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五十一章 囚徒
“攔住他！”
千顱魔鯰雖受重創，卻仍強提妖氣，嘶聲厲喝。
蟄淵亦從輪回夢境中掙脫，眼見梁言即將登頂，驚怒交加，玄陰七煞燈掉轉方向，幽藍煞火如天河倒卷，追襲而去！
然而梁言去勢更快！
他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灰線，無視身后滔天煞火與濁浪，瞬息間已踏足萬鏡臺頂端。
古樸石鏡近在眼前，鏡面混沌，映照九個鏡中世界。
梁言毫不猶豫，將寂辰子的天音符拍向鏡面——
一聲清越玄音，仿佛自萬古洪荒傳來，響徹鏡河源頭！
與此同時，玄冰界內，殺意已臻極致。
寂辰子與逆天行背靠而立。
一人琴音化界，萬千音符如星河流轉，將鬼面車催動的億萬怨魂阻隔在外。
另一人則槍出如龍，碧落神鋒撕裂虛空，與天殛那足以劈碎星辰的骸骨巨斧悍然相撞，爆發出湮滅大道的轟鳴。
四人戰至酣處，整片玄冰界都已經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寒冰崩裂，虛空扭曲，仿佛重歸混沌。
就在這毀天滅地的激斗中，寂辰子耳尖忽然微微一動。
那聲自萬鏡臺傳來的清越玄音，無視了空間阻隔，穿透了戰火喧囂，精準地落入他耳中。
寂辰子的嘴角無聲上揚。
“他成了！”
話音未落，寂辰子雙手猛然按在琴弦之上。
錚——！
琴音裂空，寂辰子周身衣袍無風自舞，七弦古琴的虛影在他身前急速旋轉，萬千音符如星河倒卷，盡數匯入他十指之間。
“逆道友，丹陽生已經得手，請助我一臂之力！”
神念傳音的剎那，逆天行縱聲長笑：“好！”
碧落神鋒回旋格開巨斧，左掌已按在寂辰子后心。
一道本源圣氣渡入，寂辰子雙目驟現七彩流光，十指在琴弦上疾走如電。
“萬音歸流，破界！”
轟——！
無法形容的浩瀚音波以寂辰子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不是聲音，是法則的奔流！
肉眼可見的彩色洪流沖霄而起，所過之處空間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玄冰界的蒼穹瞬間被撕開巨大缺口，露出后方光怪陸離的鏡光長河。
更可怕的是，整個鏡光環都開始劇烈震顫！
九個鏡中世界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盞，邊界開始模糊、崩塌，就連鏡光環外圍的空間壁壘也分崩離析，濁海環的污穢波濤倒灌而入！
“不好！”
鬼面車發出尖銳嘶鳴：“他在引動萬鏡臺本源，要毀掉整個鏡光環！”
天殛眼眶中紫焰爆燃，百丈骨軀猛然前沖，骸骨巨斧帶著劈碎星河的恐怖力量斬落：“攔住他！”
“你的對手是我！”
逆天行青衫染血，卻長笑震天，碧落神鋒化作貫日長虹，槍尖一點寒芒刺向斧刃。
鐺——！！！
槍斧交擊處迸發出湮滅萬物的恐怖波紋，將方圓千里的玄冰盡數震為齏粉。
逆天行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身流淌，卻寸步不退，死死擋在天殛面前。
然而，趁著逆天行被拖住的間隙，鬼面車無聲無息出現在寂辰子身后。
九頭怨魂馬同時嘶鳴，胸腔鬼面裂開，一道凝聚了萬千怨念的慘綠幽光直射寂辰子后心！
寂辰子盤坐虛空，十指在琴弦上疾走如飛，對身后襲擊恍若未聞。
千鈞一發之際，他身后虛空蕩漾，無數音符自發凝結，化作一面七彩流轉的天音屏障。
嗤——！
慘綠幽光撞在天音屏障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屏障上七彩流光急速閃爍，將幽光死死抵住。
鬼面見狀，頸腔中銹蝕古劍驟然出鞘！劍身震顫，萬鬼哀嚎，無數怨魂纏繞劍鋒，帶著泯滅一切的寒意狠狠劈向屏障。
轟隆！
天音屏障劇烈震蕩，裂紋如蛛網蔓延。
寂辰子身軀微顫，七竅中鮮血汩汩涌出，撫琴的十指更是皮開肉綻，鮮血將琴弦染得猩紅。
可他依舊端坐如鐘，十指在染血的琴弦上疾走，“萬音歸流”的旋律越發高亢，整片虛空隨之共振。
“給我停下！”
鬼面大怒，厲聲嘶吼，手臂連揮，一劍狠過一劍。
砰！砰！砰……
怨魂纏繞的劍光如附骨之疽，瘋狂沖擊著天音屏障！
屏障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寂辰子面色已如金紙，鮮血自眼角、耳際不斷淌落。撫琴的雙手血肉模糊，指尖可見森森白骨，每一次撥動琴弦都帶起一溜血珠。
錚——！
一聲裂響，七弦古琴的一根琴弦驟然崩斷！
寂辰子左掌猛地探出，死死攥住那根崩斷的琴弦，任由其割入掌骨，右手五指鮮血淋漓，在琴弦上輕輕一拂——
最后一個音符，如鳳唳九天，驟然回響！
同一時間，鏡河源頭，萬鏡臺上。
石鏡上的玉符便無風自動，無數玄奧音符自其中流淌而出，仿佛穿越了層層虛空，與遙遠彼端的琴音遙相呼應。
下一刻，天音符驟然亮起七彩霞光，符文化作火焰，熊熊燃燒！
火焰并非凡火，跳躍間流淌著音律法則，古樸石鏡在火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鏡面裂紋迅速蔓延。
不過片刻，石鏡便在梁言的注視下寸寸碎裂，最終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于無形。
“寂辰子，真有你的！”梁言雙眼微瞇。
他毫不遲疑，身形一晃，化作遁光沖天而起。
就在他離開萬鏡臺的瞬間——
咔嚓，咔擦……
萬鏡臺九面鏡壁齊齊震動，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臺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璀璨的玄光神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正疾馳而來的蟄淵和千顱同時一怔，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萬鏡臺……要塌了！”千顱失聲驚呼。
蟄淵臉色劇變，毫不猶豫道：“走！”
下一刻，兩人沒有猶豫，同時化為遁光向后急退，再顧不得追擊梁言。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代表“玄冰界”的鏡壁率先崩裂，冰晶碎片四濺，鏡中的冰原景象寸寸崩塌！
緊接著，代表“熔火界”鏡壁熔巖凝固、裂紋橫生，也在悶響中化作赤紅齏粉！
接下來是第三面、第四面……
代表九個鏡中世界的鏡壁陸續崩碎，冰原碎裂，火海湮滅，玄光神晶不斷剝落，化作漫天流螢。
隨著最后一面鏡壁的坍塌，萬鏡臺發出震天巨響，巍峨高臺從中斷裂，轟然傾覆！
與此同時，一股混沌亂流席卷而出！
那是鏡光環的本源之力，此刻失去了石鏡的約束，如同掙脫囚籠的兇獸，將觸及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玄光神晶的碎屑被卷入其中，瞬間湮滅成虛無！
鏡湖之水倒灌而入，卻在觸及亂流的剎那蒸發殆盡！
空間如同石灰一般層層剝落，逐漸化為永恒的虛無……
梁言瞳孔驟縮，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閃電向后激射。
蟄淵與千顱更是駭得魂飛魄散，一個化作昏黃流光，一個散作污濁水汽，拼盡全力向遠處逃遁。
三人方才還生死相搏，此刻卻默契地朝著同一個方向亡命飛馳。
身后，虛無的領域急速擴張！所過之處，鏡河斷流，星光寂滅，連聲音都被徹底吞噬，只留下永恒的寂靜。
就這樣飛馳到了千里開外，身后那股吞噬一切的混亂力量才終于停歇。
千顱與蟄淵停下遁光，心有余悸地回望。
只見身后空間已化作永恒的虛無，鏡光長河徹底干涸，曾經流淌著億萬鏡面碎片的璀璨河床，如今只余下死寂的漆黑溝壑，不見半點靈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長河兩側的九個鏡中世界，此時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崩解！
玄冰界、熔火界、毒沼、雷域、幻林……諸界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抹去色彩，邊界模糊，景象扭曲，最終坍縮成無數流螢般的碎片，消散在無盡的黑暗里。
不過短短數息，所有鏡中世界都如泡影般消散殆盡。
整個鏡光環，就只剩下一個主世界！
“這下糟了……”
蟄淵喃喃自語，面如死灰。
抬頭向上看去，只見那深邃的黑暗高空中，五個強大的氣息若隱若現。
正是被囚禁在鏡光環中的五位圣境高手！
隨著鏡中世界的崩塌，束縛他們的禁制也隨之瓦解，此刻脫困而出，各自占據一方蒼穹，仿佛五顆星辰，在黑暗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哈哈哈！老夫終于出來了！”
萬丈烈焰中，一名虬髯大漢仰天狂笑，聲如洪鐘，震得虛空嗡嗡作響。
他揮舞手中巨錘，滔天神火隨之咆哮，仿佛要將被囚禁萬年的怨氣盡數發泄出來。
“燚皇，省點力氣吧，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卻是名籠罩在黑霧中的童子，手中把玩著一個黑色人偶。
“阿彌陀佛。”
佛號聲中，一名身披破爛袈裟的胖和尚雙手合十，腦后卻隱隱浮現骷髏法相。
還有兩人默立虛空：一人白衣勝雪，神色淡漠；另一人紫發飛揚，妖氣彌漫。
五人氣息各異，卻都帶著被囚萬載的積怨，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下方蟄淵和千顱。
蟄淵心中寒意驟生。
他本以為是擒拿闖入者、立下大功的良機，萬沒料到局面竟會崩壞至此！
鏡光環徹底瓦解，五大圣境高手破封而出……這已不是失職，而是滔天大禍！
一想到玄帝的手段，他就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
“這下我們全完了！”千顱也哀嘆道。
就在兩人驚疑不定之際，遠處破碎的虛空中，四道身影接連浮現。
正是方才在玄冰界死戰的逆天行、寂辰子、天殛與鬼面車！
隨著玄冰界徹底消散，這四人也被迫回到了鏡光環唯一殘存的主世界中。
逆天行青衫染血，持槍而立；寂辰子落于其后，素白長袍上血跡斑斑，臉色蒼白，顯然方才施展“萬音歸流”損耗極大。
“別慌！”
天殛剛一出現，便厲聲大喝，如同驚雷炸響。
他百丈骨軀踏前一步，眼眶中紫焰熊熊燃燒，掃過蟄淵與千顱，聲音冰冷而威嚴：“天牢雖破，但根基未損！這些囚徒被鎮萬年，早已元氣大傷。我等只需各司其職，全力出手，定能將他們重新鎮壓！”
話音未落，暗金妖氣已沖天而起，如怒海狂濤般席卷四方！
受他影響，蟄淵、千顱、鬼面皆精神一振，眼中原本的慌亂迅速被狠厲取代。
蟄淵深吸一口氣，額間豎眼黃光閃爍，低吼道：“不錯！這些老鬼被鎮萬年，氣息早已衰敗不堪！有天殛獄主在此，我等合力，未必不能一戰！”
千顱魔鯰周身濁流翻涌，發出男女混雜的厲嘯。鬼面車雖無聲響，但那胸腔鬼面扭曲，萬千怨魂纏繞嘶嚎，戰意升騰。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一道灰影驟然沖天而起！
正是梁言！
他身化遁光，如逆射的流星，直沖向高空那五位剛剛脫困的圣境高手。
飛馳途中，他手中已多出那個墨綠小瓶。瓶身傾斜，五滴晶瑩如玉、內蘊磅礴生機的碧綠露珠被無形之力攝出，懸浮于他掌心上。
“諸位道友，接引此露，速復元氣！”
梁言清喝一聲，袖袍揮灑。
嗖嗖嗖——！
五滴露珠化作五道碧色流光，仿佛擁有靈性般，分別射向五位圣境！
虬髯大漢伸手接住，綠芒在掌心化作一滴晶瑩露珠；黑霧童子面前綠光懸停，映得他蒼白小臉一片幽碧；胖和尚合掌承接，露珠在指尖流轉生輝；白衣男子任由綠光沒入眉心；紫發妖修張口一吸，將綠芒吞入腹中。
碧光入體的瞬間，五人氣息迅速攀升！
“這股氣息……難道是青帝樹的露水？”黑霧童子臉色激動。
“哈哈哈！萬年的等待，終于換來報仇雪恨的這一天，真是天助我也！”
虬髯大漢長嘯一聲，周身烈焰爆燃。
聲未落，人已化作萬丈火流星俯沖而下，手中巨錘掄圓，滔天神火凝成七條炎龍，咆哮著直撲蟄淵！
幾乎同時，胖和尚緊隨其后，雙掌合十，腦后骷髏法相驟然凝實。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施主且隨老衲……早登極樂。”
佛號聲中，萬千金色梵文化作鎖鏈，后發先至，封死了蟄淵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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