還是遭到了襲擊。在此之前，莫羅一行人最多隻預想到觸須會主動纏繞襲擊，要不然就是對攻擊範圍內的獵物們噴射類似腐蝕酸液的液體。但他們的思維終究被常識所侷限。眼前所見的，是那果凍般的觸須表面撐開一個個吸盤似的口子，旋即從中噴湧出藍色的滔天烈焰，瞬間將近處的所有飛行生物吞沒。飛在最前方的生物，甚至沒能撐過數秒，就被直接燒成焦炭，從空中墜落。而另一些沒有參與攻擊的觸須，則是靈活捲曲，精準纏繞住那些墜落的生物屍體。目睹此景，莫羅的臉色微微一變，當即打消了穿越觸須的念頭。皆因那從眾多觸須中噴湧而出的火焰，不僅溫度駭人，更是封死了所有可能閃避的空間。就連那般巨大的飛行生物都在數秒內被燒成漆黑狀————即便他們能僥幸避開火焰，恐怕也會被瞬間的高溫氣流灼熟。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風險都高得令人絕望。有了這些飛行生物的前車之監，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下方地面。跟空中的煉獄景象截然不同，那片鋪滿枯葉的大地上異常平靜，未見任何異狀。「要下去嗎？」比司吉凝聲問道，隨即又冷靜的補充：「可如果觸須繼續收攏過來，我們在地面同樣難以躲避那種規模的火焰攻擊。」面對此等絕境，人類所精通的念能力體系中，似乎只有避險類能力最具實際價值。例如諾布的四次元公寓。如果他在這裡，團隊就能立即退入那獨立空間，再透過無垠蜂窗實時監測外界動向。但現實沒有如果。即便在原著中獵人協會被比楊德裹挾前往黑暗大陸，從而對儲物和運輸有極大需求時，也沒能請動諾布同行。那些能依據性格特質開發出特殊避險能力的人，似乎天生就會對黑暗大陸這類極具危險的地方抱有抗拒之意。這彷彿成了一種命定般的規律。「我不認為那種規模的觸須能收攏到很小的範圍————」莫羅抬頭望向那在雲層翻湧間起伏不定的灰黑色身軀，輕聲嘆道：「況且，我們暫時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嗯。」比司吉輕輕點頭，傾向於信任莫羅的判斷。其他人的反應也大致相同，都將決策權交予莫羅。片刻後，奇美拉穩穩降落在鋪滿枯葉的大地上。盡管動作已經格外輕緩，但雙翼扇動時仍不可避免的掀飛一陣枯葉。立於奇美拉脊背的莫羅探出手，以「凝」包裹掌心，精準接住一片飛蕩而來的枯葉。入手極輕。這是最直觀的觸感。他低頭細看手中這片直徑如保齡球般的枯葉，通體褐色，表面布滿乾枯皺褶，褶皺間可見類似齒痕的脈絡紋路。這確實只是片乾癟的枯葉。可不知為何————這裡會堆積如此之多？如果說是被風從遠方卷來，似乎也不合常理。畢竟放眼所及之處，根本看不到任何樹木的蹤影，更別說是森林了。莫羅扔掉枯葉，目光一轉，轉而望向那些匍匐在枯葉堆上的飛行生物。它們形態各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那驚人的體型，以及體表覆蓋的防禦性構造。或是密佈尖刺的硬質皮膚，或是如奇美拉般層層疊疊的鱗甲。這些體態特徵，顯然是為了抵禦獵食者攻擊而演化出的防禦機制。這也從側面印證了黑暗大陸生態圈那處處上演狩獵進食戲碼的殘酷本質。而對於這裡的生物們而言，只有不停的進化，才能在這永無止境的生存競賽中延續種族的火種。滴答。天空中忽然有雨滴墜落，在奇美拉的鱗片上濺開細碎的水花。感受到雨滴落下，莫羅一行人下意識抬頭望去。不知是不是因為先前那滔天烈焰的影響，現在突然下起了雨。僅僅片刻之間，雨勢驟然轉急，如陣雨般傾瀉而下。而就在雨聲漸響的同時，遠處猛的傳來一陣驚懼的嘶吼。眾人立即循聲望去。滂沱雨幕中，一頭匍匐在地的飛行生物，不知何時，竟然被大量褐色枯葉層層裹覆。那些枯葉此刻如蛆蟲般不停蠕動，在雨水浸潤下，原本乾癟的葉片竟然逐漸飽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緊接著，枯葉蠕動的速度驟然加快，而飛行生物的嘶吼聲也戛然而止。不過兩三秒時間，鼓脹的枯葉四散開來，而那頭體型龐大的飛行生物竟然憑空消失，不留絲毫痕跡。「怎麼回事————？！」莫羅猛的看向近處地面的枯葉堆。只見無數枯葉在雨水沖刷下，如投入熱油的蝦片般迅速浮起膨脹。而先前被誤認為葉脈的齒狀紋路，此刻化作了猙獰的口器，在蠕動中彼此糾纏，令人頭皮發麻。所以剛才那頭飛行生物————是在兩三秒內被啃食殆盡了？想到這種可能性，一股寒意頓時從眾人脊背竄起。因為這個地方————視野所及之處，全是密密麻麻的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