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八十八章 返回天元
尋道人的留影至此戛然而止。
景象如水波蕩漾，驟然破碎。
梁言只覺神魂一蕩，那股跨越萬古的蒼茫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猛然回神，發現自己仍站在那面墨玉石壁前，指尖還停留在冰涼的石壁上。
洞頂清輝靜靜流淌，四周靜水無波，仿佛剛才看到的景象從未發生過……
梁言緩緩收回手指，默然片刻。
這段留影，非但沒有解答他心中的諸多疑惑，反而還增添了不少謎團。
尋道人所謂的“輪回之地”到底是指什么？他心中的猜測又是什么？還有他一直尋找的那個“答案”……究竟是什么？
穿越五十萬年的時空，這位神秘道人似乎想留給自己一些線索，但又不說明這些線索到底指向何方。
“罷了，多思無益，這些未解的謎團，終有一日會水落石出的……”梁言輕輕嘆了口氣。
正思忖間，壺內空間忽然震蕩起來。
四周石壁泛起波紋，頭頂清輝急劇明滅，一股柔和的空間之力席卷而出，隱隱對他有所排斥。
“看來是時候離開了。”
梁言收斂心神，周身劍氣流轉。
既然得了傳承，此間事了，也是時候重返天玄大陸了。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際，一股柔和清輝從頂部落下，圍繞他徐徐旋轉。
梁言也不抵抗，任由那清輝裹住自身，恍若一片柳絮，輕飄飄向上浮起。
四周石壁、靜水飛速淡去，化作朦朧流光，他的身形也愈發虛淡……
外界，懸浮于虛空的紫砂壺忽然震動起來。
壺嘴處，一縷煙霞裊裊逸出，顯露出梁言的身形。
他足尖輕點，落在一片狼藉的焦土上。
舉目四望，但見大地崩裂，山川傾頹，昔日浩瀚秘境早已蕩然無存，只余下無數破碎的空間。
“看來這里已經被摧毀過一次了……”梁言雙眼微瞇。
他能感覺到，這里曾經爆發過一次毀滅的波動，整個空間都被攪碎。
好在，空間具有緩慢恢復的特性，也就這月余的時間，周圍空間已經漸漸穩定，雖然破碎不堪，但勉強能夠立足。
梁言略作調息，神識如網般撒出，仔細探查周遭。
片刻后，他目光一凝，鎖定了一道極不穩定、卻隱隱通向外界的氣息亂流。
“就是這里了。”
梁言不再遲疑，身化遁光，一頭鉆入了那虛空裂隙之中。
裂隙內，罡風如刀，空間碎片簌簌劃過。
梁言周身劍氣流轉，將亂流與空間碎片盡數斬開，身形如流星般穿梭其間。
不過片刻，前方忽有微光亮起，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身形一閃，循著微光破空而去，轉眼便從虛空中沖出，重新回到了天玄大陸。
“終于回來了！”
梁言松了一口氣，回首望去，只見身后的空間已經徹底坍縮，再想進去也已找不到入口了。
“不知道下一次封印松動，又會是什么時候……”
這個念頭一閃即逝，很快就被他拋諸腦后。
畢竟，幾十萬年后的事情，現在確實不需要操心。
他轉身欲走，目光卻被不遠處的一塊青石吸引。
只見石上并肩坐著兩個窈窕身影。
左側那少女約莫二八年華，一身淺櫻色衣裙，膚光勝雪，嬌媚天成。
她歪著頭，一雙明亮嫵媚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梁言，眸光流轉間自帶一股靈動狡黠。
右側的女子則身著淡雅宮裝，云鬢微綰，姿容清麗絕倫。
她安靜地坐在青石上，姿態嫻雅，嘴角含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溫婉寧靜中自有一股歷經歲月沉淀的從容氣度。
見梁言望來，她眼波流轉，笑意更深了幾分。
正是妖圣蘇睿！
原來，一個月前秘境崩塌之際，她本欲強留其中尋覓梁言蹤跡，怎奈空間崩壞之力如狂龍肆虐，萬物皆摧，實在難以久持，只得暫退而出。
但她也沒有就此離去，而是留在秘境出口等候。
按照她的想法，破碎的空間會慢慢修復，如果梁言一直不出來，等里面空間稍稍穩定之后，她就再次入內，一定要找到梁言！
沒想到，梁言自己先一步出來了。
看到梁言氣息沉凝，非但毫發無傷，反而修為更顯精進，蘇睿眸中那一抹深藏的憂色終于如冰雪般消融。
她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似有若無地輕吁了一口氣，肩頭也隨之放松下來。
“你可算出來了。”蘇睿開口，聲音溫潤柔和：“如果你再不現身，我可要進去找你了。”
梁言微微一笑：“有勞蘇道友掛心了，壺中另有天地，我得了一些機緣，故而耽擱了些時日。”
蘇睿從青石上翩然躍下，來到他面前，眸光如水，將他細細打量一番，輕聲道：“無事便好。當日秘境崩塌，兇險萬分，我雖知你手段非凡，終究難免擔憂。”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梁言身后那已徹底彌合消失的空間裂隙，又道：“看來此地機緣已了，寧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梁言略作沉吟，道：“此行目的已然達成，是時候離開了……蘇道友有何打算？可是要返回青丘？”
蘇睿眼波流轉，輕笑一聲：“不回青丘了，萬妖大會召開在即，我打算陪小狐一同前去，目前就在天元城下榻。”
“哦，如此說來，你我倒是同路了。”梁言笑道。
蘇睿點了點頭，目光始終不離梁言左右。
就在此時，蘇小狐忽然從青石上一躍而下，裙擺翩躚如蝶。
她湊到梁言面前，一雙明眸直勾勾盯著他，唇角翹起狡黠的弧度：“恕晚輩直言，前輩的本名……應該不叫‘寧不歸’吧？”
梁言臉色不變，輕笑道：“哦？何出此言？”
少女忽然踮起腳尖，發間鈴鐺清脆作響。
她伸出纖指虛點梁言胸口，仿佛要捉住那縷未散的劍意：“我認得這樣的劍光哦！星光劍氣，之前在瓊華果會上有人用過！”
說到這里，又倒退了半步，雙手背在身后，笑得燦爛：“而且呀，那位劍修和熊小月的關系可不一般哦，若我猜得不錯……”
她故意拖長語調，眼睛彎成月牙：“前輩該是喚作——丹、陽、生？”
“丹……”
梁言的眼中閃過一絲古怪之色。
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搖頭失笑，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之色：“小狐貍眼睛倒是毒辣……此事還望二位代為保密。”
蘇小狐眉眼彎彎，得意地晃了晃發間鈴鐺，正欲再言，卻被蘇睿以眼神止住。
蘇睿向前一步，云袖輕拂，笑道：“道友放心，我和小狐絕不會泄露你的真實身份。天元城路遠，不如同行？”
“也好。”梁言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言，把法訣一掐，又用遁光卷了蘇小狐，朝天元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天際流云舒卷，暮色為遠山鍍上一層蒼茫輪廓，清風拂過，只余鈴音與衣袂飄飛之聲相伴……
一個月后，三人再次來到了天元城外。
梁言把法訣一掐，周身灰光流轉，片刻后現出了本來面貌。
“果然是你！丹陽生！”蘇小狐得意道。
梁言微微一笑，并不否認：“丹某從人族而來，不想太過張揚，所以隱藏了修為境界。”
蘇小狐正想再說什么，忽然想起之前在瓊華果會的事情，耳尖倏地一紅，眼神也飄忽了一瞬。
那時的她，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對一位妖圣使用了媚術，還對他百般試探！
此刻回想起來，簡直羞窘得想找條地縫鉆進去！
蘇小狐下意識地絞緊了袖角，臉頰緋紅，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呸！真是自作聰明！”
蘇睿將小狐的窘態盡收眼底，不由得莞爾，唇角彎起一抹了然的淺笑。
她眸光如水，靜靜落在梁言臉上，細細端詳，仿佛要將他的眉眼輪廓深刻心底。
靜默一瞬后，蘇睿柔聲道：“我明白的，丹道友隱匿行跡，收斂修為，皆是為了免卻無謂的紛擾。萬妖大會召開在即，風云際會，謹慎些總是好的。”
她頓了頓，又道：“我與小狐如今便在城中‘水月居’暫歇。道友若在天元城有何事不便親自出面，盡管來尋我。青丘一脈，總還有些顏面，或可代為周旋。”
梁言迎上她誠摯的目光，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蘇道友，若有需時，定當叨擾。”
清風拂過，卷起幾片落花，三人于城門外就此別過。
蘇睿攜著仍自臉紅的蘇小狐，身影融入了天元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梁言目送兩女的背影漸漸消失，也不逗留，轉身往天樞山行去。
他有白瑤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回到了位于天樞山的星輝苑。
“咦？”
站在苑外，梁言忽然眉頭一挑。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有兩股陌生的氣息，正從遠處飛馳而來，目標正是自己的宅院。
果然，沒過多久，兩道遁光從山道上破空而來，一青一白，如流星墜地，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
青光散去，現出一位青衫文士，面容清癯，手持一桿玉笛，笛尾系著三枚銅錢，隨風輕響。
另一道白芒斂去，卻是個勁裝女子，身形高挑，背負雙剪，臉上罩著半張銀蝎面具，露出的下頜線條冷峻。
這兩人都沒有發現梁言的存在。
其實梁言也沒有刻意隱藏，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氣息自然斂入天地，仿佛一株古松，靜觀院中二人。
“是這里嗎？”勁裝女子低聲問道。
“不會錯的，他就躲在這里！”青衫文士十分篤定。
“布陣，別讓他跑了！”
青衫文士與銀蝎女子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掐訣。
文士袖中飛出八面青蒙蒙的陣旗，悄無聲息沒入地面八方；女子則雙指連彈，十余根銀針如銀魚游弋，刺向遠處的閣樓。
陣紋微亮即隱，一層無形結界瞬間籠罩小院，隔絕內外聲息。
“動手！”
青衫文士將玉笛橫在唇邊，幽幽吹奏。
笛聲凝如實質，化作三道青光，竟是那笛尾銅錢所化，破空時發出清脆交擊之音，直射閣樓窗欞！
幾乎同時，銀蝎女子法訣一掐，潛伏在暗中的銀針后發先至，悄無聲息地沒入窗內，似要鎖死內里之人的所有閃避空間。
就在兩人出手的瞬間，閣樓木窗猛然炸開，碎屑紛飛中，一道精瘦身影如鬼魅般激射而出。
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奇異扭動，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銅錢與銀針的夾擊。
落地之后，顯露出身形，卻是一位目光銳利、身著短褂的精瘦老者。
“何方宵小，竟敢偷襲老夫！”老者大怒道。
“鐵霸！”青衫文士冷聲喝道，“你果然躲在此處！”
“你是什么人？”
鐵霸又驚又怒，但沒有立刻動手。
他能感應到，這兩人的氣息都不弱，如果單打獨斗自己當然不懼，但面對兩人聯手，自己只怕斗不過他們……
“哼！你可曾聽過‘雙星照影懸明鏡，不留人跡不留影’？”銀蝎女子冷冷道。
鐵霸聽后，臉色微變，沉聲道：“你們是聽風樓的左右司命？”
“呵呵，算你還有點見識，世人只知七殺星，卻不知七殺星之上還有雙司命！因為知道我們的人幾乎都死了！”青衫男子傲然道。
鐵霸雙眼微瞇：“我沒記錯的話，你們應該不在天玄大陸，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笑話！我們雙司命行事，還需要向你匯報嗎？”銀蝎女子喝道。
青衫男子則冷笑一聲：“鐵霸，聽說你最近很是威風，在千針石林大開殺戒，把我們聽風七殺星最強的三人都殺了？”
鐵霸聽后，嘴角微微一抽。
該來的還是來了！
自從千針石林一戰，這口鍋就背在他身上，外面越傳越玄乎，幾乎都認定他是三霸之首。
這種虛名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會引來殺身之禍！
鐵霸早有準備，但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
面對青衫男子的質問，他定了定神，臉色不變，淡淡道：“是又如何？那三人威脅老夫，老夫看不順眼便出手教訓一番，誰料他們這么不經打，一個個都往老夫的拳頭上撞！”
“找死！”銀蝎女子怒喝一聲，便要出手。
“別急。”
青衫男子攔住了她，笑容陰森，目光在鐵霸身上打量了片刻。
“鐵霸，你真當我們聽風樓的情報網是浪得虛名？憑你一個，還不足以殺死他們三人……別說我沒給你機會，現在立刻將你的同伙供出來，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什么意思？”鐵霸臉色一沉。
“呵呵，實話告訴你，聽風樓七殺星一下隕落了五個，這件事情已經驚動了上面的大人。我們會出現在這里，也是因為那位大人下令嚴查此事，你若識相，便老老實實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出來，否則怕是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