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往日重現
晨光一點點地照進小鎮里，照到那些殘破的尸體上，照到那鋪滿廣場的血漿上，照進蘭杰的眼里。
艾倫可以感覺到此刻蘭杰的心情，他如同跌入了深不見底的冰窖般。昔日那一張張鮮活的臉孔，如今臉上的表情卻定格在茫然或恐懼上。
那個男人仰頭看天，仿佛在接受陽光的洗禮：“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啊，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這個鎮子。可這個鎮上的人實在太不友善了，我問你住在哪里，竟然沒一個愿意說出來。我很絕望啊，只能殺了他們。反正只要一個一個地殺過去，總會找到你的吧。”
蘭杰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般走過男人的身邊，走進了酒吧里。一進酒吧，蘇西就愕然地看著他。蘭杰身體晃了晃，跪了下來。昔日那個風情萬種的女人，現在只有腦袋安靜地給擺在吧臺上，血流了一地。至于她的身體，則躺在地面的另一邊。
心臟急劇跳動著。
深沉的悲傷終于轉化成憤怒。
艾倫看見“自己”無聲地撲了出去，在如瀑的晨光下，一拳砸在男人的臉頰。男人腦袋急擺，一顆牙齒從嘴中飛了出來。然后匹練般的劍光一閃，蘭杰身前立刻鮮血淋漓。
然而蘭杰如同沒有知覺一般，雙手抱住男人的頭，狠狠一個頭錘砸了過去。砸得男人連連退后，男人暴喝一聲，渾身光焰噴薄。抬起頭未曾落下，蘭杰卻轉了個身，有無形的劍風掠過，蘭杰的臉上多了一道細細的傷口。
他宛若末覺，撲了上去。
男人遙斬數劍，蘭杰只雙臂交叉護著臉和胸口，其它的地方完全暴露在劍風之下。劍風掃過。他身上已經多了幾條傷口。最重一條在腰側，鮮血瞬間噴了出來。
但蘭杰已經挨近男人。
男人也一劍砍下來。
劍砍在蘭杰的肩膀，艾倫可以聽到劍鋒撞到鎖骨的聲音，然后這一切就結束了。
蘭杰的手穿過男人的胸口，從他背后捅出來，手中握著一個還在跳動的心臟。
一握，血漿噴涌而出。
男人看著他笑了起來：“開始了，它開始了。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來，你躲不了的。最終，我們的宿命會把你卷進來。你所愛的，你所關心的人，都會變成血路上的一具枯骨。”
“我，先去地獄等你！”
他閉嘴了眼睛。
蘭杰把手抽出來，就這么任由劍嵌在肩膀上，跪倒在地突然痛哭了起來。
直到一雙冰涼的手捧住他的臉，蘭杰才回過神來。陽光下，艾莉絲努力在笑著，哪怕眼角已經狠狠劃落兩道晶瑩。可這一刻，陽光中的笑臉，就是蘭杰唯一的救贖。
數日后，蘭杰和艾莉絲離開了鎮子。月光鎮已經完了，幾十人死在那個男人的劍下。如今鎮上依舊可以聽到人們悲傷的哭泣，那些鎮上的居民會死，全都和蘭杰有關。蘭杰無法再這個小鎮住下去，悲傷會把他淹沒，讓他窒息，最強無路可逃。
他本來可以不逃，任由悲痛淹沒自己。但為了那一雙冰涼的手，蘭杰決定逃走。數年的相對，早已讓他把當年那個無依無靠的女孩當成自己的女兒一般，他不能讓自己的女兒生活在地獄里。
兩人離開了小鎮，展開了一場漫無目的的旅行。
血路的宿命在身后緊緊追趕，蘭杰所能做的，就是走遠一些，再遠一些。
于是四年之后，他們經過了多個國家，出現在一個高坡之下。高坡下是一個壯麗的城市，高聳的城墻和各種建筑都是雪一般的白。這個建在一條大河附近的白色城都，在午后的陽光之下美麗得有若天堂。
四年的時間，艾莉絲已經出落成一個高挑的少女，剛過完十九歲生日的她興奮地指著下面那座城市說：“我們就住在這，好嗎？”
揭開斗蓬，蘭杰點點頭：“嗯，我們暫時不走了。”
少女高興地吹叫一聲，就連已經長得極為神駿的白風，也興奮地發出一聲長嘶，然后人和馬便奔下了高坡，朝著那座白色的城市而去。
白城蘇洛世是一座繁榮的城市，在城市的周圍是千里沃野，人們在這里種植著各種農物，由于氣候使然，這里的稻谷年年豐收，于是這座城市又有了糧倉之稱。
蘭杰和艾莉絲交了稅進入城市，入城是一條鋪著平整石磚的路，繞過一個小廣場后，便正式進入蘇洛世的城區。白城的城區就像從高坡上看到的一樣美麗，這里路面一塵不染，街道兩邊種植的綠樹連綿成蔭。來往的人們穿著干凈的衣服，就連馬車的車輪也沒有一絲污垢。
對于旅行過許多地方的蘭杰和艾莉絲兩人來說，白城是他們所到過的最美麗的城市了。這里美得讓人心醉，也足以讓人忘記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四年的時間，蘭杰已經平復了不少。盡管偶爾午夜夢回，那個瞪著空洞。眼神的腦袋還會在他夢里閃過。但至少，他已經恢復平靜，不用靠烈酒來麻醉自己。
在旅途中，蘭杰同時也接取各種任務。隨著血路覺醒，他的力量日益提高，如今的他已經和初遇艾莉絲時不可同日而語。他完成任務的時間變得更短，效率更高，任務難度也越接越高。四年下來，沒有一次失敗，如此之高的成功率，已經讓蘭杰在獵人的世界里成為一個傳說。
用旅途中賺來的錢，在白城最偏僻的一個路段買了套房子，雖然這樣的兩層小樓在白城里幾乎是貧民才會住的房子。但對于居無定所的艾莉絲來說，少女已經很滿足了。
在女孩忙著打掃屋子的時候，蘭杰去了趟城里的獵人工會，搜刮了一些任務傳單好了，好做挑選。回來的時候艾莉絲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干脆坐下來和蘭杰一起挑任務。
“這個不錯啊，討伐一個十人左右的盜賊團，報酬也不少，對你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要不這個也行，一群中等程度的危險種，報酬還不少呢。”
見少女給自己挑的任務幾乎都是普通難度，蘭杰揉了揉她的頭發道：“這可不行，我們要在白城生活，這種任務的報酬我們幾天就花光了。其實我看中這一個。”
蘭杰在傳單里拿出一張，拍到艾莉絲的眼前。
女孩看去，那是討伐一頭危險種的任務。任務地點在距離白城幾十公里外的一片山區里，危險種的名字是黑電。黑電是一頭高級危險種，每逢春、秋兩季就會到白城肆虐。這個任務已經發布多年，但一直沒有完成，甚至有多個獵人組隊去討伐黑電，可都一去不回。這一些都寫在任務的備注里，看完，女孩堅決道：“不行，太危險了。”
蘭杰微笑道：“放心，你也見到這些年我厲害了不少，對于一頭危險種還是有點把握的。而且你看，任務的報酬足夠我們在白城生活無憂地過上好幾年。再說，你也快可以嫁人了，我這不得準備準備。”
艾莉絲大叫道：“我不嫁，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所以，你別接這么危險的任務了。”
“傻孩子，又不是什么危險的事，放心吧。”
艾莉絲小聲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這么些年你一直接受那些危險的任務，是想著有一天在任務里死了吧。那我怎么辦！”
蘭杰嘆了口氣，道：“我不會死的，也不會丟下你，這樣好了嗎？”
“這可是你說的。”
“嗯。”
“拉勾。”
“真是孩子氣。”
翌日，蘭杰牽著一頭大馬離開了白城。往昔他那匹瘦馬早病死在旅徒里，他騎著馬一路向西。在中午的時候，和一支馬隊擦肩而過。這支馬隊足有百來號人，他們人人身披斗蓬，看上去像是遠行的商旅，但在他們身上，蘭杰聞到了死人的味道。
這些都是亡命之徒。
不過蘭杰沒有理會他們，他早已沒有管閑事的沖動。盡管這支馬隊看上去是要去白城，不過白城墻高兵廣，一支馬賊能翻起什么波瀾？
數日后，蘭杰騎著馬回來。在馬上多了一個包裹，里面是黑電的腦袋。把這個腦袋交到獵人工會，蘭杰就可以獲得巨額的獎金，他甚至在考慮重新買個房子。他自己無所謂，但多了一個女兒，那就不同了。
當翻過一個高坡時，蘭杰怔了下。白城里竟然飄起黑煙，他連忙策馬狂奔。從外面看，白城的城墻白皙依舊，但里面卻飄起條條黑煙。蘭杰進了城，才發現多處街道被燒毀。
他捉過一個受傷靠在路邊休息的人，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是惡風峽的馬賊，他們在白城里有內應。趁天黑的時候內應殺了城門附近的士兵，把馬賊放了進來。那些天殺的到處打砸搶掠，還捉走了一批人，要求城主在三天里交錢才肯放人。但城主說了，打死也不會交那筆錢，畢竟捉走的都是西街的窮光蛋。”
“西街！”蘭杰心臟重重跳了下，他買的房子就在那條街道上。
蘭杰風一般趕往西街，這里一片狼藉。他來到自己的房子，在來的路上他多希望房門緊掩，等他敲門時，艾莉絲會探出腦袋，然后責怪他怎么沒有早些回來。
然而等他來到時，卻見房門倒在地上，里面一個人也沒有。他送給艾莉絲防身的短劍掉在地上，上面還有一縷血絲。
四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又在眼前重現。蘭杰捧著頭，掉頭就往外跑。
“不，不！
他翻身上馬，朝城門的方向疾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