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憑什么
“張總，在這個事情上，我跟你的看法可能又不太一樣。”
“哦？怎麼說？”張樹新來見孟謙，自然不是來找個人傾訴的，她也很好奇孟謙會怎麼說。
“剛才我說小麥和麵包的例子，你覺得很有意思，但說實話，那只是我根據你的行為舉出的例子，這並不是我眼中的網際網路。
在我看來，網際網路更像是一個商場，在這個商場裡，有一切我們都能看到的網際網路服務，服務商進駐這個商場之後向消費者提供服務並收取費用，商場只負責向商家收取房租或者每年的保底分成，同時，商場規範這些商家的基本行為，商家只要在規則之內賺錢，只要他有本事，哪怕百分之一萬的利潤那也是他的能耐，商場不幹預。
然後商場開業，消費者根據自己的需求到店裡來消費，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模式。
所以在我看來，這個商場的主人，還真得是由官府來擔任最為合適，因為未來網際網路服務商會越來越多，這不是任何一傢俬企有能力去掌控的，更不是任何一傢俬企有能力去負責的。
企業應該把眼光放在怎麼做好自己這個服務商上，而不是想著怎麼去做這個商場。”
孟謙在這裡故意做了一點錯誤判斷，那就是他沒有提到消費者進入這個商場也是需要交費的，事實上後世大家上網是要花錢辦寬頻的。
這個故意一方面是孟謙不能把未來看得太準，另外一方面，這也確實是孟謙心中的網際網路環境，就像馬澐在後世說過的，消費者來逛淘寶，這個流量費應該是由淘寶來出，而不是消費者來出。
孟謙也是這樣認為的，消費者要進入你這個平臺必須得使用網路，不然他進不來啊，既然你作為商家希望消費者進來，為啥還要消費者自己買門票呢？
買門票那就是不是商場，而是景區了，但景區我進去的目的可不是為了你們這些店家。
所以說，如果孟謙對張樹新的猜想沒錯的話，再次證明她不是很“商人”，因為她同樣認為消費者只需要一次消費，只不過她把關注點放在了網路上。
“其實我並不否認你這種想法。”張樹新接話道，“但這終究逃不出一個核心的問題，基礎建設誰來做？你認為網際網路應該交給官府，我當然也認可，可現在官府就這麼保守，等到泡沫危機出現之後，不管對華夏的波及大或者不大，你覺得官府難道反而會變得更開放？”
“我覺得會。”孟謙選擇給了她一個斬釘截鐵的答案。
果然，孟謙的堅定讓張樹新反而楞了一下。
但孟謙這個時候就是故意要堅定，因為張樹新內心的懷疑不解除，歷史就不會改變。
張樹新不由問道，“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市場倒逼，因為民營起勢，因為強國夢想。或許體制內的人確實很保守，但張總可能忽略了另外一點，那就是我們華夏想要強大的決心，當年改革開放的時候多少人也覺得不可思議？
摸著石頭過河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強大，是為了站起來，是為了不讓人欺負，上個世紀我們無奈錯過了工業革命，由此帶來的傷害讓人觸目驚心，21世紀在我看來一定會有一場網際網路革命，所以我們的官府一定會重視網際網路。
因為如果再錯過網際網路革命，我們可能又要落後幾十年的時間。只要把網際網路抓在官府手裡，盡全力保證安全，這個險，官府就會冒，因為強國夢，是最核心的核心。”
張樹新故意涮著牛肉藉此好好思考孟謙所說的一切，於幹則乾脆直直的盯著孟謙，雖然現在誰都不知道誰對誰錯，但孟謙說話時的那種肯定讓於幹覺得很特別。
孟謙知道張樹新肯定會糾結，畢竟自己是重生者，說白了現在已經屬於上帝視角了，自然知道自己是對的，可人都是往回看的，往前看有幾個人真的看的清楚，你跟80年代國家分房時代的人說以後華夏人買不起房子，他們只會回你一句傻逼。
張樹新站在現在的環境之下，對孟謙的看法有任何的質疑都是正常的，好在孟謙所說的一切都會帶上依據，這個時候他不得不主動繼續開口，“而且作為一個外人，我真的不想看到瀛海威的沒落，這是一個時代的象徵，它不該這麼快消失，可興發的管理讓瀛海威早就名存實亡了，如果再不做點什麼，瀛海威就真的沒了，張總難道甘心麼？”
孟謙開始打感情牌了，他一直判斷張樹新是一個很感性的人，感性的人往往容易吃這一套。
果然，孟謙集中注意力盯著的她的雙眼，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如果，我是說如果。”張樹新將煮熟的兩片牛肉放到碗裡後再次看向孟謙，“我接受你的猜想並且按照這個思路去發展，哪怕我能回到瀛海威，我具體該怎麼做，從何做起？現在瀛海威可還是一家負債累累的企業。”
“如果張總願意放棄開商場的思想老老實實去做商家，那麼我們兩人在網際網路服務上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可以作為一個起點去發展，但結合當下的環境以及我個人對未來的綜合看法，我有我的兩個初始建議。”
“你說。”
“做搜尋引擎和個人電腦。”
張樹新露出了一個明顯不太理解的表情，“能做的東西這麼多，為什麼你會最看重這兩樣東西？”
“先說搜尋引擎，主要兩點，第一，搜尋引擎可以讓使用者的資訊獲取從被動變成主動，在我看來這不僅是一個趨勢，更是一個剛需，因為網際網路一旦爆發，資訊一定會爆發，單純的被動資訊獲取會把使用者累死，所以現在做搜尋引擎我認為是一個非常好的時機。
第二一點在於，我們在這裡聊了這麼多對未來的看法，多少有點紙上談兵的味道，但有些事情卻是實打實的，那就是我在程式端的實際創造能力，搜狐的搜尋引擎我研究過，他的人工分類提交侷限太大，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幫你設計一款超越搜狐的搜尋引擎，資訊越大，我的搜尋引擎優勢就越大。
至於個人電腦，因為這東西不像網路，我估計官府不太會壟斷，既然是私企可以介入的領域，那就一定要爭，因為你要用網際網路，你首先得有電腦啊。
現在華夏電腦產業還很落後，是完全有機會去爭的。再說了，我相信以瀛海威的影響力以及使用者儲備，一旦做搜尋引擎一定會賺錢，就算做電腦失敗了，就當從盈利裡砸點錢出去怎麼了，只要把目標放在服務本身，瀛海威一定會走出曾經一直在虧損的狀態，這是我的看法。
只要第一步走好了，後面不管是做內容，做通訊甚至去做電子商務，都可以循序漸進，順其自然了。”
這是孟謙給張樹新的解釋，這個解釋也是真的，沒有騙她，只不過對孟謙來說，他還有自己的原因，這是他佈局中的一環。
對孟謙來說，他不可能一個人把所有網際網路行業的東西都做掉了，且不說有沒有這個能力，這個規劃本身就是有問題的，一家企業把什麼都做了，到時候這家企業一旦出問題，那不就全域性崩塌了？
反壟斷法，管理不善，決策錯誤，很多原因都可以讓一家這樣的企業崩塌，大船隻會更不好轉向，孟謙認為自己只是有重生優勢，可還真不敢自大到認為自己有能力百分之百去掌控一家全面發展的超級科技企業。
所以孟謙想要攪動這個世界，不僅僅是說孟謙自己的科技發展，那格局也太小了，他的手需要伸的很寬。
孟謙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遊戲，比如手機，同時也有現在給別人可能更合適的東西，比如搜尋引擎，搜尋引擎不說開發燒錢，前期運營同樣是個吃錢的東西，孟謙遊戲之後的下一步肯定就是即時通訊，同時跟企鵝和白度競爭，太累了，而且還要提前佈局公司軟硬體團隊基礎，都是燒錢玩意兒，什麼都自己幹，還是在時間這麼緊迫的情況下，很扯。
讓瀛海威做搜尋引擎，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孟謙真不喜歡後世白度的搜尋環境，只要給錢就上的態度讓孟謙打心底不喜歡，商人謀利無可厚非，但人總要有點底線吧。
再加上白度有搜尋引擎這麼大的底子在，卻並沒有利用的很好，不可否認他們在人工智慧上投入不少，可是白度在2019年已經被很多媒體踢出了BAT，可見其影響力的衰敗。
做電腦就更不用說了，聯想的柳傳志作為第一批華關村的創業者之一，他的偉大也是不可置疑的，但聯想過於輕視研發這個事情真的讓孟謙很不爽。
只有自主研發才能讓自己強大，靠依賴別人是沒有出路的。
而且這兩個產業的後世表現還有一點讓孟謙很在意的地方，那就是壟斷。
白度的壟斷人盡皆知，無須贅述，也許很多人會好奇聯想怎麼就壟斷了，華夏不還有宏碁，還有華碩，但這兩個品牌都是臺省的，因為政策和環境的關系，聯想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是實現了品牌壟斷的，看看內地賣的還不錯的神州跟聯想的市場佔比就知道了。
而孟謙後世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民營的壟斷就是市場退步的開始。
所以本就愛鬧騰的孟謙，準備試著去改一改華夏搜尋引擎和個人電腦的格局，至於瀛海威會不會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想在這個時代做搜尋引擎，別想繞開孟謙，搜尋引擎，可不是有錢就能做的東西，在雅虎谷歌白度已經開始發展的年代，這個優勢只有重生的孟謙才有。
“搜尋引擎跟個人電腦...看來我得回去補補課了。”張樹新先是自嘲的一笑，然後逐漸嚴肅起來，“有個問題也不知道算不算跑題，僅當是我個人的好奇吧，你說瀛海威的成功離不開我的回歸，可人家好不容易把我踢出了局，怎麼還會再讓我回去呢？”
“因為他們別無選擇。”孟謙笑了笑，“你走之後，核心團隊全部辭職，瀛海威比過去更加缺乏方向，興發踢你走，是因為你曾經的經營理念在他們看來是愚蠢的，你曾經的堅持在他們看來只會讓公司不斷虧損，但如果你的經營理念改變了呢？
如果你能讓瀛海威賺錢了呢？資本面前從來沒有沒有對錯，只有利益，你只要能為他們帶去利益，別說是讓你回歸，讓他們求你回歸都行。”
“哈哈哈哈哈哈。”張樹新突然爽朗的一笑，“老於啊，這頓火鍋沒讓你白請吧。”
於幹跟著一笑，然後才拿起之前倒滿的啤酒，“小孟，走一個？”
“好啊。”孟謙的杯子貼著桌面與於幹相碰。
雖說張樹新以這樣的方式似乎在表達著對孟謙的認可，但實際上接下來的這頓火鍋三人盡扯些沒的，說白了就是，並沒有給出一個準確的回復。
這也理所應當，還是那句話，張樹新沒有上帝視角，孟謙的話對她來說是在沖擊著她自己的判斷，不可能就這麼被孟謙的理念改變了自己的理念，那她也太沒主見。
這個事情，還需要時間去磨。
至少現在，孟謙得給張樹新一點自己思考的時間。
吃完飯後張樹新也沒有久坐的意思，差不多七點半，三人先行道別，張樹新說自己明天有事後天再約孟謙，孟謙也只當裝傻應了下來。
至於他們要幫自己找酒店的事情孟謙也婉拒了，這點小事他才不會去欠人情，哪怕這個人情可還可不還的，這是孟謙的性格。
分開後，孟謙隨意的在華關村逛了會兒。
月亮雖已高掛，但華關村此時人頭攢動，到處都是為了生計而奔波的面孔。孟謙漫無目的的打量著這些疲憊卻又充滿鬥志的陌路人，心中不禁感慨。
華夏人的一切都是華夏人靠自己的雙手拼出來。
西方人憑什麼來壓制我們？
憑什麼來欺負我們？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