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零四章 碧落軒
片刻過后，梁言淡淡道：“金長老，在下高估了試寶金石的承受能力，給天元商會造成了損失，實在抱歉。”
金衍聽后，嘴角微微一抽，強行擠出一絲笑容：“道友哪里話，試寶金石本就是用來測試法寶威力的，被打壞了也正常。”
“那在下的出價是不是超過了云公子？”
“按照總價值來說，是的！”金衍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既然如此，金長老是不是該宣布結果了？”
“是，是……”
金衍連連點頭。
在梁言無形的壓迫下，他的額角已經滲出了一滴汗珠。
“這位道友出價三十一枚仙蘊石，外加潮音玉露和太乙青冥索，還有沒有更高的出價？”
金衍連續問了三遍，目光停留在東南方的琉璃光罩上。
可惜，那光罩內毫無反應，顯然是拿不出更好的東西了。
“成交！”
金衍將拍賣錘猛地一敲，仿佛一個信號，瞬間點燃了死寂的拍賣場。
全場嘩然！
“這第三個光罩里的人，到底是什么來頭？身家如此恐怖！出手如此狠絕！”
“他連云渺公子都不懼，只怕是大有來歷！”
“云渺公子這次……真是丟臉丟大了！”某位妖修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
“呵呵，丟臉不算什么，怕就怕他丟了臉還不敢報復，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旁邊的同伴接口道，語氣中充滿了看熱鬧的興奮。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立刻有人緊張地提醒，目光瞥向了西北方的高臺。
那高臺之上，云渺臉色鐵青。
不過，這種憤怒的狀態僅僅只維持了片刻，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
“太乙青冥索？這怕是人族的法寶，難道那里面是人族的修士？”
云渺雙眼微瞇，暗暗忖道：“單從這件法寶來看，此人實力絕對不弱，我與他單打獨斗未必能討到好處……如今又是多事之秋，吾不可魯莽行動，還是細細調查之后再做決定吧……”
想到這里，云渺站起身來，朝這梁言所在的方向微一拱手，皮笑肉不笑道：“閣下好手段，好法寶！云某今日算是開了眼界！這混沌元晶合該歸道友所有，山不轉水轉，咱們后會有期！”
說完，優雅轉身，墨綠色錦袍卷起一陣陰風，頭也不回地走向光罩出口。
他的那些隨從也緊隨其后，很快就消失在通道盡頭。
隨著云渺的離開，場內緊繃的氣氛終于松動了幾分，此次拍賣會也算是塵埃落定。
至于東南方那個琉璃光罩，里面的女子許久未曾發聲，似乎早就已經離開……
“恭喜道友獲得混沌元晶！這屆拍賣會到此圓滿結束，感謝各位道友的支持。”
金衍朗笑一聲，隨后身形一閃，親自將混沌元晶送到了梁言的面前。
“有勞金長老了。”
梁言接過混沌元晶，神識探入其中，確認無誤之后，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大袖一揮，半空中出現了一枚儲物戒。
“三十一枚仙蘊石，還有潮音玉露，都在這里面，請金長老檢驗。”
金衍接過儲物戒，神識一掃，臉上笑容更盛：“分毫不差，錢貨兩清，交割完畢！”
“既然如此……”
梁言站起身來，向金衍拱手道：“丹某就不在此逗留了，剛才若有得罪之處，還請金長老海涵。”
“哪里哪里，丹道友手段驚人，老夫佩服還來不及，何來得罪一說？”金衍笑容滿面，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氣謹慎。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了聲音道：“丹道友，交易已成，商會自當守密。只是……云渺此人睚眥必報，手段陰狠，背后勢力更是盤根錯節。道友今日讓他顏面盡失，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哼，來便來，還怕他不成？”葉孤舟冷笑道。
“無敵刀絕的實力老朽自然知曉，但所謂‘雙拳難敵四手’，你們要面對的可能是整個九重府……還是要小心行事啊！”
“多謝金長老提醒。”梁言神色不變，依舊是風輕云淡的模樣：“丹某行事，自有分寸。”
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睥睨的氣勢。
那份從容，讓金衍心頭微凜，越發覺得眼前此人深不可測。
“呵呵，或許是老朽多嘴了，恭送諸位！”
“后會有期！”
眾人向他行了一禮，隨后轉身離開高臺，沿著藤蔓棧道一路向上，到了天元商會的拍賣場外。
金不換安排的飛舟就停留在此處。
乘坐飛舟，眾人很快就返回了棲霞島。
臨別前，天元商會的侍衛首領向梁言拱手道：“前輩，金會長讓我轉達，總部那邊已經收到了他的請求，兩天之內必有回應，還請您稍等。”
“好的，有勞金會長了。”梁言微微一笑。
此人所說的回應，就是指他要找的狂人線索。
單憑梁言自己，想要找到狗祖口中的狂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但天元商會遍布整個大陸，如果真有這么一個人，應該逃不出他們的情報網。
“告辭！”
那幾個侍衛向他行了一禮，隨后轉身離開。
等這些人走遠之后，葉孤舟沉吟道：“丹兄，我知道你神通廣大，但金衍說得也沒錯，云渺的背后是整個九重府，這幫人不好對付，咱們還是要小心應對。”
梁言聽后，微微一笑：“葉老哥放心，丹某行事向來謹慎，等消息一到咱們就離開懸空城，不與他糾纏便是。”
“如此甚好……”葉孤舟頓了頓，又道：“無論如何，葉某都會站在丹兄這邊，如果云渺真的動用九重府的力量，葉某一定會與丹兄并肩作戰！”
“呵呵，葉老哥為人仗義，有你這句話，丹某也就放心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身旁忽然傳來一聲“咕嚕嚕”的悶響。
梁言和葉孤舟對視一眼，都露出了無奈之色。
熊月兒這吃貨，又餓了！
“唉，我這儲物戒里各種天材地寶都有，唯獨沒有美食！早知如此，我應該準備一個專門的儲物戒來儲藏食物。”梁言嘆了口氣道。
葉孤舟呵呵一笑：“丹兄不必煩惱，金不換之前不是介紹過了嗎？咱們這島上有一座碧落軒，乃是聲名遠揚的酒樓，其醇香美酒、美味佳肴堪稱一絕，咱們不妨去品鑒一下，順帶填滿小月道友的肚子。”
“丹道友……”熊月兒眼巴巴地看著梁言。
梁言無奈笑道：“也罷，剛得了混沌元晶，心情不錯，就帶你去飽餐一頓吧。”
“哈哈，太好了！”
熊月兒摸了摸自己怎么也填不飽的肚子，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眾人離開碼頭區域，沿著棲霞島繁花似錦的主干道向內走去，道路兩旁皆是奇花異草，靈氣氤氳。
經過一番打聽，眾人很快就來到了一片開闊的臨崖區域。
抬頭望去，七座形態各異、通體由琉璃晶石筑成的樓閣，如同星辰拱衛般懸浮在空中，彼此之間由數道虹橋相連。
虹橋上流淌的光華如同活水，不斷變換著七彩之色，行走其上，如踏星河。
絲竹管弦之聲隱隱傳來，混合著珍饈佳肴的誘人香氣，飄散在濕潤的云海之中。
“好地方！”葉孤舟深吸一口氣，贊道，“懸空城不愧為享樂之地，這碧落軒氣象不凡。”
熊月兒早已按捺不住，指著中央那座形如彎月、最為宏偉的樓閣，催促道：“就是那座！香氣最濃了，我們快去吧！”
梁言莞爾，當先踏上通往中央主樓“攬月閣”的虹橋。
一位身著月白錦袍、氣質干練的侍者快步迎上，笑容可掬：“歡迎幾位貴客光臨碧落軒！貴客是第一次來？可有預訂雅間？”
梁言環視一周，只見一層是散座，人頭攢動，觥籌交錯。中央有身著輕紗的舞姬在靈霧繚繞的玉臺上翩翩起舞，身姿曼妙。
“初來貴地，尋個清靜些的雅座即可。”
“貴客來得巧，三樓臨窗尚有一處‘觀海臺’，可觀云海日落，風景絕佳。”侍者殷勤道。
原來，碧落軒的虹橋可以感應來往眾人的氣息，只要不是刻意隱瞞，侍者們都能第一時間知曉對方的修為。
葉孤舟、熊月兒并沒有隱瞞，造化境大妖的氣息顯露無疑，故而這侍者也是畢恭畢敬，滿臉殷勤。
“甚好，就那里吧。”葉孤舟點頭道。
侍者引著眾人踏上盤旋而上的琉璃階梯，來到三樓的雅間，此處果然別致，以屏風隔開鄰座，臨窗一面無遮無攔，正對著浩瀚無垠的懸空云海。
此刻夕陽西下，將云海染成一片金紅，壯麗非凡。
眾人落座后不久，侍者們就端上了各種各樣的珍饈美食。
清蒸百年龍鰍，冰炙火羽雀，八寶玲瓏羹，百果仙釀鹿……看得熊月兒是眼花繚亂。
“哇！好多好吃的！”
熊月兒歡呼一聲，哪里還顧得上形象，抓起一塊糕點就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梁言看得好笑，拿起青玉酒壺，為自己和葉孤舟各斟了一杯“碧落天香”。
酒液入杯，淡青色的光暈流轉，香氣更是濃郁了幾分。
他舉杯向葉孤舟示意：“葉老哥，今日拍賣雖有小波折，但總算如愿以償。此行得遇葉兄，亦是緣分，這杯酒，丹某敬你。”
葉孤舟豪爽大笑，端起酒杯，與梁言對飲了一杯。
酒液入口清冽，瞬間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滑入腹中，又變作絲絲縷縷的精純靈氣散向四肢百骸。
兩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口齒留香。
“好酒！”葉孤舟由衷地稱贊了一聲。
佳肴滿桌，兩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葉孤舟性情豪邁，講述著天玄大陸的一些奇聞異事和自己的修煉感悟，梁言則含笑傾聽，偶爾接上幾句，見解精妙，引得葉孤舟拍案叫絕。
兩人意氣相投，氣氛愈發融洽。
阿伊蔓歌始終不言不語，但看得出來，她對葉孤舟和梁言也有幾分好奇，時不時側耳傾聽，但又努力裝作平靜，不讓兩人發現。
至于熊月兒，則是吃得滿嘴流油，大呼過癮。
小小的雅間內，充滿了輕松快活的氣息。
“話又說回來……”
葉孤舟端起酒杯，哈哈笑道：“今天那云渺吃癟的樣子太精彩了，痛快！實在是痛快！當浮一大白！”
說罷，仰頭將杯中的“碧落天香”一飲而盡。
梁言微微一笑，正欲舉杯相迎，眉頭卻忽然一皺。
只聽外面傳來了腳步聲，片刻過后，雅間入口的琉璃珠簾被一只素白的柔荑輕輕撩開。
珠簾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梁言和葉孤舟幾乎同時放下酒杯，轉頭看去。
只見三人走入席間，為首是一名女子，身后跟著兩人。
那兩人身穿儒袍，頭戴綸巾，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姿勢——雙手互相交叉，左手隱在右袖之內，右手則藏于左袖之中，仿佛袖中藏著什么玄機，又似一種獨特的戒備姿態。
他們目不斜視，氣息內斂，如同兩尊冰冷的石雕，站在女子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言不動，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至于那女子，身著火紅勁裝，勾勒出矯健挺拔的身姿，烏黑長發束成高高的馬尾，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幾縷碎發隨意地垂在光潔的額角。
她五官并非絕美，但卻英氣勃勃，眉如遠山含黛，眼若寒星朗月，透著一股不輸男子的颯爽英姿。
“不請自來，叨擾了。”
女子抱拳行禮，聲音清脆爽利，如同山澗清泉擊石。
“你是……”葉孤舟面露疑惑之色。
梁言則笑道：“閣下應該就是拍賣會上，曾經和云渺競價的那位女修吧？”
“不錯。”
女子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梁言，笑道：“閣下好氣魄，得罪了云渺，非但不避其鋒芒，還在這里飲酒作樂，談笑風生。”
“我避他鋒芒？”梁言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女子眼中精芒一閃，拱手道：“在下木族紅葉，這里的雅間都滿了，可否與道友共拼一桌？”
“什么？你就是紅葉？”葉孤舟露出了驚訝之色。
“正是區區在下。”
“怪不得，原來是十絕之一的‘流刃火絕’，難怪敢和云渺叫板！”葉孤舟恍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