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調查(上)
睜開眼。
窗外的天空仍是黑的。
雷諾從床上坐起，披著睡衣來到陽臺上。
從這裡往遠處俯瞰，可以看到一座清澈明凈的小湖，柔和的月光灑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風吹過，帶起湖邊的小樹嘩啦啦作響，更有一陣沁人的清香迎面而來。
新聯邦政府很早就規定要還地球一份寧靜與自然，他們搬走了大部分工業區，降低了人口密度，沒有大城市的喧囂與吵鬧，地球的夜晚靜謐安寧，風景秀麗，宛若人間天堂。
完成任務後，因為阿布羅狄號需要大修的緣故，雷諾被安置在了一家隸屬于軍方的療養院，聖胡安山療養院。
在阿布羅狄號完工，又或有新的調派來到之前,他將在這裡度過一個悠閑的假期。
或許是習慣了炮火隆隆的日子,面對安寧詳和的夜晚,雷諾反而睡不著,感覺就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
回憶有如水中的氣泡，源源不斷的冒上來，腦海中浮現出初入學院的時光，第一次與馬休的結怨，以及與克萊爾的初次相識……
年少輕狂的日子啊。
曾經，自己也有過指揮星艦，在銀河中暢遊的夢想。
曾經，自己也曾離夢想是如此的近。
然而最終夢想成了泡影，他沒有成為勝利者，而是成為阿爾法學院被淘汰的一分子。
運氣也好，意外也罷，結局都已是註定的事。
上天給了自己一次機會，在這次行動中獲得了指揮星艦的機會，對於雷諾來說，這已是圓夢的機會。
當夢想完成，自己帶著星艦回到地球的那刻，他感到自己所有的夢都已完成，心中再無遺憾。
從現在起，安心的做一個機甲駕駛員，享受太空搏鬥的樂趣吧。
雷諾對自己說著，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給自己倒了杯酒，他坐在陽臺前的藤椅上，靜靜地看著遠處夜空。
天亮了。
雷諾這才現，不知不覺，自己竟然就這麼坐著度過了後半夜。
精神依然矍鑠，曾經的艦上歲月，三十六小時不睡覺都有過，象如今這般的安逸，反而有些不習慣。
去盥洗室洗了把臉，將新生的胡須剃掉，看著鏡中的那個自己，雷諾喃喃道：“不管怎麼說，至少圓了一次夢，不是嗎？人生有夢，不虛此行。”
智慧管家的聲音在這時響起：“您有訪客到。”
現在？
雷諾楞了楞，不過他還是說：“接過來。”
盥洗鏡中畫面變換，一名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男子站在門口，他將自己的手腕按在大門身份掃描器上說：“聯邦艦隊調查局，有事請見雷諾上尉。”
身份掃描器掃過植在男子手腕中的身份晶片，給出雷諾名字：羅素•希爾。
“聯邦特工？”雷諾有些奇怪：“特工來找我做什麼？”
羅素•希爾回答：“您誤會了，雷諾上尉，聯邦艦隊調查局不等於聯邦調查局，雖然只是多了兩個字，但前者代表的聯邦艦隊，隸屬軍部，後者才代表聯邦政府。我們的主要職責是調查艦隊內部的軍事安全問題。我們通常不被稱為聯邦特工而被稱為星艦調查員。”
“原來是這樣，不過軍部內部的事務不是有憲兵嗎？”雷諾不緊不慢的擦著手問。
羅素•希爾繼續回答：“憲兵負責的是紀律安全，確保所有將領與軍隊忠於政府，忠於憲法；聯邦艦隊調查局負責調查艦長在外出執行任務過程中的表現，並提出疑問。我們並不是烏鴉，我們可能會指控某位艦長，但也可能會表彰他，具體視表現而定，雷諾上尉。”
“原來是這樣。真奇怪，為什麼之前我從未聽說過這個部門？”
“那是因為您之前不是艦長。要知道僅是艦隊方面就有六個安全部門，而不是隻有憲兵。”
“那可真不少，怪不得人們總說官僚部門機構臃腫呢。”
“的確如此，後來聯邦政府曾試圖精簡一些機構。”
“然後呢？”
“四個安全部門變成了六個。”
“我說，您確定要一直這樣與我對話？”希爾攤攤手。
雷諾笑了：“請稍等一下。”
他梳洗完畢，回到臥室，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然後拉開門。
希爾特工說：“現在我可以進來了？”
“當然。”雷諾笑笑，讓開身體：“我必須為剛才的行為道歉，我的問題顯得我對你有些不信任。”
“我並不生氣。”希爾進入臥室：“懷疑是每個人的天性，良好的懷疑態度有利於確保安全。事實上過一會兒我也會向你提出一些問題，希望你到時不會介意。”
“沒問題。”雷諾開啟酒櫃，看向希爾：“天士尼？馬丁？還是松露果酒？”
“謝謝，我工作時需要保持清醒。”希爾已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他從懷裡取出一塊懷表式的裝置，那是行動式光腦記錄儀。開啟光腦記錄儀，一道光束投影在希爾身前，希爾已做好紀錄準備。
“是個好習慣。”雷諾來到陽臺坐好：“那麼，你想問我什麼？”
“就從您的從軍經歷開始如何？在來之前，我調查了你的個人檔案。我注意到你是三年前被徵召入伍的，在那之前你是……一名機修工？”
希爾一邊從光腦中調閱檔案一邊問。
“貝爾加德機修廠，機甲維修員，主要為一些私人企業修理那些安保類機甲，偶爾也做些改裝，雖然不太合法，但我猜艦隊調查員不負責這個。”
“是星艦調查員。”希爾糾正了一下：“參軍之後，你先是成為一名步兵，由於在為期三個月的特訓中表現出色，你被授命成為新兵隊長，並率領他們在伯日列模擬防禦戰中打出了優秀戰果。其後不久由於你出色的駕駛天賦，你被推薦成為一名機甲駕駛員進入艦隊，成為阿布羅狄號上的一名機甲兵。在此期間，你的表現被評為優秀。半年後你所在的機甲小隊在一次與蟲族的戰鬥中損失了小隊長，你成為繼任隊長。又過了一年，機甲大隊的大隊長也戰死，你成為了第二大隊隊長。”
“那是兩場慘烈的戰鬥。”
“也許吧。”希爾聳聳肩：“必須承認你是一個相當勤奮好學的人，能夠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在短短三年時間裡走到這一步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它從側面證實了您的能力與運氣都很不錯。”
“運氣？”雷諾有些迷惑。
“不是嗎？”希爾攤手：“在聯邦艦隊，每一次晉升都有最低的年限標準，而你幾乎是踩著這個標準線上來的。當你任職滿半年可以晉升小隊長的時候，你的小隊長就死了。當你任職滿一年半可以晉升大隊長的時候，你的大隊長也死了。當阿布羅狄號失去艦長，啟動按級別領導星艦的程式時，所有級別高於你的長官也全部死了。反倒是您這位沖鋒在戰鬥第一線的機甲指揮官毫無傷的接任艦長，並且奇跡般地將一艘破破爛爛的星艦開回了地球……”
“你不覺得你的運氣真得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