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7)鏡花水月27
在告別了蘇菲以及瑪麗亞之后，皇子的心緒仍舊久久不能平靜。
哪怕過了兩天，他仍舊在不斷地腦海中回憶之前相遇的場景和對話。
這不僅僅是因為雙胞胎姐妹的美貌，更是因為她們說過的話。
盡管在離開的時候，他顯得十分瀟灑和輕松，但是在內心當中，他卻記住了蘇菲所說過的每一句話，并且在腦中反復咀嚼。
她說的什么“前世”，看似非常荒誕，但是仔細一想的話，好像又隱隱約約有點道理。
當初，9歲的特蕾莎，在沒有見過自己一面的情況下，突然就沖到了自己面前，宣稱要做自己的朋友，并且絲毫不顧公主的教養和體面，親吻了自己的臉。
如果特蕾莎是一個任性刁蠻、做事只憑心血來潮的人，這可能還不那么奇怪，可是相處兩年之后，皇子早就已經非常了解特蕾莎了。
她是一個非常冷靜自持、而且非常看重“體面”的人，面對身邊的人都溫和有禮從不越矩——除非事情牽涉到自己。
只有對自己的時候，她才會那么毫無保留毫無矜持，恨不得把心都融化在他的身上。
他還記得，在兩個人圣誕節時，還是特蕾莎對自己主動索要了親吻。
在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可能性，哪怕看起來再怎么荒誕，也有可能是真相。
所以，也許，特蕾莎真是從什么“前世”過來的？
那么，如果有前世的話，特蕾莎又應該是我的什么人？皇子又繼續思索。
他知道，現在自己在跟“胡思亂想”沒有區別，可是還是禁不住順著前面的思路繼續思考——就當是在做什么思想實驗吧。
從她這么迫不及待來找我的情況來看，我們應該有過很深的交情；而從她那么迫不及待就來和自己“定情”的情況來看，她應該有非常嚴重的患得患失心態。
這兩年的相處當中，皇子也很多次都能夠感受到，特蕾莎近乎本能地害怕被自己拋開。
所以，難道在前世，我們是錯過的戀人？
可是，如果我有特蕾莎這樣又美貌又聰慧的戀人，我為什么會拋棄她呢？皇子對此迷惑不解。
所有人都覺得特蕾莎就是他能夠找到的最好的對象，說得難聽點就是“攀高枝”了，就連他自己都這么想的。
不說別的，正是因為有特蕾莎（以及她背后的父親）的照顧，自己這兩年的處境比過去好了不知道多少，生活終于顯得有滋味了。
所以，為什么這樣好的對象自己卻會拋開呢？
難道，在前世，我成功逃亡了？！
一想到這里，皇子陡然豁然開朗。
這一切似乎就說得通了。
在所謂的“前世”，自己和特蕾莎在長大之后相戀，但是最后自己還是為了夢想中的“大業”，忍痛割舍了她，然后投身于事業當中。
痛失愛人的特蕾莎心痛萬分，但是也無可奈何，從此之后留下了無法愈合的傷痕。
正是因為如此，在重生之后，她為了彌補遺憾，立刻就找上了自己，然后把她沒有奉獻給自己的愛意，這一次一股腦地傾瀉給了自己。
她甚至還說出了“如果你想要跑那也可以告訴我”之類的話，只可惜自己當時還沒有聽明白暗示，或者說因為過度謹慎而沒有搭理……
原來如此！
皇子宛如醍醐灌頂，一下子就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頃刻之間，他又苦笑了起來——沒想到自己還這么有戲劇天賦啊，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腦補出了這樣的虐情大戲。
那么前世我的最終結果又是如何？他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他最關心的當然也是這個問題，畢竟皇位可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在這個問題上，特蕾莎沒有說過只言片語，不過她看自己的眼神也沒有多少憐憫，甚至對自己出逃這件事都不置可否，由此倒是可以合理地推論，自己的人生應該不是一個悲劇，至少不是“壯志未酬郁郁而終”的悲劇劇本。
等等，他又想到了另外一個“證據”。
愛麗絲！
愛麗絲也是突然來到奧地利，然后突然認識了特蕾莎，最后竟然是特蕾莎把她帶到自己面前的。
當時的自己并沒有起疑心，畢竟小姑娘交一個閨蜜也沒什么可奇怪的。
但是，如果重新審視整個經過的話，就不難發現出些許的疑點了：
首先，在自己明明這么年幼還看不出潛力的情況下，愛麗絲卻完全篤定自己一定能夠成就大業。
愛麗絲也是一個聰明知性的少女，她沒有那種邪教信徒的盲目，她這么相信自己，必然應該是有什么根據的。
另外，特蕾莎對愛麗絲的態度也非常奇怪，即使愛麗絲明確表露了自己的立場，她還是放心地把愛麗絲放在了身邊，她必然是知道愛麗絲為人的。
所以，從這些情況來推論的話，愛麗絲在“前世”應該是自己的一個追隨者，甚至可能是一個地位重要的“高參”。
而她在回想起了自己的事情之后，就立刻帶著父親一起跑過來找自己，并且和特蕾莎達成了某種私下的默契。
不，應該還不至于如此。
自從認識愛麗絲以來，皇子明顯能夠感受到，愛麗絲一直在有意無意的撩撥自己，而且還有那種發自內心的親昵，她仿佛覺得和自己親密是天經地義的事，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只有習慣了親昵的人，才會如此自然而然。
那么這樣說的話，自己“前世”肯定是和她有過一腿，而且關系應該還保持了很長時間。
一想到這一點，皇子驟然臉紅了。
但愿自己不是那種以權勢逼迫下屬的人，不然那也太丟臉了。
不過如果是愛麗絲主動的話……那倒也挺好的。
也就是說，自己大概率就是在“前世”和特蕾莎情根深種，然后逃離奧地利去謀劃大業，最終在愛麗絲等人的幫助之下，真的實現了這個宏偉的愿望，讓波拿巴家族重新君臨法國？
具體時間不太清楚，但是想來應該不會是自己太老的時候。
所以，原來我真的這么厲害啊……少年人突然心里頭涌起一股豪情，既酸楚又欣慰。
那么，蘇菲公主和瑪麗亞公主，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難道自己和她們也有染？
雖然他下意識地想要否認這個推論，但是從之前蘇菲和瑪麗亞的神態來看，還真的很難否認這個推論。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們和愛麗絲年紀相仿，但是身份可是差了很多，而且看她們說話時那個趾高氣揚的態度，絕對不是能夠輕松搞定的。
自己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把這樣一對年上姐妹花都哄上了手，而且還讓她們念念不忘，到了下一世還主動找上來？
成年的我，你真的好厲害啊……他的內心里突然感到一陣佩服。光是想象和這對貌美如花的雙胞胎姐妹公主同床共枕的畫面，就讓這個“未經人事”的兩世小男孩心馳神往了。
從特蕾莎對這對姐妹花那種超乎尋常的敵意來看，在“前世”里她們的關系應該非常惡劣，想必其中發生了不少故事吧。
能夠讓三位公主殿下為自己如此傾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前世的我，能不能出來教一下？
……咳，你還自豪上了？接著，心里仿佛有個聲音在責問。
對，特蕾莎……特蕾莎。他心里又默默念起了小青梅的名字，總算壓住了心里頭的想入非非。
這些都只是推論而已，沒有任何依據，搞不好只是自己一通瞎想。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自己又該怎么做呢？
他也馬上找到了答案——
不管“前世”真的發生了什么，“現世”才是最重要的，現在的自己是無可替代的。
前世不管發生了什么，至少在這一世，特蕾莎就是自己的青梅，不光是玩伴，也是摯愛，自己已經打定主意要娶她了，兩個人甚至已經奉獻了彼此的初吻來定情，這已經是鐵板釘釘的現實了。
……既然她都愿意為我做到這個份上了，那還有什么猶豫的？帶著她一起跑！氣死那個老東西外公。
上一世虧欠她多少遺憾，他現在還不知道，但是這一次都可以彌補，沒有什么是辦不到的。
一想到這里，皇子的思緒豁然開朗，仿佛重重陰霾突然散開，熾烈的陽光在頃刻之間灑滿大地一樣。
“殿下……？”而隨著他的思緒通徹，他終于聽到了身邊已經重復了許多次的呼喚。
他這時候才回過神來，然后用呆滯的眼神看著自己身邊的監護人迪特里希施泰因伯爵。
被皇子這個眼神一掃，伯爵連忙躬身行禮，“抱歉，殿下，我只是看到您在走神，所以出聲提醒了您……”
“是的，我走了會兒神，應該是我道歉才對——”皇子瞬間收斂了情緒，然后用從容的語氣回答。“請問您有什么吩咐嗎？”
“我只是在為您安排接下來的日程而已，殿下。”伯爵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你這兩天好像都有些魂不守舍……”
接著，他的眼睛里又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探尋，“您是在對我們的巴伐利亞客人念念不忘嗎？”
皇子頓時有些驚愕地看著伯爵。
“宮廷當中小道消息總是滿天飛，殿下。”伯爵笑著解釋，“您兩天前和兩位公主殿下會面的事情，很多人都聽說了。”
“這不是我的責任……是她們找我的。”皇子連忙為自己辯解，“我絕沒有和巴伐利亞人來往的意思——”
“殿下，您無需如此緊張。”伯爵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在意，“我知道，是公主殿下主動來找您的，事實上，這還得到了陛下的批準。”
“為什么要允許巴伐利亞的公主見我？”皇子有些不解地問。“按理來說，不是應該我接觸的外人越少越好嗎？”
他的問題，反倒是讓伯爵有些疑惑了。
“公主殿下沒跟您說嗎？”
“我們是聊了一會兒，說了些不重要的話題，您是指什么？”皇子一臉無辜地反問。
看到皇子確實好像一無所知，伯爵躊躇了一下，還是決定跟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說實話，“巴伐利亞現在正在考慮和我國聯姻。”
對此皇子倒是并不意外，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隱約當中還記得原本的歷史上，蘇菲成為了奧地利帝國的王子妃，后來還因為兒子登基一度掌管了整個帝國——當然，她也沒有能夠挽救哈布斯堡帝國搖搖欲墜的命運，只是不必和兒子一樣親眼目睹它的崩塌罷了。
“——巴伐利亞那邊，好像據說提出了一個提議，希望和我們雙重聯姻。”就在皇子的注視之下，伯爵繼續說了下去，“意思就是，兩位公主，分別嫁給王子和您——”
皇子頓時驚愕得瞪大了眼睛，然后身體下意識地干咳了起來。
“咳……這怎么可能？我們年紀差了這么多……”
“年紀倒不是什么問題，他們說公主殿下可以等個幾年，只要訂下親事以后都好說，你們只是差個六歲而已，并不算什么巨大差距。”伯爵一臉促狹地回答。“路易十五娶的王后比他大了七歲呢，而且他15歲就完婚了。”
“可是……皇帝陛下不是默認了我和特蕾莎接近嗎？他之前可沒有說過什么巴伐利亞人……”皇子繼續追問。
看到皇子一臉焦急的樣子，伯爵輕輕搖了搖頭，“這我也不知道啊，誰敢去揣摩皇帝陛下的心思呢？總之，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皇帝陛下似乎也沒有拿定主意，所以他允許公主殿下單獨見您——”
皇子這下心里終于徹底慌了。
平心而論，他其實并不在意什么年齡差距，畢竟以兩位公主的花容月貌，就算大幾歲自己也絕對不會虧。
但是一想到特蕾莎，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原本皇子就在為“前世”的事情想入非非，這下他是真的繃不住了。
再聯想起特蕾莎和蘇菲之間的強烈敵意，他驟然想到，所謂的“前世”，不會就是因此而產生的糾葛吧？
如果是，那又該怎么辦呢？
皇子深吸了幾口氣，然后看向了伯爵，“伯爵先生，您認為，我應該背棄特蕾莎嗎？”
他心里有答案，只是想跟伯爵套話而已。
面對這個問題，伯爵大驚失色。“這種事，我……我不該有什么意見，只有陛下才有資格做決定。”
但是面對皇子真誠的眼神，在猶豫了片刻之后，他放低了聲音，然后小聲建議他從小看大的孩子，“但是……特蕾莎公主對您更有利。畢竟，巴伐利亞公主和您一樣都是外人，她保護不了您，也改善不了您的生活處境。唉，以上就當您什么都沒聽過吧，殿下……您自己心里有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