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八十九章 王座
破碎的穹頂之上，億萬道符文如同燃盡的星辰般黯淡、崩滅，逐漸露出了其后被結界守護不知多少歲月的真實景象。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幽暗虛空，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在這片虛空的中央，懸浮著一座晶瑩剔透的水晶王座！
王座造型古樸雄奇，線條硬朗如刀劈斧鑿，通體散發著冰冷的光暈。它仿佛亙古長存于此，是這片幽暗虛空中唯一的、永恒的核心。
王座上空，一根龍骨靜靜懸浮。
那龍骨通體玉白，表面流淌著溫潤而內斂的金色光輝，每一處弧度，每一道骨節，都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強的生機！
“還真是不死天龍的龍骨！”
梁言遠遠看見，心中不由得一喜。
雖然之前搜魂司空鱗，已經提前得知這里的機緣是什么，但畢竟沒有親眼所見，心中免不了有些懷疑。
直到此時此刻，這根龍骨出現在眼前，他才終于放下心來。
“很好，這趟沒有白來！”梁言在心中笑道。
不過，興奮的不只有他一人。
司空戰天同樣是興奮無比！
“哈哈哈！我活下來了！”
黑色洪流中傳出了此人的狂笑聲。
要知道，司空戰天強行施展“神龍丹噬”，用的是自己的妖丹，連肉身都被獻祭了，其兇險程度可見一斑。
此人也是賭命一搏，如果失敗就徹底化為飛灰……但現在，他活下來了！
“我沒死……天意！這就是天意！”
此時的司空戰天已經失去了肉身，元神和真靈都寄宿在黑色洪流之中，向上沖天而起，朝著王座上空的龍骨飛去。
“沒了肉身不要緊，只要能融合不死天龍的龍骨，老夫立刻就能重塑肉身，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司空戰天為自己的選擇而感到慶幸。
“哼，等老夫重塑肉身之后，管你是何方神圣，老夫再也不懼！”
想到這里，他將法力催動到極致，黑色洪流劃破虛空，很快就接近了水晶王座。
梁言遠遠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冷笑了一聲：“老匹夫，那是我的東西。”
說話的同時，手中掐了個劍訣，一道劍氣在指尖凝聚。
可就在他要對司空戰天下手的瞬間，神識忽然一動，隱隱看到水晶王座上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氣息波動。
這縷氣息極其隱秘，即便以司空戰天、葉孤舟等造化境大妖的神識都無法察覺，但卻瞞不過他的耳目。
“咦？”
梁言眉頭微蹙，縈繞在指間的劍氣漸漸消散，并沒有對司空戰天出手。
另外一邊，司空戰天已經來到了水晶王座的面前。
他雖然沒有了肉身，但從他的笑聲來判斷，此人已經興奮到了極點。
“哈哈哈！兩代人的謀劃，今日終于可以得償夙愿了！”
話音未落，就見那黑色洪流迅速消散，司空戰天的元神虛影出現在半空。
他看上去意氣風發，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不死天龍的龍骨。
“不死天龍！吾道成矣！”
隨著他貪婪而癲狂的嘶吼，那根龍骨驟然爆發出難以想象的磅礴生機！
與此同時，天龍骨表面流淌的金色光輝驟然沸騰，化作億萬道細如發絲卻又凝如實質的金線，刺入了司空戰天的元神虛影之中。
“呃啊——！”
司空戰天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在這極度的痛苦之中，他的肉身開始重塑！
最先顯現的是森森白骨！但這白骨并非尋常，而是如那龍骨一般，呈現出溫潤內斂的玉白之色，表面流淌著絲絲縷縷的金色紋路！
緊接著，在玉白骨架之上，無數細密的金色脈絡如同活物般瘋狂滋長、蔓延，很快就轉變成了經脈與血管。
玉骨金脈已成，緊隨其后的便是血肉的瘋狂滋長！
億萬金色脈絡如活物般搏動，磅礴的生命力從中洶涌而出，凝聚成淡金色的光霧，光霧迅速凝實、塑形……
只不過轉眼之間，司空戰天就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此時已經不是老者的模樣，而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如山的中年男子，氣血之力充盈到了極點。
“昂！”
一聲龍吟，從司空戰天的體內響起。
他緩緩低頭，用一種近乎癡迷的眼神，審視著自己這具由不死天龍龍骨重塑而成的完美軀體。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聲從他喉間涌出，起初壓抑，繼而迅速拔高，最終化為響徹整座龍窟的狂放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一種睥睨天下、再無束縛的絕對自信！
下一刻，他目光一轉，看向了遠處的梁言、葉孤舟等人。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忌憚與算計，而是赤裸裸的輕蔑！
“力量……這就是不死天龍的力量！這才是真正的力量！葉孤舟，就算你是十絕之一，如今在本座眼中，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他的聲音帶著金石摩擦般的回響，震得破碎的穹頂簌簌落下碎石塵埃。
葉孤舟聞言臉色鐵青，但卻無力反駁。
他中了“五色斷魂翎”之毒，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三成。
反觀司空戰天，重塑肉身之后氣息暴增，就算是自己全盛時期也未必是他對手，如今此消彼長，不可能再有一絲勝算……
“沒想到這里的機緣居然是不死天龍的龍骨！”
葉孤舟看了一眼遠處的梁言，心中暗暗忖道：“那位道友應該也是為了這個機緣才來的……可惜了，如果不是雷千鶴阻擋，他也有希望爭上一爭，如今卻被司空戰天捷足先登。”
想到這里，不由得替梁言惋惜，同時也對現在的處境憂心起來。
他不確定司空戰天現在到底強大到了什么程度！
“我們這些人聯手，能不能斗得過他？”
就在葉孤舟暗暗思忖之時，司空戰天卻是目光一轉，看向了遠處的梁言。
他眼神中的嘲諷更甚，帶著洞悉一切似的玩味和居高臨下的憐憫：
“至于你……哼！”
司空戰天從鼻子里噴出兩道白氣，悠悠道：“能斬了雷千鶴那廢物，確實有點鬼蜮伎倆，想必是仗著克制雷法的神通吧？在本尊融合天龍骨之前，的確懼你三分。可惜啊可惜，現在的我已經今非昔比！在本尊這煌煌龍威面前，你不過是螢火之于皓月，滴水之于瀚海！”
面對司空戰天的嘲諷，梁言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螢火？皓月？”
他輕笑了一聲，目光上下打量對方，并不急著出手，仿佛在看什么好戲。
司空戰天被他的目光激怒，厲喝道：“死到臨頭還要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我看你根本就不了解這根龍骨的力量！也罷，本座這就送你上路。”
說話的同時，雙手握拳，一股強大的龍威在他身上迅速凝聚。
然而，就在這力量達到巔峰的瞬間——
一聲低沉的嗡鳴，毫無征兆地自那晶瑩剔透的水晶王座內部響起！
司空戰天的狂傲神情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茫然之色。
他感覺自己這具剛剛凝聚的肉身在剎那間變得僵硬、冰冷，仿佛被億萬載不化的玄冰凍結！
體內那奔騰如海嘯般的法力，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瞬間被死死禁錮！
“不……不可能！”
司空戰天猛然驚醒，發出驚怒交加的嘶吼，調動全身法力，試圖沖破這層禁錮。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從他身后，那水晶王座的內部，驟然爆發出七彩霞光，瞬間就籠罩了司空戰天的身體。
光芒中，王座古樸雄奇的線條仿佛活了過來，一道道更加古老、更加玄奧的符文虛影在王座表面流轉、明滅。
緊接著，一個聲音緩緩響起：
“終于，還是有龍族后人找到了這里嗎……”
這聲音古老、枯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卻又蘊含著一種歷經無窮歲月終于要得償所愿的喜悅。
司空戰天已經無法動彈，聞言大驚：“誰？你是誰？！”
“吾名？早已遺忘……或者……不再需要……”
冷漠的回應，讓司空戰天無比驚駭。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一股詭異的力量鉆入了體內，他的身體不再受自己控制，向后倒退了幾步，在水晶王座上緩緩坐下。
也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間，元神和真靈像是掉入了深淵，被那股詭異的力量迅速抽走，雙眼都變得暗淡無光。
“不錯……這元神勉強可以……”
王座中，似是有人細細品味。
片刻之后，一股新的力量注入到司空戰天體內，原本失去光彩的雙眼又重新明亮了起來。
只不過，這眼神和剛才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深邃而冰冷的目光，屬于司空戰天的狂喜與暴戾都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俯瞰塵埃、漠視萬物的絕對平靜。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冷漠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強大的威壓，從天而降，鎮壓在眾人頭頂。
葉孤舟還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感覺頭暈目眩，意識一片空白，竟是暈倒在了地上。
不只是他，老金、熊月兒也來不及做出反應，瞬間就陷入了昏迷。
王座上的男子對此并不意外。
但他目光一掃，發現洞窟之中，居然還有一個人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看上去并沒有受到自己威壓的影響。
“咦？”
男子的目光重新審視了過來，片刻后微微點頭道：“不錯，在我的圣威之下居然還能保持清醒……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丹陽生。”梁言笑呵呵道。
“丹陽生？”
男子眉頭微蹙：“那些大的家族我都有所了解，還從沒聽說過‘丹陽’一族……也罷，不管你是什么來歷，現在都可以給你一個效忠于我的機會。”
“效忠？”
“不錯。”
男子端坐于水晶王座之上，微微頷首，那姿態并非征詢，倒像是恩賜。
“本座自我封印于此，沉眠數萬載，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如今的妖族是何格局，天地又生何變數，皆如迷霧遮眼，不便親力親為……”
說到這里，掃了梁言一眼，淡淡道：“我需要一個仆人，一個絕對忠心的仆人，而你，很榮幸獲得了這個資格！”
“嘖嘖！”
梁言倒背雙手，似笑非笑道：“閣下這份‘恩賜’，當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仿佛完全沒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威壓，眼神里透出幾分“真誠”的探究：“不過嘛，在下有幾個小小的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座上的男子眼神微凝，似乎沒料到梁言會是這種反應。
“講。”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梁言笑容可掬，伸出一根手指，虛點對方：“其一，閣下剛剛吞噬的這個元神名為司空戰天，他能找到這里恐怕也是拜你所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在自我封印之后，故意將一些有關此地的線索散布出去，目的就是引誘龍族后裔來到這里……”
說到這里，梁言頓了頓，帶著點戲謔的同情，笑道：“這司空戰天也算是個頗有野心和算計的老匹夫了。他耗費兩代人心血，賭上性命，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天龍骨，結果呢？還沒捂熱乎，連句完整話都沒說完，就成了閣下元神復蘇的養料。所以，這‘效忠’的代價，是不是稍微有點……嗯，太徹底了？”
“大膽！”
王座之上，男子的臉色驟然陰沉。
但梁言絲毫不管，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嘛……閣下自封于此，沉眠萬載，想必是遭遇了極大的麻煩。嗯，讓我猜猜……該不會是被強敵重傷，肉身難以修復，只剩一縷殘魂茍延至今吧？”
“你找死！”
王座上的男子怒喝一聲，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古老的威壓如同海嘯般轟然爆發！
“你難道不知，圣境之下皆螻蟻？本座就算只剩一縷殘魂，殺你也是易如反掌！”
伴隨著冰冷的聲音，整個神絕龍窟都在劇烈震顫，穹頂殘余的符文碎片簌簌化為齏粉，幽暗虛空都仿佛要被這股怒意撕裂！
“巧了。”
梁言嘴角微揚，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容。
“我的劍還沒斬過妖圣，今天倒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