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麥和面包
雖然充滿了好奇，但孟謙還是對於怎麼去挖掘其中的歷史真相報以比較謹慎的態度，他認真思索了一會兒，考慮到張樹新其實已經把“話筒”遞到自己這裡了，孟謙決定就乾脆以交流的方式慢慢去順清楚這些事情。
“我跟張總倒是有兩點看法稍有一點點不同，首先我們現在的企業確實是不停的在從西方抄東西過來用，但這個東西客觀一點去看的話我們會發現，不然呢？
網際網路的發展米國走在了全世界的前面，我們想要發展網際網路，去跟人家學，在我看來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發展自己，理所應當的一種行為。
另外關於網際網路泡沫這個事情，我挺認可張總的看法的，可能我不像張總對米國瞭解的那麼深，說實話這個事情我不好多加判斷，但是有一點我大膽猜測一下，如果米國真的發生了泡沫危機，可能對華夏來說不僅不是連帶的影響，反而是一次機遇。
據我瞭解，現在華夏大部分新興的網際網路企業，背後的投資人都是外資，包括剛拿到投資的阿里也是一樣。
網際網路泡沫的根本原因不是網際網路本身，網際網路是沒有錯的，泡沫出現的原因是資本。但現在華夏資本其實壓根就還沒意識到網際網路這個東西到底有多重要，所以我們本土的資本環境是富餘的，是可以支撐我們在西方泡沫之後的資本自給自足的。
而且，我們可以去借鑒別人的優勢，同樣也就可以去借鑒別人的失敗，一旦發生網際網路泡沫，我們因為網際網路的普及面終究還小不會受到太大的沖擊，但米國一定會出現巨大的災難。
那個時候華夏的網際網路企業看到米國的情況一定會有自己的反思，之後幾年如果我們的網際網路基礎打好一點，我們不但在這次網際網路泡沫中沒有損失太多，反而可能以史為鑒，打造出一個更為成功的網際網路市場。
說實話我真的都特別看好我們華夏的網際網路市場，因為我們有超過十億的人口。”
聽孟謙說完，張樹新饒有深意的一笑，“是啊，這是一次機會。”
看著張樹新的表情，孟謙莫名的覺得張樹新看到了更深的層面，但這樣就更讓人好奇，她到底為什麼要離開網際網路行業？
沒理由啊。
張樹新接下去的話，給了孟謙一個可能的答案，“小孟啊，你忘了我說的那句話，返璞歸真，網際網路的發展前提就是，網際網路本身的發展。
你知道我建立瀛海威那幾年，我乾的最多的一件事情是什麼麼？”
孟謙搖了搖頭，張樹新繼續道，“是解釋，我不斷的在向官府解釋，不斷的在向同行解釋，我竭盡全力的告訴他們，網際網路是偉大的，網際網路是利大於弊的，網際網路是未來。
可是他們不聽，他們不信，跟你舉個例子，前兩年我去找聯想，讓他們在電腦上做網絡卡，可我得到的回復卻是，裝那玩意幹嘛。
網際網路的服務都已經開始發展了，可大家對網際網路還在保持著保守甚至不善的態度，你明白這是一件多麼可笑而又可怕的事情麼？”
張樹新說到這，孟謙下意識的明白了什麼，因為記憶中他看到後世媒體解讀張樹新的時候經常說的兩句話分別就是，太超前了以及賣麵包的錢還不夠她種小麥。
孟謙下意識問道，“所以你一直在嘗試自己打造基礎？你想自己推動網路的發展？”
張樹新點頭表示了肯定，但表情卻很無奈，“我們缺少網際網路發展的基礎環境，可問題是，這個環境死死的抓在官府手裡。
我們沒有機會去爭，可我們的意見他們又聽不進去，因為他們常年接受的薰陶就是穩健，保守，少做少錯...
我敢再跟你打個賭，現在燕京已經有一百多家在做電子商務的企業，其中有一半都有相對雄厚的背景，但他們很可能都會輸給杭城那個被人看不上眼的馬澐。
這裡的人都太保守了，網際網路是屬於有創造力的人，我雖然也不是很喜歡馬澐，但至少馬澐有這樣的創造力和想象力，這裡的這些企業，他們缺少這種東西。”
孟謙反應過來，“也就是說，張總本來就是想個開麵包店的，想把麵包做好卻發現沒有小麥，只好自己去種小麥，可問題是，賣麵包賺的那點錢根本不足以支撐你去種小麥。”
張樹新露出了一個有點驚喜的表情，她好像是在細品孟謙這段話，“有意思，沒想到小孟的文學修養也很高啊。”
孟謙一笑而過，這話他沒法接，畢竟這話是後世的媒體說的，不是他說的，他接著自己的節奏問道，“張總，且不論你這份執著會不會有一點撞南墻的意思，你為什麼不考慮把麵包賣貴一點呢？這樣不就可以補上種小麥的虧空了？”
“賣得貴你得賣得出去，你買個報紙看新聞只要五毛錢，你上網看一小時新聞我收你50塊錢，你看不看？
更何況這也不是我設想中網際網路未來的樣子。”
“張總眼中的網際網路未來是什麼樣的？”孟謙眼神真摯的看著對方，他是真的想知道。
張樹新不知道是不是在猶豫，稍微等了幾秒才回答，“數億的網民可以在網上收割植物甚至培養植物，只需要支付一點力所能及的上網費用或者服務費用即可。”
孟謙心中一動，他的眼神微微偏移，思緒轉換，張樹新的這一句話，就像是幫孟謙把心中的那一團亂求理順了，他感覺自己好像是明白了這一切的因果。
張樹新確實是一個非常有遠見的人，他把網際網路看的很遠，也看到了一個百花齊放的網際網路未來，但在她的認知中，她好像把網路跟服務打包起來作為一個整體了，使用者只需要支付一次費用，就可以使用網路以及服務。
而從張樹新之前的表達可以看出，在她眼中，這個打包後的東西關鍵還是在於服務上，但是這個服務，也就是麵包的利潤是不高的，麵包就是麵包，撐死了也就賣那點錢。
然而張樹新完全低估了華夏商人的創造能力，如果她現在真的是這樣想的，只怕張樹新在後世看到QQ居然還能靠賣QQ秀和各種鉆賺這麼多錢，應該很顛覆她的認知吧。
張樹新真的有這樣的想法的話，她本質上應該還是想做個服務商，但看到華夏網路發展這麼慢，她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所以開始自己搞。
可就像她說的，網路這種東西，華夏不像西方，很難放手給私企，後世也證明確實如此。
而且在孟謙看來，這很正常，因為網路是一個兩面性的東西，一旦使用不當，網路就是一個“殺人利器”，華夏官府是不會讓這種“殺人利器”被放任的。
這一點，孟謙也不知道張樹新有沒有看明白。
有這樣思想的張樹新，自然會面臨不斷的負債，不斷的虧損，在資本面前，她自然而然會被踢出局，作為大股東的興發，他入股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陪張樹新實現網際網路搭建大夢的。
如果孟謙猜測的沒錯的話，這個問題上的是非功過可能也不像後世說的那麼一邊倒了。
但不管怎麼樣，有這種猜測的孟謙覺得張樹新是可惜的，因為她真的是這個時代極少數能把網際網路看的這麼遠的人，而且她沒有想到網際網路服務可以有這麼強大的賺錢能力，或許是因為她的“文人氣息”。
其實很多人都提到過這個問題，張樹新並不適合做企業，因為她太感性，她後世作為新企業的老闆卻一直在外旅遊，而且她平日裡最愛乾的事情不是管理企業，而是跟詩友喝茶作詩。
感性的人往往可能確實會缺少一點在商業上的“創造性”。
當然，這一切終究也只是孟謙的猜測，但總算是有一定的依據，孟謙認為多少總比自己過去對張樹新的瞭解更貼近她一點，而且張樹新真的主動說的很多了，孟謙知道自己該放幹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