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3)鏡花水月33
帶著憂心忡忡的心情，皇子遵從了卡爾大公的命令，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雖然此刻他心里懸著一塊石頭，以至于一夜難眠，但是他也知道，事到如今，確實也不是他有資格插嘴的事了。
很可笑，這明明事關他未來一生的命運，但卻好像與他完全無關，只是任憑一個他討厭的老頭來定奪。
這就是“寄人籬下”的感覺，他從小到大已經品嘗過太多年，他不想繼續品嘗。
他知道，如果他跑路成功，卡爾大公一定會受到牽連，被惱羞成怒的皇帝懲罰，所以他也下定決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補償大公一家。
所以，要怎么離開？
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特蕾莎已經為自己聯系了親族，接下來就可以通過特蕾莎牽的線，把自己的堂兄弟們拉入伙，讓他們準備自己的跑路事宜。
當然，就算要跑還不是現在，畢竟現在他年紀太小了，就算真的獲得了自由也很難樹立起威信，無法被看成是一個值得追隨的人。
一定要等到自己成年再說，至少也得在16歲左右——在這個年代，許多貴族子弟在這個年紀都可以參軍服役了，還有許多人結婚成家，基本可以算作“成年”了。
所以，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迎娶特蕾莎吧，如果她同意的話。
皇子是冷靜的思索當中做出了決定，但是在做完決定之后，突然又感覺有些羞澀和甜蜜。
也不知道，在四年后，特蕾莎那時候該會擁有何等風采呢？想必一定會是個大美人吧？
他就在這些紛雜的思緒當中，他終于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地就醒了過來，然后按照習慣，他換上了輕薄的晨裝，來到莊園的一處空地當中，準備練劍鍛煉身體。
而當他剛剛走出宅邸的時候，卻聽到了背后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招呼。
“殿下！早上好！”
他轉頭，發現特蕾莎正走在自己身后，臉上的笑容，明媚得如同晨曦一樣。
一大早就能面對這樣的笑容，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充實的幸福感。
“特蕾莎，早上好。”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了弧度。“你剛從羅馬回來，不多休息一會兒嗎？”
“不必了，我睡一覺已經夠了。”特蕾莎搖了搖頭，然后臉色又微微泛紅，“我們分開了這么久，我想盡量多在一起。”
這兩年當中，特蕾莎從來都沒有掩飾過對皇子的親近，本來皇子也不會感到奇怪。
可是，就在昨天，他們已經口頭上約定了終身，因此，在重新面對特蕾莎毫不保留的愛意時，皇子也感受到了青春期初次的悸動。
所以，在所謂的“前世”，特蕾莎到底和自己有著何等深切的愛意，以至于今生還要念念不忘啊？他不僅陷入了好奇。
不過片刻之后他又釋然了，管它什么前世不前世呢，這樣不就已經很好了嗎？
特蕾莎既然守口如瓶那一定有她的理由，自己非要刨根問底的話，萬一問出了什么讓自己、或者讓她尷尬的事，那反而不美。
就這樣和她幸福地相處下去吧，又有什么問題呢？
“那好，我們走吧。”皇子收回了心中的思緒，然后帶著少女一起前往自己平常練劍的空地。
夏天天氣炎熱，不過因為此刻是清晨，所以倒是頗為清涼，皇子細嗅著清風當中夾雜的花香味，然后愜意地長舒了一口氣。
眼下萬籟俱寂，四周無人，兩個人獨處，正是攤牌的好時機，沒必要再猶豫了。
皇子向來是一個行動派，既然下定決心那就不會再拖拖拉拉，于是，他轉頭看向特蕾莎。
“特蕾莎，我有件事想要告訴你。”
“什么事呢，殿下？”特蕾莎愣了一下，然后問。
“我……我已經下定決心了，等我成年之后，就要離開奧地利，追尋自己的事業。”皇子用簡短的話，說出了自己的心意，“這不是因為對你家有什么意見，事實上，我非常非常感激你們一家人兩年以來對我的照顧。我只是……只是受夠了這種寄人籬下的日子了，我不想再讓別人來擺布自己的命運。”
說完之后，帶著一絲忐忑，皇子小心翼翼地看著特蕾莎。
他不是擔心特蕾莎會告密，他只是擔心特蕾莎不愿意跟他走——他不知道前世是什么情況，但看上去特蕾莎是很有遺憾的樣子，想來兩個人應該錯過了很多東西。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特蕾莎用一種非常奇怪的表情看著他，這既不是驚訝，也不是憤怒，反而是一種略帶平靜的釋然。
“殿下，你終于愿意告訴我了嗎？”接著，特蕾莎顫聲反問，“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對我保密呢……”
她的眼中，帶著皇子看不懂的淚光。
這是積累了多少年的委屈啊……特蕾莎現在沒有直接哭出來，已經算是她自制力強了。
皇子讀不懂特蕾莎此刻的情緒，但是他卻能夠感受到特蕾莎此刻的激動。
“我原本是希望保密的，但是現在，我認為我有必要把一切都告訴你，畢竟現在是我們人生的重大時刻，我們必須互相坦誠，才能不帶遺憾地做出影響我們一生的抉擇……比起欺騙，還不如我們一起面對然后做出決定要好，無論是什么決定，都不至于讓我感到遺憾了。”
皇子用不屬于現在這個年紀的沉穩和嚴肅，做出了答復。
然后，他又小心地試探特蕾莎。
“特蕾莎，你不生氣嗎？畢竟你也是皇室成員。”
“我怎么會生殿下的氣呢？”特蕾莎理所當然地回答，“殿下這些年所經歷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對陛下心里有氣，我也知道你心里有著高遠的志向，所以我早就猜到了，你肯定不愿意長留在這里的……而且，我也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好什么？”皇子驚愕地反問。
“準備好跟殿下一起離開。”特蕾莎毫不猶豫地回答。“殿下，不用想東想西了，我從一開始就做出了選擇，而且在等待著你直接告訴我的那一天。為的就是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想跟你走，我要跟你走，我不準你拋下我……！”
接著，她一把撲到了皇子的懷中，然后抬起頭來，用尖銳的眼神注視著皇子，“昨天殿下還說過要娶我，既然我要成為你的妻子，那我難道不應該跟你在一起嗎？無論天涯海角我們都應該在一起呀！難道陛下會懷疑我對誓言的忠誠嗎？”
特蕾莎這種近乎于理所當然的回答，讓皇子的心中充滿了感動，他的鼻子突然感覺一陣酸澀，差點哭了出來。
她都沒有猶豫下……
以她的聰明，肯定是明白這個決定所付出的代價的，和自己的家族決裂，還要牽連到父母親，就算是這樣，她都愿意。由此可見，在她心中，自己到底被放在了多么重要的位置上。
這份深情，還有什么可以回報呢？
無論自己拼到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跟她分享。
“好，特蕾莎，如果你愿意跟我走，那我就帶你離開！”他不管不顧地擁抱住了特蕾莎。
少年和少女彼此對視著，然后就這樣擁吻在了一起，這一次沒有誰起頭，仿佛一切都是這樣理所當然。
吻了好一會兒之后，他們兩個才戀戀不舍地分開雙唇，而這時候，金色的晨曦已經灑落到了兩個孩子的身上，仿佛是冥冥中的愛神向他們丟下了祝福的光環一樣。
“殿下，打算什么時候娶我？”接著，特蕾莎帶著些許的羞澀問。
“等16歲我就讓我的母親向你家提親，可以嗎？”皇子試探著問，“雖然我和我母親關系不好，但是她想必也愿意給我這個人情。”
“好，那就再等四年吧！”特蕾莎似乎對這個答復并不意外，笑著點了點頭。
在前世，他們也是在殿下16歲時訂婚的，然而就在訂婚儀式之前，他丟下了自己逃離了維也納……這一次，歷史將不會再重演了，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將會帶著彼此最純潔的愛意走入到婚姻的殿堂。
還有什么比這個更加完美嗎？她反正是想不到了。
“訂婚之后就走嗎？”接著，特蕾莎依偎在了皇子懷中，然后再問。
“是……我不想多拖延時間了。”皇子立刻點了點頭，“而且特蕾莎，我想要借用一下你的力量。你這次不是跟我的親人聯系上了嗎？我希望你能夠接下來再幫我和我的親戚們建立起秘密聯系，雖然我還要過幾年才跑，但是有些事倒是可以提前做出準備……”
“好。”特蕾莎想也沒想地就答應了下來，“我會幫助你和波拿巴家族成員，還有法國的那些波拿巴分子聯系的，如果有必要的話，我還可以讓愛麗絲去巴黎，給那些繼續追隨你的人送去你的口信。”
特蕾莎毫不猶豫的回答，給了皇子莫大的信心。
雖然沒有什么根據，但是他莫名地相信，特蕾莎辦事肯定靠譜，畢竟，她都已經幫自己做過這么多事了。
“對了，愛麗絲人呢？她怎么沒跟你一起回來？”這時候，皇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愛麗絲……”特蕾莎的臉上掠過了一絲陰霾。
因為是從羅馬匆匆趕回來的，她現在并不知道愛麗絲的下落，她現在最怕的就是愛麗絲落到了蘇菲的手里，然后變成了囚徒跟人質，如果是這樣的話，接下來就麻煩了。
愛麗絲應該不會背叛自己投靠蘇菲，但是自己如果身邊少了她這個助手，很多事情又不方便去做了。
只是，這些話，她都不方便在皇子面前直接明說，所以只好含糊其辭地做出了回答，“愛麗絲小姐被我拜托去做一件很重要而且很危險的事了，我現在不能確定她怎么樣了，我只能為她祈禱，希望她平安無事。”
“我也希望如此。”皇子真心實意地點了點頭，畢竟現在對他來說，身邊任何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都是十分寶貴的，更何況是愛麗絲這種聰明可靠、而且能接觸巴黎社交圈子的手下。
不過，既然愛麗絲現在不在身邊，皇子也只能先把她放在了一邊，“特蕾莎，昨晚你睡覺之后，你的父親跟我商量了一下……”
接著，他把昨晚大公夫婦和自己商量的事都轉述給了特蕾莎。
“爸爸……媽媽……”一聽到父母為自己操了這么多心，特蕾莎的眼淚又不禁奪眶而出，“我真是個壞女兒啊，只會給他們找麻煩！”
“唉……”對此皇子也只能長嘆一口氣，“但也許，為女兒排憂解難，也是他們身為父母的快樂吧。我能夠感覺得到，他們真的非常以你為傲。”
皇子根本無法感受到，特蕾莎心中的愧疚。
在上一世，她任性妄為，最后雖然得償所愿嫁給殿下，但也給父親氣得不行；哪怕成婚之后，她也讓父母親擔心不已。
最可惡的是，后來因為自己和蘇菲姐妹關系惡劣，所以這對姐妹還暗地里牽制著父親，讓他還受了不少夾板氣。
可是這一次，恐怕她還是會給父母帶來很多麻煩。
唉，自己這樣的不孝女，該受到何等的懲罰……
一想到這里，特蕾莎心情不由得愈發沉重。
而蘇菲的行動，又讓特蕾莎心里增添了更多的沉重。
蘇菲搶先一步拿到了基督山的寶藏，開了那么高的價格，父親的據理力爭，真的能夠打動陛下嗎？如果他的條件還是沒有能夠打動陛下，那接下來又該怎么辦？
不管怎樣，她是絕對不可能向蘇菲屈服的，哪怕拼個魚死網破，那也一定要保住殿下，保住自己這一生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福。
在上一世，蘇菲因為當了多年的王妃，又當了皇太后，在奧地利的勢力根深蒂固，自己一個遠嫁的公主實在拿她沒辦法。
可是現在，情況卻是完全不一樣了，蘇菲只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國公主而已，甚至聯姻都還沒成為現實。
現在的奧地利，還是自己的“主場”。
爸爸手里應該有的是不得志的退役軍人吧……特蕾莎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