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調查(下)
氣氛出現了詭異的沉默。
雷諾沒有說話。
希爾也沒有說話。
他們就這樣相互靜靜地對視著。
好一會兒，雷諾才說：“知道嗎？希爾先生，你的說法相當於指控。”
“在我看來，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希爾微笑著回答：“在我來之前，我曾經查過阿布羅狄號上的人員配置。雷諾上尉，職銜在你之上的艦上人員總計四十六位。其中包括四位上校，十二位中校和三十位少校。他們分佈在各個不同的崗位執行各自的使命，除了一位機甲大隊的總指揮官外，其他人大部分都是在艦內工作。可他們卻統統死了。”
雷諾回答：“我在報告裡說過，當時大家正在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如何應對神靈族的追殺。一發神靈族能量炮在那個時候打過來，正中會議室，所有人都死了。我因為級別不夠沒有參加會議，得以生還。”
“是的。我甚至還去阿布羅狄號看過，會議室的確完蛋了。”
“從阿布羅狄號來到地球到現在還沒超過24個小時，你就已經做了這麼多事，還真是夠高效的。”
“我會把這話當做對我的嘉獎，並向上級請求升遷的，雖然他們多半不會在意。”希爾回答：“下面讓我們回到正題。雖然會議室已經完全被電解化，但我注意到，會議室的位置其實並不在星艦邊上，它位於星艦的腹部，在它和星艦甲板之間至少還隔著十二個分離艙。事實上星艦設計在一開始就考慮過在開會時被人一炮命中導致全軍覆沒這種情況，因此在設計上就對會議室進行了重重保護。那麼請問在這種情況下，神靈族是怎麼讓他們的能量炮一炮命中會議室的呢？”
雷諾回答：“我很欽佩您的認真，不過你所說的都是紙面資料，實際上阿布羅狄號在設計上依然存在一些缺陷。”
“哦？”羅素·希爾來了興致。
雷諾已繼續說：“這些缺陷主要存在於維生系統方面。由於維生系統是確保艦上人員生存的關鍵，它必須遍佈艦上每個角落。在會議室與艦隊外殼之間雖然有著大量的分離艙存在，但是維生系統卻貫穿了這一切屏障，導致在會議室和艦隊外殼之間存在著一條直通線路。如果神族的能量炮攻擊到這裡，能量罩又正好防禦能力不足，溢位的能量就會順著維生系統直接進入會議室，殺死在那裡的所有人。”
希爾的眼睛瞇了起來：“那意味著他們必須打得非常準才行。”
“是的。”
“你認為發生這種事的機率高嗎？”
雷諾想了想，聳肩道：“大概億分之一的機率。”
希爾嘿嘿笑了起來：“看來他們的運氣不太好，但是你的運氣顯然很好。”
雷諾回答：“不管你信或不信，希爾調查員，我從未把這看成是運氣。傑拉姆艦長是位優秀的艦長，他的離去讓我悲痛。”
“也許吧，誰知道呢。”希爾悠悠說：“每一個奸惡之徒在被證明之前，看起來都象好人，你說對嗎？”
雷諾沒有說話。
問話又繼續了一會兒。
希爾不斷的提問著。
他的提問很刁鉆，也很尖刻，彷彿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位機甲指揮官，阿布羅狄號的臨時艦長，而是一位正在被審訊的犯人。
雷諾的表情則依然鎮定。
他若無其事的接受盤問，恰到好處的回答所有問題。
不過這顯然不能讓希爾滿意。
他說：“我注意到，在你的檔案裡，我找不到關於你成為機修工之前的資料。請問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雷諾攤手：“也許是因為沒有什麼可紀錄的。”
“也可能是被人刪除了，對嗎？”希爾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刪除你過去的檔案，但我相信有時要找回歷史並不是那麼難。”
“那是你的事。”雷諾聳聳肩。
希爾笑笑：“那麼好吧，今天就先問到這裡，希望我沒有太打擾你。”
雷諾舉起酒杯：“現在可以喝酒了？”
“我可不希望滿嘴酒氣的向我的上級做報告，那會降低在長官心目中我報告的準確性。”希爾笑著回答。
“既然這樣就算了，我也不希望我的好意變成陰謀。”雷諾放下酒杯。
希爾起身向雷諾告別，雷諾送他到門口。
站在門口要走的時候，希爾突然回身道：“對了雷諾指揮官，我好像還沒有問過你，你是怎麼懂得駕駛星艦的，對嗎？”
雷諾點點頭。
“那麼我現在能問嗎？”
雷諾想了想，回答：“夢裡。”
“夢裡？”
“對，夢裡。一個美好的，充滿幻想與憧憬的夢……”
迎新會後，雷諾回到宿舍，睡了一個好覺。
夢裡，他夢到自己開著星艦在星海中遨遊，身邊站著的是那個叫克萊爾的女孩。
清晨醒來，雷諾按規定去星艦指揮系報到。
阿爾法軍事學院下轄艦艇分院，機甲分院，通訊分院，星球地質分院，工程分院，武器分院，動力和能源分院八個分院，每個分院又下轄各類不同的系別。
由於阿爾法軍事學院以擅於培養出色的艦長聞名於世，因此艦艇分院是阿爾法學院的第一大熱門，分院中的第一系別就是星艦指揮系，同時也是最難進入的系。
每年，艦艇分院星艦指揮系都只招收六百名學員，就是這六百名學員中，最終還要淘汰掉大部分，通常只有一百多人能夠獲得畢業證書。
當雷諾來到這裡時，課堂裡已經稀稀落落坐了一些學員。
他們看到雷諾，大多友好的向他揮手。昨天晚上的飛車競賽，大部分人都獲得過雷諾的幫助，對他也是充滿好感。當然，也有人顯然不那麼領情。
雷諾就注意到有那麼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濃烈的鬥志。
那是一個有著強壯肌肉，光頭，看起來四肢發達更適合去機甲學院的傢伙。
當雷諾走過他身邊時，他說：“昨天你贏了，但我會贏回來的。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帕龍·斯菲爾德，我會是指揮系學員中你最大的對手！”
雷諾沒有說話，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嘿，你好。雷諾是吧，我是波爾，菲力·波爾，來自大角星，昨天非常感謝你。”鄰座伸過一隻手臂，手臂的主人是個長著雀斑的小夥子。
“不客氣。”雷諾與他握了下手。
接著又有人陸續走過來與他握手，雷諾很快認識了這個班上大部分的學員。
有著一頭亞麻色頭發，看起來有些青澀害羞的少年叫亞丁，來自蒙尼達星的術數天才。
身材修長，有著一對讓女生尖叫的長腿和漂亮臉蛋的金發帥哥漢克斯，來自波舍星，有著深厚的宇宙天文學功底，能夠將銀河系絕大部分星系的知識如數家珍般的說出來。
有著黑色頭發與黑色眼眸的李宗翰，來自龍華星，擅長情報蒐集與分析。
還有白白胖胖的考福倫，擅長光腦程式入侵。
至於斯菲爾德，誠如雷諾猜測的那樣，擅長格鬥，真正讓他吃驚的是這傢伙竟然來自魔鬼三角星域，要知道那裡可是星盜橫行的地方，菲力·波爾擅長的則是頻譜分析。
“那麼你呢？”有人問雷諾：“你擅長什麼？”
雷諾想了想，搖頭說：“我是考進來的，在之前沒有經過任何這方面的培訓，所以我想我什麼都不擅長。如果硬要算的話，能開老爺車算是一個特長吧。”
大家一起笑了起來。
有人道：“那可不行，雷諾。身為艦長，你我都是將來要做艦長的人。身為艦長，你必須擁有一些過人的手段才能壓住下面的人。”
“是嗎？我可不這麼想。”一個聲音突然在外面響起。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站在門口，穿著筆挺的將軍服，他的神情很和藹，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看著那群學員，說：“你們是來學習如何成為艦長的，你們的未來是去管理通訊，機甲，飛行，能源等各個部門，而不是去成為他們！所以對某個方面的精通並不是成為一個優秀艦長的標準，出色的大局觀，敏銳的洞察能力，優秀的管理能力，扎實的專業基礎再加上一點勇氣才是成為一名優秀艦長所最需要的特質。”
一番話說得學員們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有人反應過來：“請問你是……”
老人回答：“我叫馬歇爾，阿爾法軍事學院的院長，星艦指揮系的課向來由我親自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