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九十七章 威壓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待眾人反應過來，鐵霸已負手立于熊月兒身前，目光淡淡掃過雷千玄與丁玄。
“兩位……”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鬼手先生的規矩，是比拼池中緣法，而非暗中手段。莫非當老夫不存在么？”
“鐵霸！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雷千玄厲聲道。
鐵霸哈哈一笑：“老夫雖未下場，卻也在一旁看得清楚。這位熊道友憑自身妖力引動池水異象，得鬼手先生認可，本是天經地義。你卻與那丁玄暗中動手腳，試圖攪亂異象，真當旁人都是瞎子不成？”
雷千玄聞言，面色鐵青。
他沒想到，同為三霸之一，自己此前已經給足了對方面子，此人卻在關鍵時刻拆自己的臺。
“鐵霸道友，這熊妖與你有什么關系？我記得道友早已言明，只觀禮不插手，為何現在又要破例干預？”雷千玄周身電光隱現，語氣不善。
鐵霸臉色平靜，雙手負于身后，淡淡道：“雷道友此言差矣！當日在千針石林，正是這位熊道友與老夫并肩血戰，生死交情，豈是尋常？”
雷千玄臉色更沉，眼中厲色一閃：“不過是一次臨時聯手，你竟為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后起之秀，得罪這么多人，難道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鐵霸聞言，仰天大笑，聲震殿宇：
“哈哈哈！雷千玄，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老夫行事，何須向你解釋？今日我便把話放在這里——”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電掃過雷千玄與丁玄，灰白須發無風自動，腳下靈云也為之震蕩。
“我與熊小月一見如故，甚是投緣！誰敢動她，便是與老夫為敵！這熊妖，今日我鐵霸保定了！誰若不服，盡管劃下道來，老夫一并接著！”
此言一出，百宴堂鴉雀無聲。
眾妖王面面相覷，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原以為鐵霸只是來看個熱鬧，最多在最后關頭爭奪那煉器的機會，誰曾想他竟會為了一個造化境初期的熊妖，如此強硬地站出來，甚至不惜得罪雷千玄和那神秘的丁玄！
“鐵霸居然要保她？”
“這熊妖究竟是什么來頭？竟能讓鐵霸如此維護！”
“生死交情？千針石林……難道傳聞是真的？”
“難怪她能拿到天元商會的玉符，原來背后是鐵霸！”
“原來如此！一切都水落石出了！這熊妖的靠山竟是鐵霸！”
眾妖王暗中傳音，在鐵霸和熊月兒之間來回掃視，驚疑、忌憚、探究……種種目光交匯。
萬化歸流池旁，雷千玄盯著鐵霸，周身銀蛇般的電光閃爍不定，指節攥得發白——
他如何甘心？
剛才只差一點就能得手，若不是鐵霸橫插一腳，那可惡的熊妖應該已經退出了角逐。
剩下一個丁玄……只要自己穩扎穩打，笑到最后的人一定會是自己！
雷千玄心中憤恨至極，認為是鐵霸奪走了屬于自己的機緣，幾乎就要當場翻臉。
可轉念一想，這廝在千針石林中連斬三絕、三殺星，之后又屠戮聽風樓雙司命……這樣的戰績，讓他心底發寒！
圣境之下，誰能扛住這位“不敗神話”？
雷千玄的眼神變換不定，似乎在劇烈掙扎。
最終，那駭人的電光一點點收斂回去，這位雷霸重重哼了一聲，目光掃過熊月兒，帶著幾分不甘。
“鐵霸道友既如此維護她，雷某今日便賣你個面子。山高水長，咱們后會有期！”
說完，把袖一拂，憤然轉身，居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百宴堂。
也就在他走出殿門的瞬間，萬化歸流池上空的雷霆神魔異象仿佛失去了支撐，寸寸崩解，很快就消散無形。
原本被雷云籠罩的池面也復歸平靜，只余幾縷焦灼青煙裊裊升起……
整個過程，鬼手匠一直歪坐在池邊巖石上，枯瘦的手指搭著焦木杖，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
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沒有出手阻攔，始終悠哉悠哉，仿佛只是在看戲一般。
場中的議論聲漸漸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丁玄的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這位藍袍男子并未因雷千玄的離去而有絲毫慌亂，反而唇角微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姿態從容得仿佛方才那場激烈的角逐與他無關。
鐵霸目光微沉，上前一步，無形的威壓如山岳般壓向丁玄：“這位道友，雷千玄已識趣退走。你是個聰明人，難道還想繼續嗎？”
丁玄聞言，非但不懼，反而嗤笑了一聲。
他彈了彈衣袖，仿佛撣去微不足道的灰塵，斜睨著鐵霸，眼神倨傲：“鐵霸？呵……好大的名頭！就不知道你的實力能不能配得上你的名氣？”
“你想試試老夫的手段？”鐵霸臉色一沉。
丁玄笑容不變，譏諷之色愈發明顯：“我見過太多徒有虛名之輩，閣下既然號稱‘三霸’之首，不知道能不能接我三招呢？”
鐵霸聞言，雙眼猛地一瞇，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藍袍男子。
只見對方負手而立，嘴角含笑，周身氣息似深潭靜水，竟看不出半分深淺。
面對自己方才震懾全場的威勢，此人非但毫無懼色，反而談笑自若，言語間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鐵霸心中不由凜然。
千針石林一役，他在梁言手中吃了個大虧，深知天外有天的道理。
從那以后，他就再不敢小覷任何看似尋常的對手。
“這個丁玄也是突然冒出來的，以前從未聽說過……看他從容得有些反常，難道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想到這里，鐵霸雖然面上不顯，暗地里卻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他體內妖力鼓蕩，在雙臂之中隱而不發，沉聲道：“丁道友口氣不小。也罷，老夫便試試你的高招。”
丁玄哈哈一笑：“螢火之光，也配與皓月爭輝？”
說完，右手并指如劍，向前虛虛一點。
剎那間，殿內星光倒卷，靈氣奔涌！
無數道璀璨流光自他袖中呼嘯而出，于半空中交織成一條奔涌不息的九色星河，氣象萬千，仿佛真有九天星辰墜落其間，朝著鐵霸當頭壓落！
這一擊，浩瀚磅礴，氣勢驚人！
鐵霸瞳孔驟縮，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低喝一聲，周身皮膚瞬間泛起暗金光澤，右拳猛然轟出！
轟隆！
巨響聲中，整座百宴堂都為之震顫！
由于內心忌憚，鐵霸這一拳沒有任何保留，匯聚了他全部的功力。
磅礴妖力與煉化后的后土仙晶徹底融合，重鐵法則的威力在這瞬間被他發揮到了極致！
拳風過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萬事萬物的運轉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拳勁徹底爆發！
隨著一聲巨響，眾妖王只覺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東西以極快的速度從頭頂飛過去了。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聽“咔嚓”一聲，那條看似浩瀚磅礴的九色星河，竟在鐵霸的拳勁中寸寸崩裂！
沒有想象中的僵持與對抗……
只有摧枯拉朽！
鐵霸那暗沉的拳勁瞬間就碾碎了所有流光幻影，將丁玄的星辰之力擊得粉碎！
滿堂妖王先是齊齊一愣，隨后回過神來，紛紛轉頭望去。
原來，剛才從他們頭頂飛過去的正是丁玄！
方才還氣度非凡、神秘莫測的男子，此刻竟如破布袋般萎頓于地，衣衫破碎，面如金紙，嘴角鮮血淋漓，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從容模樣？
“這……”
所有妖王都露出了難以置信之色。
這種感覺就像是去酒樓吃席，滿懷期待等著一桌大餐，最后卻端上來一盤狗屎……
就連出手的鐵霸本人，也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收回的拳頭，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他兀自不信，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識重新確認了一遍對方的傷勢，最終才確定，的確是被自己打成重傷了……
“唔……丁玄是吧？你一直都這么勇的嗎？”鐵霸臉色古怪地問道。
丁玄感受到了他的譏諷之意，臉色陣紅陣白。
但他明顯不服，掙扎著站起身來。
“鐵霸！你很得意是吧？”
此人的眼中滿是怨毒之色，似笑非笑道：“可惜，在本少眼中，你就是個無知的螻蟻！不妨告訴你，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就憑你這張嘴嗎？”
鐵霸負手而立，看著狼狽不堪的丁玄，嗤笑道：“看來剛才那一拳，還沒把你打醒啊？”
“他醒不了，不如本座來讓你清醒清醒？”
一個冰冷徹骨的聲音陡然接過了鐵霸的話茬，仿佛九幽寒風吹拂而過。
話音未落，一股浩瀚無邊的恐怖威壓如天穹傾塌般降臨百宴堂！
咔嚓！咔嚓！
殿頂流轉的星辰光幕瞬間凝固，繼而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下方那萬化歸流池也仿佛被無形巨手按住，波瀾不興，徹底死寂。
滿堂妖王更是如遭雷擊，修為稍弱者直接悶哼一聲，癱軟在云座之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即便是烈煌尊、玄甲妖王等強者，也瞬間臉色煞白，周身妖力被死死壓回體內，眼中充滿了驚駭欲絕之色！
圣威！
這是真正的妖圣之威！
鐵霸的臉色終于變了，笑容僵在臉上。
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殿堂中央的空間如同簾幕般向兩側緩緩掀開。
一名身著玄色簡袍、高僅三尺的老者，自虛空中緩步踏出。
此人雖然身形矮小，步伐卻沉穩如山，一雙眸子亮得駭人，開闔間似有億萬星辰生滅，目光所及，萬物皆寂。
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茫之氣從天而降，壓得整片空間都開始扭曲！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鐵霸，此刻只覺得周身一沉，仿佛有無形山岳壓頂，體內奔涌的妖力瞬間凝滯，竟是連指尖都難以動彈分毫！
“玲……玲瓏老祖！”
有妖王失聲驚呼，聲音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整個百宴堂，近三十位妖王，在這三尺老者面前就像是螻蟻一般，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祖！”
丁玄掙扎著爬起身，不顧渾身劇痛和狼狽，連滾帶爬地撲到玲瓏老祖腳邊。
“老祖宗！您終于現身了！這鐵霸欺人太甚！他……他全然不將您放在眼里！求老祖宗為我做主，將他碎尸萬段，抽魂煉魄，以泄我心頭之恨啊！”
百宴堂的眾妖王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眼角狂跳。
原來，這位不明身份的藍袍男子，居然是聽風樓四圣之一：玲瓏老祖的血脈后人！
怪不得他剛才那么傲慢，連鐵霸都不放在眼里，原來是有妖圣在背后撐腰！
“還好我剛才沒有得罪此人……”這是大部分妖王心中閃過的念頭。
玲瓏老祖低頭看了看腳邊狼狽不堪的丁玄，枯瘦的手掌輕輕按在他頭頂。
“好孩子，起來吧。”
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與此同時，一股精純溫和的妖力隨之渡入丁玄體內，如春風化雨般流遍四肢百骸。
丁玄的傷勢瞬間好了大半！
他精神一振，就著玲瓏老祖的手勢站起身來，恭敬地行了一禮：“多謝老祖！”
說完，轉過身來，目光掃視全場，最終落在臉色難看的鐵霸和一臉茫然的熊月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之色。
他撣了撣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下巴微揚，仿佛又重新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睥睨眾人的神秘貴公子。
“怎么樣？鐵霸，我說過你今天會死，而且會死得很慘！這句話有說錯嗎？”丁玄呵呵笑道。
鐵霸臉色鐵青，牙關緊咬，想要挺直脊梁，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他背后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地面，喉嚨發緊，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圣境之威，如淵如獄！
在這絕對的差距面前，任何硬氣都顯得蒼白可笑。
玲瓏老祖的目光掃過鐵霸，并未在其身上過多停留，反而又瞥了一眼身旁兀自昂著下巴、志得意滿的丁玄，心中微微搖頭。
“這孩子，終究還是歷練得太少了……”
丁玄是他這一脈中天賦最為杰出的后輩，身負罕見的“天變星辰體”，因此被他送往空族的星空山，隔絕外擾，傾力培養。
短短三千年，丁玄便臻至造化境后期，進境之快，堪稱驚才絕艷。
“可惜，這孩子雖然實力不弱，但缺乏和強大對手的實戰經驗，否則也不會被鐵霸一招擊敗……此次萬妖大會，正好讓他歷練一番。”
玲瓏老祖沉吟不語，這些念頭只在一瞬之間。
他再度將目光投向不敢抬頭的鐵霸，聲音平淡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威嚴：
“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