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肥肉
方舟港。
還是早上不到九點的時候，一輛輛馬車開進了白堡的小廣場中。每輛馬車身上都有一個獨特的徽記，標示著屬于不同的爵士所有。附庸于歐班之下的幾名爵士一一從馬車上下來，見到了面也只是打了個招呼，便跟在管家的身后進入城堡。
格拉爾也在其中，他面無表情，臉色深沉，看上去悶悶不樂。
的確，自從接手了落日城后，格拉爾像是當年剛繼任成為領主般，每天從早忙到晚。自從上次被艾倫抽空了落日城的資源后，格拉爾變得格外小心。再不放心把落日城的事務全部交給托門去打理，子爵大人發揮從所末有的勤奮精神，每天一大清早便和堆積如山的文件呆在一起。
他不放心哪怕是一項不起眼的支出，生怕托門在其中大作文章。幾次之后，托門也樂得清閑，干脆把大小事務，所有需要審批的文件全部交給格拉爾去處理。格拉爾很快感到不對勁，小小一個落日城，何來這么許多需要批閱的文件。
可這時再推脫，卻怕托門從中動手腳，于是只能硬著頭皮自己全承擔了下來。如此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格拉爾子爵已經疲憊不堪。今日得歐班傳召，正好有借口脫離那堆積如山的文件，提前從落日城里溜了出來。
這時一個爵士走到他旁邊輕聲道：“你聽說了嗎？子爵大人。”
“什么事？”格拉爾最近被沒日沒夜的工作折磨得苦不堪言，哪還有精力去留意外界的動向。
“那位艾倫爵士，在幾天前已經把紫荊花領也拿下來了。”這爵士苦著一張臉道：“現在人家軍功顯赫，只怕我們以后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格拉爾冷笑道：“人家又沒占領你的地盤，他過他的，你過你的，有什么好苦惱的。”
“是是是，子爵大人教訓得是。可難保人家胃口大，那幾片領地未必就滿足了。到時候，只怕就朝我們幾個下手了。子爵大人當然不用擔心，諒他也沒膽量向您出手。畢竟，您和歐班伯爵的家族關系擺在那。”
格拉爾皺了皺眉頭，這話倒并非全無道理。他沉聲道：“你們幾人都這么想？”
這爵士見格拉爾的話有轉機，當下道：“我們打算先下手為強，就像你上次做的那般，分化這位艾倫爵士的力量，也算是自保。如果格拉爾大人支持的話，我們可以推舉您出來把紫荊花領拿到手。嘿，那片領地的稅收想來不少。”
格拉爾哼了聲道：“算了吧，一個落日城已經把我折騰得夠嗆。再來一個紫荊花，你們還讓不讓我活了。這事我支持，但不要把我推出去，你們愛誰誰上。”
“這樣的話，那我們也就不勉強了。”男爵笑了笑，退了下去，和另外幾位爵士一陣密語。
片刻后，他們到達議室。歐班早已坐在議室的正中位置上，微笑的看著他們道：“各位爵士早上好，大家都坐下吧。”
所有爵士入席之后，歐班打了個手勢，管家和護衛都退了出去，并為爵士們關上了大門。歐班干咳一聲，道：“今天讓大家來，是有一件事想和大家商量。想必你們也應該收到消息，我們的艾倫爵士十分勇猛，于三日前大敗塔克以及丹尼爾的精銳騎兵隊于蒼藍之野。同天進逼紫荊花領，并于第二天讓奧魯開城投降。現在，這片領地也已經掌握在我的手中。”
“伯爵，這可是前所末有的榮譽，我們得好好慶祝一番。”胖子埃尼滿臉紅光地說道。
其它的爵士冷冷看了他一眼，讓埃尼男爵頗為尷尬。看他的樣子，顯然另外幾個爵士并沒有告訴他大家的想法，埃尼察覺有異，只得乖乖閉上嘴巴。
歐班卻哈哈一笑道：“你說的沒錯，埃尼。這的確是一份巨大的榮譽，我的領地足足擴展了一半有多。能夠讓丹尼爾出糗，更是讓人心情愉快。就像你說的，肯定得好好慶祝一番。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問題解決。”
幾位爵士向格拉爾遞來眼色，后者會意，微微挺直了腰板道：“歐班大人，容我插個嘴。”
“你說。”歐班今天顯然心情大好，也不責怪格拉爾打斷自己的話。
“領地擴展是好事，可您也應該考慮一下，身為一個男爵，艾倫爵士所擁有的領土是不是太大了些。餓狼領、曙光城堡、紫荊花。嘿，他一人獨得三塊男爵領，這么大的領地，已經夠得上一名子爵了吧？噢，您看，我的領地還要比艾倫爵士小許多呢，而他僅是一名男爵！”
“那依格拉爾你的意思呢？”
“分割。”格拉爾豎起手掌，做了個往下砍的動作：“至少，其中一片領地應該讓艾倫爵士交出來。”
歐班伸手點了點格拉爾道：“你是不是嫌一個落日城還不夠，還想多打理一片領地？”
格拉爾臉色一變，擺手道：“我只是提出個人意見而已，至于領地，多出來的落日城已經讓我夠忙的了，還請伯爵考慮其它人吧。”
“格拉爾，你也有這么謙虛的時候，嘿。”歐班笑了一聲，正色道：“要和你們商量的正是這件事，艾倫男爵在占領紫荊花之后，便向我提交了一些建議。其中就包括了紫荊花領的管理問題，艾倫爵士覺得自己的力量不足以管理這么多領地，打算把紫荊花交出來，由我全權處理。”
這話一出，爵士們臉色有些古怪。紫荊花這片領地可不同餓狼領，它的富庶程度甚至比有“糧倉”之稱的曙光城堡還要猶勝幾分。那片領地無異于一塊肥肉，爵士們還沒見到誰會把吞下去的肥肉往外吐的。
如果說要交出領地的話，換成他們的話，必然選餓狼嶺，因為誰都知道攤上那片領地，會為自己每年的收入打一個大大的折扣。
格拉爾深深一個呼吸，平息自己剛才涌動的念頭后，故意冷笑一聲，說：“誰知道艾倫爵士是否又故伎重施，把紫荊花領的財富抽個干凈后，才把它交出來。嘿，我奉勸各位，還是別想得太天真的好。”
歐拉微微一笑，從臺上拿起一份資料揚了揚道：“這幾天，艾倫男爵讓人送了一份紫荊花的物資清單過來。盡管只是粗略的估算，不過也可以作為一個參考了。所以我個人認為，艾倫爵士還是很有誠意的。當然，他希望可以把落日城移交到他手上，畢竟他手下一批士兵來自落日城，他希望可以讓士兵保護自己的城市。”
“用紫荊花來換落日城？”格拉爾干笑道：“這可真是大手筆，那個破城市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既然這樣，要不格拉爾你上紫荊花去，和艾倫爵士交接？”
格拉爾意外地說：“伯爵，你同意他的條件？”
“為什么不？用落日城換紫荊花，怎么算也不虧。而且那也是艾倫爵士的實際情況，他管理一個曙光城堡，再兼顧芬里爾城和落日城已經是極限，無論如何也無法分心再經營一個紫荊花。他能夠提出這樣的建議，說明艾倫爵士很清楚自己的份量和位置，對于這樣的事，我當然極力造成。難道你想反對？”歐班故意問。
“不不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那好吧，我會替伯爵你管理好紫荊花的。”格拉爾站了起來，一臉恭敬。
后頭幾位爵士臉色微變，人人狠狠盯了格拉爾一眼，這才低下頭去，以免泄露自己的心事。
歐班哈哈一笑道：“格拉爾你答應自然最好，不過紫荊花不同落日城，我擔心事情太多你處理不過來。這樣吧，我再給你一些人。”
“龍先生。”
議室偏廳的門悄然開啟，從里面走出來一個有著東方臉孔的男子。他那罕見的黑發如同綢緞般在陽光下光澤流動，負著雙手緩步而來，自有一番風度。他向歐班微一欠身，便走到伯爵身后。
“龍先生的智慧連我也感到欽佩，格拉爾，你若遇難以決斷之事，便向龍先生請教。他也可以替你打理一些日常瑣事，替你分擔工作壓力。”歐班正色道：“紫荊花領和丹尼爾自己的領地僅一線之隔，那里有巨大的財富，也有同樣巨大的挑戰在等著你。光靠紫荊花本身的軍隊我不放心，所以我會把‘深海鱗姬’調過去，助你坐穩那個位置。”
深海鱗姬便是歐班嫡系的軍隊，指揮官若拉是歐班的妹妹，年輕性感，脾性豪邁，擁有二十級的實力。有她坐鎮，也算鎮得住場面。只是如此一來，格拉爾剛才興奮的心情已經不翼而飛。歐班安排了龍先生和自己妹妹在紫荊花領，表面上是協助格拉爾，可實際上等于將這個領地緊握在自己手中。
格拉爾淪為名符其實的管理者，沒有半分實權。可剛才他已經答應，現在想脫托卻找不到借口，只得硬著頭皮認了。
接下來則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安排，例如歐班準備舉辦一個慶功晚宴，將邀請艾倫回來參加等等。會議結束后，歐班讓其它人先退下，獨把龍先生留了下來。
“這次去紫荊花領，萬事就勞龍先生照看著了。格拉爾也就相當于我的代言人，官場上的應酬由他去便是，龍先生卻要捉住其它重要的事項。還有，我那妹妹若拉實力雖然不錯，可終究年輕還是太輕。我父親中年得女，對她寵愛有加。父親去后，她一直由我照看著，鮮少有遠離我身邊的時候。我不在她身邊，就只有龍先生替我看著，別讓她闖出什么禍來。”歐班叮囑道：“如果遇到什么危險，紫荊花我可以不要，但若拉得給我帶回來。”
龍先生點頭道：“屬下記下了。臨走之前，還想再提醒伯爵一句。若要牽住艾倫爵士這頭狼，便要趁早布局。這一次他肯舍下紫荊花這大片領地，而取落日城這點小地方。可見他是一個懂得取舍的人，這樣的人，反而比那些貪心的家伙危險百倍。而且，他連紫荊花也肯舍得吐出來，這說明，他所謀者，必定不只一個紫荊花。”
“我知道，慶功宴上，我會試探他的口風。如果我滿足不了他的話，那就只能另想辦法了。老實說，他是一個人才，我手下多是些蠢貨，還真舍不得毀了他。”歐班苦笑道。
“伯爵大人，一群羊，總比一頭狼來得容易管理些。如果貿然把狼放在羊圈里的話，遲早羊會被狼吃光。到時候，狼就不會只滿足呆在羊圈里了。”留下這句話，龍先生深深鞠躬，倒退離開。
“一頭狼嗎？”歐班搖了搖頭，看向窗外，一時無言。
在圣特琳娜海和帝國疆土接壤的北面，有一處深海港口。在四百年前，這里還是帝國一處不毛之地，僅有一條小小的漁村。村民靠在近海捕魚謀生，直到一個男人來到這里，村子才開始出現變化。這男人不知從哪里弄來一條大船，糾集起村里最強壯的男人一起出海。
這一去便去了月余，在所有人以為他們已經葬身怒海的時候，他們回來了。不僅回來，還帶來了一頭深海虎鯨。那是一種變異的虎鯨，腦袋上由異變的角質層堆砌出一根獨角般的形狀，又被稱為獨角鯨王。這條鯨王給村子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鯨王身上全是寶，從那根最昂貴的獨角，到鯨肉鯨血，每一樣東西都能賣錢。
當這個村子捕捉到一頭鯨王的消息傳出去后，很快大批的商人往這里趕。從那天起，這個村子便變成一個小小的海產市集。之后，又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碼頭。捕鯨的船從最開始的一艘變成了三艘，兩年后增加到十艘，五年后已經有三十來艘捕鯨船不斷出沒于碼頭。
一個碼頭已經不夠用，于是這里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港口。而越來越多的商人來到這里收購虎鯨的零部件，他們干脆把錢往這里投資，村子就變成了小鎮，十年后又形成一個稍有規模的城市。再經過這幾百年的經營，這里便成為了現在的虎鯨港。而當年那個為村子帶來變化的男人，便是如今埃里克伯爵的先祖，哈姆.迪里斯！R1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