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2)鏡花水月52
“看來，在僅剩的這幾天里，我們還有的忙活啊……”
蘇菲的語氣透著十足的感慨。
一開始，她參與這個過家家般的樂隊計劃，只是為了挽回自己在艾格隆心中的形象，讓他看到自己醉心于文藝的一面。
然而，在剛才，她全身心地投入到演奏當中，然后發現自己居然得到了幾個月來第一次身心完全的平靜。
自從她覺醒過來之后，這幾個月來，她一邊在為特蕾莎的“偷跑”而怒火攻心，一邊又在為奪回心愛的人而殫精竭慮，可謂是五內俱焚食不甘味。而最近，因為計劃的破產，她的心態更是無比沮喪悲傷，整夜失眠，精神狀態非常糟糕。
這種平靜，幾乎是她覺醒過來的第一次。
沉浸在音樂藝術王國中的她，總算是又找回了當初的自己，心境也隨之變得開朗了起來。
等心態猝然放空之后，蘇菲也就不再那么焦灼了。
誠然，自己的人生遭遇了巨大的挫敗，但是前世不也一樣遭遇了巨大災難？最后還不是一樣緩過氣來了，還重新奪回了一切。
上一世的經歷淬煉了她的意志力，也教會了她一個淺顯的道理——無論遭遇了什么，都不能失去自我，更不能在自怨自艾當中沉淪。
無論失去了什么，我都不能躺下來。
帶著這樣的覺悟，蘇菲突然感覺，這一趟奧地利之行雖然充滿了痛苦和失落，但也不算是毫無收獲。
她又見到了年幼的艾格隆，還見到了曾經認識的她們。
無論我們之前有多少恩怨，至少，她們知道我是誰，我做了什么，知道我的悲歡，理解我的痛楚……
既然暫時無法改變現狀，那么不妨先拋下恩怨，先享受一下重新回來的青春吧。
“啪，啪，啪”
蘇菲的話剛落音，愛麗絲放下了小提琴，輕輕地鼓著掌，為自己和同伴們剛才的表現而慶賀。“非常精彩的演出，我就知道我們可以的！”
說完之后，她又微微瞇起了眼睛，既像是得意，又像是在感懷什么。
女兒啊，媽媽沒給你丟臉吧？要是你能夠親眼看到就好了……
除了皇子之外，在場的其他人都知道愛麗絲的情況，所以對愛麗絲的表現也見怪不怪了。
而這時候，夏奈爾也熱情地鼓起掌來，“是啊，非常精彩的演出，讓我大開眼界！”
說到這里，她又微微低下了頭，似乎又為自己缺乏這方面的才能而感到失落，“我……配不上大家，還是別讓我來當什么主唱了。”
“你在說什么傻話呢，夏奈爾。”特蕾莎不悅地掃了她一眼，“大家說好了的事情就不能失約，你忘了嗎？而且，你應該對自己自信一點，你那么多困難的事都能做好，唱幾首歌有什么難的……”
說到這里，她又怕自己繼續說會說漏嘴，于是又住了口，只是用眼神鼓勵夏奈爾。
被這么鼓勵，夏奈爾的臉色微微漲紅，既感動卻又還是有些緊張。
看來，這位德·吉維尼小姐雖然可能出身于貴族家庭，但面對這些出身更高貴的少女們，還是會有些自卑啊……看到這一幕，皇子心想。
為了感謝夏奈爾之前的幫助，同時也是為了那種男孩子對女孩子天然就有的保護欲，皇子在猶豫了片刻之后，主動開口了。
“看了你們的表演，我太感動了，所以我覺得，我不應該只是當一個觀眾，我也想要參與進來……”
他的話，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嗯？你想要做什么？”蘇菲問。
“剛才你們演奏巴赫的音樂，雖然確實好聽，但是只有旋律，所以夏奈爾自然參與不進來。所以，要不這樣吧，以后你們選曲子，我來寫歌詞，讓夏奈爾來演唱，這樣的話不光夏奈爾可以參與其中，我作為作詞人也可以算作樂隊的一員了。如何？”
皇子把自己的想法一氣呵成地說了出來，然后一臉期待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們。
他的提議，讓少女們面面相覷。
并不是她們反感這個提議，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們都沒有想到，陛下居然有興致參與到這個過家家般的游戲里面。
果然，是一個全新的陛下呢……陽光開朗，粉粉嫩嫩。
在眾人既驚喜又迷離的眼神當中，愛麗絲最先反應了過來，然后立刻就點頭，代表所有人答應了下來。
“嗯，難得陛下有這樣的興致，那就這么辦吧。我很期待陛下接下來的表演，一定不要讓我們失望喲”
“我不敢說一定會讓所有人滿意，不過我會努力的。”皇子立刻表了決心。
在對話的間隙當中，皇子明顯地察覺到，自己無論說了什么，她們都會認真傾聽，而且明明沒有見過自己發揮類似的才能，卻對自己好像深信不疑，仿佛自己只要去做就一定能夠做好一樣。
這樣的信心從何而來？
難道我真這么厲害？
這下不得不信了。
總之，觀察得出的結論，讓皇子瞬間信心爆棚。
他已經在嘗試寫詩歌了，為曲子配歌詞，說到底和詩歌也差不多，只要注意符合音韻就行了，雖然有點難度，但是他自信應該難不倒他。
再說了，又不需要拿出去和專業人士比，只要能夠過得去不就行了嗎？肯定沒有人會指責他的。
于是，自信滿滿的皇子，又把視線放在了夏奈爾身上。
“夏奈爾，既然現在我負責作曲，那接下來我們兩個就密切合作吧。我寫好歌詞之后，你就來練習，考慮到你沒有什么經驗，所以我會盡量讓歌詞簡單易懂的，相信你很快就能夠熟練。”
“嗯，陛下，我也會努力的。”夏奈爾立刻點頭答應了下來。
在前世，夏奈爾在奧地利的時候，也幫助陛下抄寫過詩歌和劇本，對其中許多段落幾乎是倒背如流，現在雖然稍微換了個形式，但是對她來說，本質上都是一回事。
而且，這又給了她不斷和陛下見面的理由，對她來說，這比任何物質獎勵更加令她高興。
就這樣，本身就像是“鬧著玩”的小小樂隊，突然就變成了一個五臟俱全各司其職的隊伍，組成它的成員更是一個個都重量級。
在這一世，各懷心思的少年少女們，終于可以短暫地走出前世的陰霾，在自己重新得到的青春當中，找到不一樣的樂趣。
作為樂隊的發起人，特蕾莎自然是所有人當中最開心的一個，她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殿下，可以陪伴他一起度過最無憂無慮的時光，還有這么多人“故人”來陪伴自己……夫復何求呢？
興致高昂的她，立刻就提議大家繼續排演，還讓仆人直接把糕點送到了琴房里面。
接著，少女們一邊即興演奏巴赫或者舒伯特的作品，累了就吃糕點聊聊天，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趣事，逗得彼此樂不可支。
也許內心當中仍舊有許多隔閡，但至少在這一刻，她們之間都放下了芥蒂，看上去倒是真的像是個女生音樂社團了。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很快天色就漸漸地暗了下來，到了晚餐時間，幾位少女雖然興致高昂，但只能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這間寬敞的音樂室。
蘇菲和瑪麗亞一起和莊園的主人們共用了晚餐，然后再禮貌地告辭離去。
在用餐時，大公夫婦全程都疑惑地注視著兩姐妹的表現，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不管怎么說，只要沖突平息下來就是好事，所以他們也沒有表現出詫異，只是禮貌地邀請蘇菲姐妹下次再過來玩。
等到兩姐妹離開之后，大公才終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詢問了特蕾莎。
“特蕾莎，那兩姐妹今天怎么回事，前陣子你們不是吵過架嗎？現在怎么跑來和你擺弄樂器去了？”
他實在搞不懂這兩姐妹前前后后為什么有這么大的差別。
這問題問得很好，特蕾莎根本無從解釋。
總不能把上輩子那些恩怨糾葛都說出來吧……
“爸爸，我和蘇菲的關系……有點復雜。”特蕾莎猶豫了片刻之后，最終小聲回答，“沒錯，我確實討厭她跟我槍殿下，但是……對于她本人，我卻又沒有那么討厭，至少她的才情我是很欣賞的。所以，我們約好了，在樂房之內互不敵視，而是盡量做個好隊友，以音樂來互相娛樂，排遣時光……我想，這也符合你們教我的待客之道吧？”
大公一直抱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態度，所以看到女兒能夠這么對待“敵人”，他也有點欣慰。
但是他卻又明顯察覺到，情況好像并不是這么簡單，其中一定有什么隱情。
但是，特蕾莎這樣一副擺爛不解釋的態度，卻又讓他無從追問。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決定先接受女兒這番解釋。
“好，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干涉了，既然現在你們之間沒有沖突，那能夠捐棄前嫌總歸是好事，我們是皇族就要有皇族的氣度。不過，無論之后發生什么，爸爸永遠是你的后盾，你沒必要委曲求全，如果她們以后冒犯你，沒必要忍著。”
“好的，爸爸！”特蕾莎抱了下父親，還親昵蹭了蹭父親的臉頰，“您不用擔心，殿下站在我這邊呢，她們欺負不了我的！”
就知道殿下來殿下去的……唉。
父親在心里哀嘆了一聲。
不過，事到如今，他也習慣了，不至于吃未來女婿的醋，只是有些感慨，自家女兒怎么這么外向。
“你把殿下叫過來吧，我正好也有點事交代他。”
“好的，爸爸。”
特蕾莎領命而去，然后很快就把皇子叫了過來。
面對一貫嚴肅的大公，皇子本能地心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嗎？”
“你今天，和五個女孩子一起共處一室，還玩得很開心？”大公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面前這個少年。
皇子先是一陣尷尬，但是好像確實可以這么形容。
“事情確實如此。”他只能先點了點頭，然后馬上為自己辯解，“不過，您放心吧，我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而是謹守了作為紳士的尊嚴……況且，是特蕾莎帶我進去的，也有她一直在旁邊看著，我不可能……”
“好了，我沒有指責你什么。”大公的臉色變得柔和了不找，做了個手勢終止了他的辯解。
“其實我挺羨慕你的。”接著，他輕嘆了口氣，“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能夠把這些孩子都迷得團團轉，但我不得不承認，你真的很幸運，令人嫉妒的幸運。這些孩子一個個都很漂亮。”
啊，其實我也覺得我很幸運，就像是做了一個緋色的夢一樣。皇子在心里回答，只是表面上什么都不敢說。
感慨了片刻之后，大公又小聲叮囑了少年，“孩子，你要交朋友可以，但千萬別犯渾，不然特蕾莎真的會很傷心的。”
“我……”
皇子還想要辯解，但是大公又輕嘆了口氣，“別說什么違心的話了，每個人都曾是少年，我也年輕過，所以我明白，這樣的幸運又多么誘人。但是，想想特蕾莎吧，她到底期待著什么。”
皇子頓時啞然。
大公的告誡，是盡父親的責任，畢竟女兒現在還小，但是那幾位可是如花似玉的少女，他擔心自己難以把持也是非常正常的——
事實上，他自己都沒有信心敢說自己不可能動心。
于是，在想明白這一切之后，他的表情又變得嚴肅了起來。“那我跟您鄭重保證，我絕不會做出背叛特蕾莎的事，我們會清清白白地走入婚姻殿堂……我言出必行。”
看到他賭咒發誓，大公總算是放下了心來。
接著，他抬起手來，輕輕地拍了拍皇子的肩膀，然后猶如親切的長輩對待晚輩一樣，又加上了一句告誡。“特蕾莎的那個樂隊，只是個游戲而已，你別太認真，隨便花點時間應付就行了。被少女陪伴固然讓人想入非非，但你也別沉溺其中，你現在更應該做的是學好每位老師教導給你的一切，好好成為一位國家棟梁之才，這樣才不辜負你父親的英靈，也不辜負我的期待，明白了嗎？”
面對這種滿懷期待的親切眼神，皇子心里既是感動，又是悵然，因為他注定是要辜負這滿腔期待的。
也許他能夠成為棟梁，但卻絕不會是奧地利的。
“我謹記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