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九十四章 意氣風發
“恭迎——玄甲妖王法駕，入宴！”
唱名聲再起，這次帶著幾分肅穆。
但見一名黑袍老者緩步而入，面容枯槁，身形佝僂，手中拄著一根玄色藤杖，杖頭鑲嵌著一顆幽光流轉的寶珠。
他步履看似蹣跚，每一步落下卻悄無聲息，周身氣息沉凝如萬載寒潭，深不可測。
“是玄甲妖王！五尊之中的‘玄冥尊’！本體乃是一頭得道的萬年玄龜，據說防御之強冠絕同階，曾硬接圣人隨手一擊而不死！”
“夸張了吧？他真的接過嗎？”旁邊立刻有人問道。
“額……傳言，反正都是這么傳的……”先前那人似乎也不確定，回答得模棱兩可。
“不管怎么說，他都是五尊級別的強者！烈煌尊和玄冥尊……沒想到這次鑒寶大會同時來了兩個，我等只怕是沒有希望了！”有人唉聲嘆道。
殿內議論聲低了許多，帶著明顯的敬畏。
玄甲妖王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聞，渾濁的眼眸半開半闔，慢悠悠地踱到一處僻靜云座坐下，仿佛只是來此小憩。
然而，他這般作態，卻引得另一側云座上的烈煌尊發出一聲嗤笑。
“哼，老烏龜，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喜歡裝神弄鬼。怎么，是知道爭不過我，打算提前認輸了嗎？”
這位獅王聲若洪鐘，氣勢逼人，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玄甲妖王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慢悠悠道：“烈火烹油，終是虛旺。不及深潭積水，源遠流長。烈煌尊，你這爆炭性子何時能改？怕是至死也難窺真正的大道。”
“放屁！”
烈煌尊猛地一拍玉案，震得杯盞亂顫，周身赤金妖焰騰起三丈，灼熱氣息席卷開來，離得近的幾位妖王不禁面色微變，悄然運功抵御。
“老烏龜，少在老子面前擺譜！千年前北海一戰，你縮在殼里挨揍的慫樣，莫非忘了？若非你跑得快，早成了本王洞府前踏腳的石頭！”
聽聞此言，玄甲妖王終于睜開了渾濁的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兇光：“烈煌小子，若非仗著幾分蠻力，你焉能活到今日？大道爭鋒，豈在口舌之利。你若不服，待此間事了，老夫不介意再活動活動筋骨，看看你這把‘火’還能燒得多旺。”
“求之不得！”
烈煌尊豁然起身，赤發狂舞，戰意澎湃，“正好拿你這老龜殼試試本王新悟的神通！”
兩位“五尊”級別的強者劍拔弩張，磅礴妖力在無形中碰撞，引得殿內靈云翻涌，星光搖曳，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其余妖王皆是屏息凝神，無人敢在此刻出聲勸解。
熊月兒面露擔憂之色，小聲對蘇小狐傳音道：“他們……他們好像要打起來了？”
蘇小狐卻似見怪不怪，抿嘴一笑，傳音道：“放心，打不起來的。天元商會的地盤，鬼手匠還未現身，他們自有分寸，不過是互相嚇唬，不肯丟了面子罷了。”
果然，烈煌尊與玄甲妖王對視片刻，氣勢雖盛，卻終究沒有真正動手。
“哼，便讓你這老烏龜再多喘幾口氣。”烈煌尊冷哼一聲，重重坐回云座。
玄甲妖王也重新闔上眼皮，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殿內的緊張氣氛稍稍緩和，然而那無形的較勁之感，卻已彌漫開來……
恰在此時，殿門處星輝再亮，唱名之聲高亢響起：
“恭迎——雷千玄法駕！”
這名字仿佛帶著無形的威壓，甫一響起，原本還有些細微議論聲的大殿瞬間落針可聞。
幾乎所有妖王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臉上嬉笑、慵懶、看熱鬧的神情頃刻間全部收斂，轉為凝重與忌憚。
就連方才氣勢洶洶、恨不得立刻動手的烈煌尊，周身翻騰的赤金妖焰也倏地一斂，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門。
另一側，一直半闔雙目的玄甲妖王也緩緩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藤杖上摩挲了一下。
整個百宴堂的氣氛，因這一個名字的出現，變得沉凝起來。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一名男子龍行虎步，踏入殿中。
此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冷峻，線條硬朗，一雙鷹目銳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步伐沉穩，周身并無耀眼妖光或駭人聲勢，只有發絲間偶爾竄起的一兩道細微銀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雷千玄！
“三霸”之一的雷千玄！
他所過之處，空間似乎都變得焦灼，懸浮的靈云悄然避讓，殿頂垂落的星輝也黯淡了幾分。
而隨著此人的入場，百宴堂內再無人高聲談笑，氣氛顯得有些壓抑和緊張起來……
片刻之后，忽聽一陣爽朗的笑聲，卻是烈煌尊率先打破沉默。
“哈哈哈，雷道友，你我上次一別已有八百年未見，沒想到會在這里重逢！吾觀道友氣息淵深似海，比上次相見修為又有精進，真是可喜可賀啊！”
他遙遙拱手，滿面堆笑，渾然不見剛才的霸道，看起來倒像是個和善之人。
雷千玄腳步微頓，側首瞥了烈煌尊一眼，并未說話，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算是回應。
這對烈煌尊而言，簡直是熱臉貼了別人的冷屁股……
烈煌尊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但他也不敢發作，只得干笑兩聲，自顧自地舉起酒杯仰頭飲盡，借此掩飾自己的尷尬。
雷千玄不再看他，目光淡漠地掃過全場。
所及之處，眾妖王紛紛低頭避讓，無人敢與他對視。
雷千玄的眼中露出了滿意之色，足尖輕輕一點，徑直飛向了大殿最高處的一朵靈云。
這位置凌駕于所有云座之上，仿佛君王御座。
雷千玄身形一晃，便已落座其上。
他脊背筆挺，目光低垂，自有一股睥睨之勢，雖默不作聲，卻儼然已成為整個百宴堂的中心。
眾妖王不敢再大聲喧嘩，暗地里卻在以神念交流。
“雷千玄竟親至……看來對那煉寶機會志在必得！”
“三霸之威，果然非同小可。他一來，我等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了。”
“噓！慎言！莫要被他察覺！”
“聽聞他修煉的‘邪靈雷法’已臻化境，脾性也如雷霆般暴烈無常，萬萬不可得罪……”
眾妖王議論紛紛，卻在此時，門口再次響起一個聲音：
“恭迎——鐵霸法駕！”
這聲唱名，猶如一道霹靂驚雷在半空中炸響！
方才雷千玄入場時，眾妖王只是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而此刻，聽聞“鐵霸”之名，竟是“嘩啦”一聲，滿座妖王無一例外，盡數霍然起身！
就連最高處的雷千玄，也是瞳孔驟縮，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冷峻瞬間瓦解。
“他……他竟然也來了？”雷霸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于門口，空中彌漫著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下一刻，就見一名精瘦的老者倒背雙手，緩緩踱入殿內。
來者正是鐵霸！
他身形不算高大，穿著樸素的短褂，面容蒼老，嘴角含笑，仿佛只是個普通的農家翁。
可在場妖王，卻沒有一人敢小看他！
烈煌尊站直了身子，率先擠出笑容，拱手高聲道：“烈某久仰鐵霸道友威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另一側，玄甲妖王也不敢再假睡，渾濁的眼底精光閃爍。
他拄著藤杖起身，鄭重一禮：“原來是鐵霸道友，幸會幸會，三霸之首果然名不虛傳！”
鐵霸聞言，只是呵呵一笑，仿佛真就是個和藹的農家老翁，擺了擺手道：“兩位道友言重了，虛名而已，不足掛齒。老夫今日到此，只是來湊個熱鬧，大家不必拘禮，都請坐，請坐。”
他語氣平和，毫無架子，甚至沖著四周微微頷首。
然而他越是如此，場中氣氛反而越是緊繃。
最高處的云座上，雷千玄瞳孔微縮，臉色變了又變。
最終，他站起身來，朝著鐵霸遙遙一禮，沉聲道：“不知鐵霸道友親至，這位置理當由道友來坐。”
說完，這位同為“三霸”之一的雷霸，居然真的讓出了那最高、最顯赫的云座，主動退至稍次一級的位置。
這一幕，看得滿堂妖王眼角狂跳，心中駭浪滔天！
那可是雷千玄！“三霸”之一的雷千玄！素來眼高于頂，霸道無雙，此刻竟如此主動地低頭讓位？
然而，沒有任何人覺得意外。
只因眼前之人，是鐵霸！
傳聞鐵霸一人在千針石林力斬幻音琴絕、天穹羽絕、燃命血絕，同時將聽風樓最強的御殺星、影殺星、媚殺星屠戮殆盡。
這樣的戰績，簡直駭人聽聞！
更有甚者，據傳連神秘莫測、執掌聽風樓刑罰的左右雙司命，也雙雙折戟于其手，隕落無聲！
這一樁樁、一件件驚天戰績，早已如風暴般傳遍天玄大陸，將“鐵霸”之名推上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如今妖族之中，誰不知“三霸”已重新排序？
鐵霸便是那當之無愧的三霸之首！公認的圣境之下最強者！甚至有人送尊號，稱其為：不敗神話！
此時此刻，面對雷千玄的讓座，鐵霸呵呵一笑，朝對方隨意地擺了擺手。
“雷道友太客氣了，什么首位次位，不過是個歇腳的地方罷了，何必如此拘禮？”
他話說得隨和，腳下卻不停，身形一晃，便已悠然站在最高處的云座上，仿佛那位置本就該屬于他。
站定之后，鐵霸環視下方神色緊繃的眾妖王，笑容和煦如春風：
“老夫今日真的只是來湊個熱鬧，瞧瞧新鮮……諸位道友不必因我在此而束手束腳，一切如常便好，該吃吃，該喝喝，該爭的機緣，也放手去爭嘛。”
鐵霸話音落下，殿內卻鴉雀無聲。
眾妖王垂手而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下好似生了根，無一人真敢就此落座。
鐵霸見狀，故作失笑，搖了搖頭，在那最高的云座上安然坐下，甚至還頗為閑適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直到他徹底坐定，下方緊繃的氣氛才為之一松。
眾妖王如蒙大赦般，紛紛小心翼翼地重新落座，動作輕緩，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百宴堂外，一株老樹下，梁言負手而立，神識悄然穿透水幕般的禁制，將殿內情景盡收眼底。
但見鐵霸高踞云座，受滿堂妖王敬畏禮拜，那精瘦的臉上笑容和煦，舉手投足間竟真有幾分“三霸之首”的雍容氣度。
梁言看得分明，不由得搖頭失笑。
這老兒……當初在千針石林被迫替自己背鍋的時候，還一副如喪考妣、憂心忡忡的模樣。
如今才過了多久？竟已是這般泰然自若，安享其成！
看他眼角眉梢的那一縷得意之色，哪里還有半點擔驚受怕？分明全是享受！
“看他的氣息波動，應該已經把‘后土仙晶’給煉化了，實力又有提升，搞不好現在還真是‘三霸’之首了！他看到熊月兒在殿內，應該也知道該怎么做……”
想到這里，梁言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暗處幾個位置。
他不進入百宴堂，真實原因并非其所謂的“以大欺小”，而是他透過希夷道種，感應到了不只一股氣息隱藏在暗處。
這些氣息，都是貨真價實的圣境強者！
其中還有自己的老熟人！
梁言此時進去，反而暴露在那幾位的視線之中，不如隱藏在暗處，先看看情況再說……
此時的百宴堂內，已經有二十五位妖修坐定。
之后，門口又陸陸續續響起幾聲唱名，通報了幾位妖王入場。
其中不乏一些名號響亮、實力強橫之輩，若在平時必引一番關注議論。
但此刻，經歷了鐵霸帶來的震撼，這些后來者雖也引得些許側目，卻再難掀起太大波瀾。
眾人反應平淡，大多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便不再關注。
最后一人，是名身著錦藍長袍的年輕男子，面容俊秀，膚色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
他的修為是實打實的造化境后期，且法力凝練，氣息淵深，顯然實力不弱。
可奇怪的是，在場眾妖王，居然沒有一人認得他，只知道他名叫“丁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