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六十四章 東海
三日之后，梁言離開了萬靈宮。
他從荒古遺跡返回長生界，一路向東南飛遁，只用數個月的時間便來到了東韻靈州的海岸線。
從這里開始，東面的所有海域都被人族統稱為東海。
過了東海，就是妖族的地盤。
上古時期，人妖兩族大戰，東海一度成為主戰場，那時候連海水都被蒸干，幾乎是一片荒漠。
后來經過漫長的演變，人妖兩族關系漸漸改善，這片海洋也逐漸恢復了往昔的容貌。
扶搖臺，是東韻靈州海岸線上的一個重要港口。
梁言花費數月時間，最終抵達了這座港口。
遠遠看去，只見晨霧中有七十二座青玉碼頭，呈鯊齒狀排布，每塊地磚都嵌著避水符紋，漲潮時泛起幽藍色的微光。
主碼頭矗立著一座百丈高的鎮海石碑，碑身盤踞蛟龍浮雕，龍睛嵌著北海寒玉，日夜噴吐云霧籠罩港區。
海面上，數百艘靈船正排隊入港。
這些靈船形式各異，大小不同。
有那玄龜寶船馱著七層朱漆樓閣，有那七寶琉璃舟通體透明，還有那劍閣飛舟形似出鞘利劍，船首三個巨大的風雷輪切割海面時濺起電光……
梁言知道，這些渡海靈船分屬不同勢力，有些甚至是妖族的海船。
自從兩族重修盟好之后，雙方互有往來，一些妖族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來到人族大陸，這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情了。
同樣的，也有大批人族修士去妖族探秘，甚至將商會開到那里，讓兩邊互通有無。
梁言觀察了片刻，按落遁光，落在其中一個碼頭上。
他才剛剛落地，旁邊就有一個男子迎了上來。
“前輩大駕光臨，在下未能遠迎，還望恕罪！”男子笑呵呵道。
“你是這個碼頭的主管？”梁言掃了他一眼。
“不錯，在下苻堅，敢問前輩可是要出海？”
“來這里當然是為了出海，給我備一艘快船吧。”梁言笑道。
“前輩恕罪，出海必須要有道、儒兩派的令牌，又或者十大修真勢力的通關文牒。”
梁言對此早有準備，取出了狗祖給他的通關文牒。
苻堅接過一看，當即臉色肅然，恭敬道：“沒想到前輩竟是‘天衍府’的客卿長老，失敬失敬！”
他朝梁言行了一禮，隨后指向遠處的一艘大船，笑道：“前輩你看那艘玄龜寶船如何，只需湊齊十人便可出發，價格方面可以給您打個折扣。”
梁言遠遠看去，只見那玄龜寶船足有百丈來高，船身刻有許多防御法陣，大都威力不俗，一看就是化劫境修士的手筆。
“這船太大了，我不喜歡與別人同船，還是給我一艘小船吧。”
苻堅聽后，眉頭微皺，提醒道：“前輩，東海可是妖族的地盤，聽說最近并不太平，那小船防御力不強，如果遇到惡妖劫船，怕是不好應對啊。”
“無妨，你只管按我說的做就行了。”梁言淡淡道。
“這……好吧。”苻堅無奈地點了點頭。
很快，他就把梁言帶到了一艘小舟面前。
這小舟長不過一丈，由鐵杉木打造，顏色暗沉，船身表面只刻有簡單的防御法陣，威力遠不如剛才的玄龜寶船。
“不錯，就這艘了。”梁言面露滿意之色。
苻堅卻有些猶豫，想了想還是提醒道：“前輩，恕我多嘴，這小船抵御風浪尚可，一旦遇到襲擊是沒有半點防御能力的。而且，最近妖族那邊確實不太平靜，現在大家都不愿意單獨出海了，一般都是結伴而行，這樣互相能有個照應。”
梁言聽后，微微一笑。
以他現在的實力，哪里還需要與船上那些人結伴而行？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遇到危險，連他都感到棘手的話，那些人只會成為累贅!
其實，他之所以來這港口購買船只，根本不是為了船上的防護結界，而是為了船身上的印記。
那印記由道、儒兩派聯手制作，相當于是對東韻靈州修士的一個擔保，只有乘坐這種船只進入東海，才不會被妖族內的勢力攻擊，否則就會被視為密探或者奸細。
當然，以梁言的實力，妖圣以下的妖修都拿他沒有辦法。
但他也不想節外生枝，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索性來這港口購買一艘渡海靈船。
苻堅當然不知道這些，也是秉持著負責任的態度才多說了幾句。
“多謝提醒，不過我意已決，就買這艘小船了。”
梁言說著，將一枚儲物戒丟到了苻堅手中。
“夠嗎？”
“夠！足夠了！”
苻堅用神識一掃，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前輩想必是藝高人膽大，倒是晚輩多慮了，不過還是要提醒您一下，這印記只能保證你不被那些大勢力攻擊，但妖族境內還有許多獨行俠，像是我們人族的散修，他們有時候不會遵守規矩。”
“知道了。”
梁言微微點頭，縱身一躍，上了木舟。
“啟航！”
苻堅把令牌一揮，遠處立刻就有修士運轉法陣，將這木舟從港口中放了出去。
“前輩保重，一路順風！”苻堅在碼頭上揮手道。
梁言還以一笑，卻不多言，乘坐的木舟就好似一片柳葉，隨著東海的波濤起起伏伏。
身后的港口越來越渺小，到最后徹底消失在海面上。
就這樣繼續前行，到了十萬里開外，遠遠看見一座巨大的石碑聳立在海面上。
這石碑古樸滄桑，高有萬刃，上抵蒼穹，猶如天地之柱，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碑身上刻了八個大字，正是：血契山河，止戈為盟！
下面還有兩行落款，左邊寫的是：人族彭祖，右邊寫的是：妖族青帝。
梁言抬頭仰望這座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的石碑，心中亦不免有些感慨。
“這就是人、妖二族的分界線么？過了這座石碑，就算是真正進入到妖族的領域了。”梁言喃喃自語道。
卻說人、妖二族相隔不知多少萬里，中間是無數海域。
這些海域被統稱為“東海”。
東海大部分區域都是風平浪靜，遠不如苦海兇險，因此就算是金丹境的修士也能渡海而行。
但問題是，在這茫茫東海中，有許多大妖占海為王，他們不服管束，無法無天，就算是妖盟的命令也不服從。
這就為渡海而行的旅人增添了未知的風險。
運氣好的，一路無驚無險，最終平安抵達妖族大陸。但也有運氣差的，遇上那惡妖，被填了肚子，最后尸骨無存……
時光如梭，歲月荏苒。
轉眼間，距離梁言離開東韻靈州已經過去了三年。
這天清晨，茫茫大海上，一艘巨大的樓船破開了晨霧。
此船由古槐盤結而成，高達百丈，氣勢恢宏，航行時隱隱有雷光涌動，在周圍形成了強大的結界。
甲板上，數百名妖修正在巡邏，這些妖修神光內斂，不茍言笑，身上散發出肅殺之氣，讓方圓百里的低階海獸都不敢靠近。
在樓船的最前方，一名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倒背雙手，憑欄遠眺，眼中隱隱有精芒流轉。
他身后站著三名妖修。
其中一人作武僧打扮，另一人是妙齡少婦，最后一人是個白發老者。
三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絲喜色，尤其是那白發老者，此時呵呵笑道：
“霧骨大人，這片海域已經是‘千珠貝府’的勢力范圍了，咱們沒必要這么警戒了吧？”
名為“霧骨”的中年男子聽后，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此言差矣，任何時候謹慎一點都不為過，尤其是在事情即將成功之前。”
那白發老者不以為意，笑道：“我就不信了，在這片海域誰敢和你們‘千珠貝府’作對？那不是嫌命長了么？”
霧骨聽后，嘴角微揚。
“千珠貝府無意盤踞在這小小海域，我們的目標是整片碧落海！”
說到這里，他的眼中閃過一道精芒：“只要此行順利完成任務，我就能得到黑龍宮的賞賜，有七成把握突破現在的瓶頸，屆時我將帶領千珠貝府橫掃碧落海，將那無相水閣和萬毒樓連根拔起！”
“霧骨大人要剿滅無相水閣和萬毒樓？當真是好氣魄啊！”
白發老者不吝贊美，笑道：“既然大人有此宏圖大志，我泥菩薩也愿助一臂之力！”
“呵呵。”
霧骨輕笑了一聲：“泥菩薩，此行你居功至偉，等我們順利取得黑水宮的獎勵后，你可以帶領族人加入我千珠貝府，屆時我們將一同分享勝利果實。”
泥菩薩聽后，臉色一喜。
“多謝霧骨大人！”
“不必謝我，我霧骨向來賞罰分明，這是你應得的。”
“呵呵，霧骨大人果然英明！”
泥菩薩的臉上帶著一絲諂媚之色，笑道：“有我這一族加入，千珠貝府將如虎添翼，稱霸碧落海指日可……”
“待”字還沒出口，頭頂忽然劃過一道黑光。
下一刻，眾人就聽得“噗嗤”一聲，泥菩薩的半個腦袋居然被斬了下來！
霧骨等人瞳孔驟縮！
只見泥菩薩還站在原地，嘴角含笑，但上半截腦袋已經被剁成了肉泥……
“有敵人！”
霧骨反應最快，瞬間回過神來，大聲喝道：“快！快開啟防御禁制，準備迎戰！”
船上的數百名妖修也是訓練有素，聽到他的命令，立刻開啟了樓船的防御禁制，試圖將敵人阻擋在外。
卻在此時，海面忽的炸開百丈漩渦，七條玄晶鎖鏈破浪而出！
這些鎖鏈末端的鉤爪都泛著幽幽毒光，很快就扣住了樓船的七處龍骨，船身頓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原本堅不可摧的防御結界，在這一刻就像是紙糊的一般，被鐵鎖撕成了碎片！
與此同時，十個黑影從海面下騰空而起，瞬間就跳到了甲板上。
這些人各個法力深厚，手持詭異的兵刃，在甲板上見人就殺，轉眼間血流成河！
“結陣！”
甲板上的某個妖修大喝了一聲，五百多妖修同時結陣，強大的妖氣將那些殺手圍困在陣中。
但那些殺手絲毫不懼。
他們雖然只有十人，卻各個氣息淵深，和船上這些妖修根本不是同一個境界，哪怕被五百多妖修圍剿也是游刃有余。
僅僅只過了片刻的功夫，就有上百名妖修被殺！
那些殺手就只有一人受到輕微傷，幾乎沒有什么損失……
甲板另一端，霧骨等妖看到這一幕，不由得臉色微變。
“怎么會有這么多高手？”妙齡少婦驚訝道。
霧骨則是臉色陰沉：“肯定有人走漏了風聲，這些殺手是奔著咱們船上的貨來的！”
頓了頓，就聽他冷聲道：“我來對付中間那四人，銀姬你去船尾，燼川對付東邊那三人。”
“明白！”
身旁兩妖得了他的命令，都沒有猶豫，立刻催動遁光，向戰場疾馳而去。
此時此刻，戰場的廝殺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那些殺手各個妖氣強橫，哪怕群妖結陣也無法抵擋，猶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其中一個殺手殺得興起，手中長刀舞動如風，刀罡所過之處，就如同砍瓜切菜，把周圍的妖修一個個斬成了肉泥。
正當他手起刀落，即將再斬一妖的時候，那長刀卻被數不清的黑絲纏住，無論他如何使勁，都不能讓這刀光再前進半寸。
“咦？”
殺手微微一愣，隨后轉身看去。
只見身后站著一位銀衣少婦，容貌嬌媚，眼神勾人。
再仔細一看，那些纏住長刀的黑絲居然是這少婦的頭發！
“小郎君好兇的刀法，可別傷了奴家的頭發呀。”
銀姬眼波流轉，纏在刀鋒上的三千青絲突然泛起銀色光芒。
這些光芒好似流動之水，沿著長刀逆流向上，很快就來到了殺手的右臂。
“唔！”
那殺手悶哼一聲，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臂上居然出現了無數黑斑！
他也是戰斗經驗豐富之輩，沒有半點猶豫，反手將右臂卸下，緊接著又從嘴里吐出一道碧藍色的霞光，猶如利劍般斬向銀姬。
眼看這道霞光飛馳而來，銀姬的眼中露出了驚訝之色。
“玄勁？你們不是水族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