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60)孤身為王11
“難道你不明白，這完全是徒勞的嗎？”
夏露不耐煩的質問，讓夏洛特一時無言。
她臉色難看，目光凄楚，明明是她起的頭，結果卻好像受傷的人是她一樣。
“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本來是應該站在一起的，一直站在一起的……”最后，她小聲回答。
“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成外人，你一直都是我的家人，是你！是你自己把我推開的。”夏露咬著牙反駁，“是你自己不告而別，拋下我和芙蘭跑出國當保王黨；也是你一定要造反作亂，讓我和母親為難。你知不知道，光是為了保下你，我費了多大的心血？你感謝過我嗎？你感動過嗎？不，你沒有！
你從來都是這樣肆意任性，我行我素，留下爛攤子交給別人處理，到現在都還沒有半分悔改，還要繼續蠱惑我拋下一起，去為一個已經沒落的家族搞什么復國大業……難道你就這么見不得我好嗎？難道在你眼里，我們從小到大的親情，只是你可以對我任意勒索的工具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又何苦還要為你這樣煞費苦心呢？我們干脆就以敵人的方式相處好了！”
因為被激怒了，所以夏露的口氣非常嚴厲，這幾乎是她和夏洛特打小以來說得最重的一次話，以至于原本膽大包天的夏洛特，一時間竟然怯場了，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夏洛特被自己罵成這樣，夏露心里突然又有點后悔，只是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再往回找補也沒有任何意義。再說了，有些話遲早會說清楚的，今天不攤牌，以后夏洛特肯定不死心還會時不時來蠱惑幾下，既然這樣，那還不如一次把話攤開，讓她死心算了。
所以，她說完之后，只是怒視著夏洛特，顯得一點都不留情面。
面對夏露的視線，夏洛特再也沒有了往常的傲慢和尖刻，反倒是猶如是被當頭打了一棒子似的，整個人都頹喪了下來。
雖然她年紀比夏露稍微大了幾個月，但是從小到大，她都是寄養在特雷維爾侯爵家這邊的，夏露才是這邊真正的大小姐；而且夏露從小才華橫溢，她雖然嘴硬心里卻自愧不如，所以常年相處下來，她心里不僅沒辦法在她面前端起“姐姐”的架子，反而是有點自卑的。
但越是自卑，她越是喜歡用尖刻的態度去面對夏露，似乎也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的潛意識當中相信，兩個人是真的平等相處，而且可以一直這樣相處下去。
可是，幻夢終究是幻夢，當夏露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對她說話的時候，她知道，兩個人之間的“決裂”，好像似乎已經近在眼前了。
這種事情……絕對不要啊。
“夏露！”她急切地喊了一聲，“別這么說我好嗎……我知道我給你們添了麻煩，可是我從沒有想過要害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夠夢想成真，站在你最渴望的地方！”
看著夏洛特惶急的眼神，以及她那近乎于哽咽的語氣，夏露也知道，夏洛特真的被刺傷了。
她暗示絕交也只是氣話而已，真要讓她割舍掉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兼堂姐，她捫心自問，真的做不到。
“如果你真這么想的話，你就應該知道我到底想怎么做，就不應該老是多費唇舌做這種無用功。我能夠無視你的反賊身份，已經是盡我最大努力了，請你也別再讓我為難了好嗎？你知不知道，你隨口策反我的這些話，如果被有心人聽到，然后傳了出去，我又該如何去收場？縱使陛下信任我，但是其他人又會怎么看？”她稍微緩和了點語氣，但還是繼續訓斥夏洛特，“夏洛特，這一路上我希望我們不要再為這種事發生無謂的爭執了，就讓我們相安無事地相處下去吧……這也是我最后的寬容了。”
盡管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當冰冷的真相撲面而來的時候，夏洛特還是禁不住心中抽痛，甚至有點絕望。
她絲毫不懷疑，夏露可以在波拿巴皇朝當中平步青云，可是那樣的夏露和她又有什么關系呢？天上的太陽縱使再耀眼，那也是永遠遙不可及的。
如果波拿巴皇朝一直存在，那么自己就無非只是一個流亡者的孫女兒而已，既無半分權力，也無絲毫人望，也許可以靠著家人們的蔭庇過著富家小姐的生活，但是終究只能默默無聞地生存下去。
至于想要和夏露并肩，那更是一個笑話了。
這種求而不得的失落感，在她的心中又一次化作了怨恨，她恨波拿巴家族，恨他們搶走了正統王位，讓自己成不了真正的公爵小姐，讓夏露飛到了她此生無法企及的地方……
要是這個皇朝能夠盡快滅亡那該多好啊……她又一次在心中詛咒，如果她能夠為這個皇朝的滅亡添磚加瓦的話，她一定會不遺余力地去做。
“所以，在你眼里，終究只是把我當成一個不忍放棄的玩伴，一個要被你保護的附庸罷了……夏露。”沉默了許久之后，夏洛特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越是這種保護，就越是讓我感受到自己卑下的地位，越是讓我傷心于我們之間的距離……明明為什么近在咫尺，甚至小時候還經常睡在一起，為什么現實卻讓我們隔了那么遠呢？我們明明是同一血脈的孩子啊……我們本該是最相配的一對才對吧？！”
說到這里，她凄然一笑，“我知道，這是命運使然，我國幾十年來千變萬幻的政治形勢，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可是我不要這樣，我要站在你的身邊，我要一直摟住你，輕撫你的面龐，嗅聞你的氣息……我要成為那個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人！我也是特雷維爾家的子孫，為什么我會配不上你？”
夏洛特的聲音溫柔婉轉，感人肺腑，她的語氣哽咽，感情豐沛，任何人聽了恐怕都會覺得纏綿悱惻，然而此刻的夏露卻覺得身體發寒。
這已經超出了“親情”的范圍了。
這分明是在示愛。
按理說來，能被夏洛特這樣美麗動人、家世優越的女子喜歡是一件大好事，可是……我不光是女的，而且還是她堂妹啊！
夏露的視線里帶上了些許驚恐，現在的情況對她來說屬實有點震撼過度了。
這下輪到她往后退了一步，打算在兩個人之間拉開距離。
我把你當親姐，想盡辦法保護你，你卻想要……
“怎么？害怕了？”看著剛才還強勢無比的夏露突然畏縮的樣子，夏洛特禁不住冷笑起來。
既然話都已經說開了，她索性也就破罐破摔，干脆就攤牌到底了。
“你知不知道在多久之前，你就已經印刻在我的心中了……？你肯定不知道，因為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小，我們在一次次的游戲當中，在你一次次對我的維護當中，我自然而然地升起了這份情愫。難道真的很奇怪嗎？我覺得不奇怪吧，畢竟你是我童年唯一的玩伴，也是唯一一個關心我照顧我的人，你還有著我自愧不如的一切，你就像是我那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亮一樣熠熠生輝，你是我的偶像，但不僅僅是我偶像，因為偶像根本就沒有你這份溫暖，你的光彩吸引著我像一只飛蛾一樣撲向了你……”
一邊說，她一邊緩步往前走，慢慢靠近夏露，拉近兩個人的距離。
盡管兩個人之間的身手有著莫大的差距，然而此時的夏露卻心神不定，陷入到了混亂當中，堂姐的告白炸得她雙耳轟鳴，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為什么要擺出這么意外的樣子來？難道你真的就毫無察覺嗎，我親愛的夏露？”夏洛特瞇起了眼睛，嘶聲詢問，“不，以你的聰明才智，你肯定早就發現出來了，因為我根本就沒有試圖掩飾過什么。你看得到，卻裝作視而不見，因為你不想回應，不敢回應，你想要的太多，你牽扯得太多，你只想享受我的仰慕，享受保護我的成就感，卻不愿意回應我對你真正的渴望！是的……你了解我，但我也了解你，我們看透了彼此，所以……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我不能允許你就這樣狡猾地裝傻，不能讓我一個人在這份癡戀當中煎熬。夏露！你還要躲避到什么時候？！”
最后一聲質問，夏洛特已經是尖聲大喊了出來，同時她已經躍躍欲試，試圖撲到夏露的懷中，用更加干脆的方式來抒發自己心中積壓已久的愛意。
然而，突如其來的意外，還是中斷了她的美夢。
如同夏洛特剛才突然跑進來一樣，又一個少女也不管不顧地沖了進來。
接著，她隔在了兩個人的中間，然后滿懷敵意地注視著夏洛特。
一看清來人，夏露下意識地松了口氣，而夏洛特則是一副恨得牙癢的樣子，仿佛恨不得生吃了她一樣。
“狐貍尾巴終于還是露出來了呢。”芙蘭也絲毫沒有怯場，而是宛如騎士一般護在姐姐的身前，“夏洛特，您怎么有臉跟我姐姐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湛藍的雙眸里透著憤怒的光，這既是憤怒也是痛恨，畢竟夏洛特想要搶走自己從小相依為命長大的姐姐，而這是她絕對無法容忍的。
因為年齡小了幾歲，她的身高要比夏洛特矮了一些，不過即使如此，她的氣勢也沒有絲毫落在下風。
“這就是您對長姐說話的態度嗎？”夏洛特不屑地撇了撇嘴，并沒有向她解釋什么，反而反問了她，“您不該解釋下為什么您在偷聽我們的對話嗎？這可不是淑女應該做的事喲……”
說到這里，她仿佛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挑了挑眉，“啊呀，該不會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吧？所以才會這么及時地跳出來煞風景……”
被夏洛特這么一嘲諷，芙蘭的臉色頓時陰沉了幾分，她下意識地瞟了姐姐一眼，發現姐姐并沒有怒色，于是底氣頓時就變足了。
“您在胡說什么？我怎么可能偷聽姐姐呢？我只是幫助姐姐警戒而已，畢竟誰知道還有多少像您這樣的反賊和罪犯，居心叵測之徒躲在我們中間？還有，您別試圖轉移話題了，您剛才說的那些不成體統的話，把我們家的臉都丟盡了！”
“什么是我們家？”夏洛特反問。
夏洛特這是在暗諷，芙蘭當然也聽得出來，可惜這種血統殺傷力對她來說根本等于0——她才不在乎自己是到底是特雷維爾家的女兒還是波拿巴家的女兒，只要自己是夏露的親妹妹就行。
唯一的那個血脈至親，這就夠了。
“媽媽，姐姐，還有我，這就是我們家，而你只不過是一個外人罷了。你和我們相處多年，媽媽和姐姐都對你照顧有加，可是你是怎么回報的？夏洛特，您給我們家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有點自知之明的話早就應該自覺離開了！”
“我離開了，然后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是嗎？”夏洛特皺了皺眉，瞪了這個小妹一眼，“你別以為我就看不出你想什么，你一直以來都在偽裝自己，在母親和姐姐面前扮演一個乖巧的小天使，背地里卻恨不得把我一腳踢開……哼，要不是當年你年紀實在太小，恐怕你已經做了。怎么，現在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可以不用扮作嬌弱，有膽量和我正面針鋒相對了？別妄想了！我告訴你，我可是親手殺過人的，像你這種只會裝乖巧的閨閣小姐，還是好好地聽話，準備去當一個舞會皇后吧，我和你姐姐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過………………呀！”
說著說著，夏洛特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在這個時候，已經聽不下去的夏露終于出手了。
她揪住了兩個人的耳朵，讓她們都說不出話來了——當然，出于對自家小妹的憐惜，她對芙蘭稍微用輕了點力。
當她從最初的震驚當中回過神之后，以她的身手，同時制住兩個人完全不在話下。
“你們……你們鬧夠了沒有！”夏露被這樣一場鬧劇給氣壞了，臉都已經漲紅，“還記得當初是怎么答應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