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五十三章 浮夢三千
“為什么會這么困……”
梁言想不明白。
自從踏上修煉之路，他已經有多少年沒睡過覺了？
只要修為到達練氣后期便可以數月不眠，就算偶爾酣睡，最多也就個把時辰。
而一旦突破至筑基初期，就再也不用像凡人一樣睡眠，每日只需打坐吐納便可神完氣足，不會有半點虧損。
“睡覺”這種行為，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眼皮無比沉重，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來，就算他心知有異，也無法抵抗這種來自本能的行為。
漸漸的，梁言閉上了雙眼。
原本沉寂的洞府中，居然鼾聲大作……
也不知過了多久，梁言心中一動，猛然驚醒！
“我剛剛……睡著了？”
他先是一愣，隨后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早已不在天機峰的洞府中了。
放眼望去，只見是一片云霓仙境！
整片仙境霞光流轉，其中有七十二座浮空瓊樓在遠處錯落排開，琉璃瓦流淌著銀河般的光瀑，檐角垂落的玉鈴無風自鳴，演奏出陣陣仙樂。
每一座浮空瓊樓皆有九曲廊橋相連。
廊橋由蜃氣凝結，地面并非磚石，而是由靈氣凝結成的琥珀色玉石，在上面每踏出一步，足底便漾開月華似的漣漪。
再看遠處，天河倒懸，億萬顆星辰并非高懸天際，而是化作游魚在云濤中穿梭。
有青鸞銜著日輪掠過蒼穹，有朱雀曳著流火點燃云錦，還有玄武馱著月宮碾過星砂……種種奇妙景象，不一而足。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梁言有些懵了。
“我這是到哪來了？”
他內心充滿了疑惑，隨手一掏，只見七彩云霞在自己指尖流淌，仿佛柔順的絲綢……
“是夢嗎？不對啊……為何感覺如此真切？”
梁言驚疑不定，立刻放出神識仔細檢查自己的身體，卻發現一切如常，體內沒有半點異樣，神魂也沒有一絲波動……
“不是幻術……”
梁言十分肯定，自己并沒有中幻術的跡象。
但他明明在天機峰，而且剛剛突破第七難，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來到了這樣一個詭異的地方？
“奇怪！”
就在梁言驚疑不定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了銀鈴般的笑聲。
他心中一動，立刻掐了個法訣，將自身隱匿起來。
片刻后，只見兩團霞光從天而降，落在廊橋之上，瞬間化為兩個貌美女修。
左邊女修身著月白紗裙，衣襟處用銀線繡著三十六重星軌，走動時裙擺蕩起細碎的冰晶。
右側少女則裹著青碧煙羅衫，腰間束著玉蠶絲帶，絲帶上掛著一個玲瓏剔透的玉鈴鐺。
“姐姐快看，斗牛星下面開了并蒂蓮，比以往的要明艷許多呢，要不我們去看看吧？”青衣少女嬌聲道。
白衣女子聞言輕笑，頸間瓔珞隨著笑聲漾開了光暈：“別鬧，今日是千年一度的道果盛會，各位師叔師伯都齊聚于此，師尊早有吩咐，咱們可不能貪玩誤事！”
“切！”
青衣少女吐了吐舌頭，但沒有反駁。
兩女手中都捧著一個托盤，那青衣少女的托盤上有一盞琉璃壺，壺中盛著琥珀色的瓊漿，似乎是某種仙酒。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那酒液竟分作九層，每層顏色由淺至深，最上層懸浮著星辰碎片，正以周天軌跡緩緩運行。
白衣女子的托盤中則擺放了三枚靈果：首枚形若蟠龍盤柱，龍睛是兩粒紫薇星砂；第二枚狀如并蒂蓮蓬，每顆蓮子表面都刻著先天道紋；最末那顆看似普通的朱果，表皮卻布滿鳳凰涅槃時留下的火紋，果蒂處纏繞著半截斷裂的因果線，線頭隱入虛空不知所終……
就在二女交談之際，那琉璃壺中的仙酒忽然沸騰起來，無數金色篆文從壺底涌出，又飄向半空，形成了一個個美輪美奐的氣泡。
“姐姐你看，這壺‘大羅天釀’又在鬧騰了！上次給溟滄師叔斟酒的時候，它硬是把師叔的曲譜化成了酒方，害我被師尊訓了半個月。”
白衣女子聽后“噗嗤”一笑：“好妹妹，這次你可得看緊了，這‘大羅天釀’五百年才得一壺，莫要頑皮！”
“知道了姐姐——”
青衣少女故意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
白衣女子則以手扶額，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你啊！”
“嘻嘻。”
談笑聲越來越低，卻是兩女沿著浮空廊橋，漸行漸遠……
片刻過后，廊橋上泛起了空間漣漪，就在兩女剛才所在的位置附近，一個灰衣男子慢慢現身出來。
“我這是到哪來了？”
梁言有些發懵，眼中充滿了驚訝之色。
要知道，剛才過去的那兩個女修可都是貨真價實的化劫老祖，而且都已經渡過第二災！
這要是放在別的地方，不是一方老祖，就是宗門的中流砥柱，受千萬人景仰。
但在這里，居然是兩個婢女？
還有就是她們托盤上的仙酒和靈果，哪怕梁言之前從未見過，也能一眼看出，這些東西絕非凡物！
“到底是不是夢呢……”
到現在，梁言已經分不清了。
要說這是現實，那也太詭異了！且不說他是如何到達這里的，就說這蒼穹異象，簡直不像是世俗中存在的東西。
如果是夢境的話……那這夢境也太真實了，根本找不出半點破綻！
這一刻，梁言的意識有些恍惚了，因為他從未經歷過這樣詭異的事情，以往的認知全都不起作用了。
“對了，她們剛才提到那什么‘道果大會’？”
梁言忽然心中一動。
反正是莫名其妙來到這里，也不知道該如何離開，不如跟上去看個明白……
總要先弄清楚自己身處何地，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想到這里，梁言沒有遲疑，手中法訣一掐，將自己的氣息隱匿到極致。
隨后，他便跟上了兩女的腳步，在這九曲廊橋上緩緩前行。
隨著眾人的深入，周圍云霧越來越濃，以至于梁言都產生了錯覺，仿佛在云海中遨游。
遠處，日月星三光涌動，仿佛是海上明燈，為眾人指引方向。
也不知走了多久，期間又繞過了多少瓊樓玉宇，周圍云霧忽然散開，露出一座高達萬丈的仙玉閣樓。
從閣樓中傳出玲瓏仙音，好似月下清泉叩擊寒玉，泠泠之音漫過回廊；忽而又轉作星砂墜入天河，濺起萬千音珠在云海彈跳。
梁言被這仙音所迷，恍惚間仿佛看見漫天花海，億萬枚星砂如螢蟲般盤旋飛舞，端的是美輪美奐。
仙音裊裊，越陷越深……
就在梁言快要忘乎所以的時候，遠處忽然響起一聲霹靂驚雷！
轟隆隆！
這雷音振聾發聵，對他來說猶如當頭棒喝，一下子就把他震醒！
“哪來的雷聲！”
梁言心中一驚，下意識的抬頭眺望，只見蒼穹頂上日月星三光流轉，每一顆星辰都有其既定的軌跡，一切井然有序，根本沒有雷霆爆發的異象。
但剛剛那雷音確實出現了，而且驚天動地，就連整個仙境都隨之顫抖了一下。
梁言的內心充滿了疑惑，但又無從解答。
此時此刻，白衣女子和那青衫少女都已經進入了閣樓內部，他不敢用神識窺探，只遠遠看了一眼。
那閣樓的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上書：“浮夢三千”四個大字！
“浮夢三千……難道真是入夢了？”梁言喃喃自語道。
就在他心中驚疑不定的時候，身后忽然響起龍吟之聲。
梁言臉色微變，急忙轉身看去。
只見百丈高處，虛空泛起了漣漪，片刻后九顆碩大的龍頭同時出現！
龍吟陣陣，撕裂了虛空。
下一刻，九龍拉輦而出！
那輦車通體由玄晶鑄就，車簾似是用銀河星輝編織成的流光紗，車輪碾過之處，虛空綻開十二品金蓮。
駕輦之人乃是一中年男子，身著星海垂云袍，玉冠上有三枚真符明滅不定，最奇的是他腰間懸著的青銅鈴鐺，鈴身刻著“莊生”二字。
“圣人！”
感應到了強大的氣息，梁言瞳孔驟縮，急忙把法訣一掐，想要祭出自己的本命劍丸。
然而下一刻，他卻停止了動作。
因為他發現，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從頭到尾就沒有鎖定過自己，而是看向自己身后的閣樓，笑容滿面。
“咦？”
梁言心中又驚又奇，暗暗忖道：“這是怎么回事，難道他看不見我？”
要知道，此人出現的位置距離自己才不過百丈而已，以其圣人手段，不可能看不到自己！
但偏偏那中年男子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一眼。
九龍拉輦，與梁言錯身而過，最終停在那“浮夢三千”的閣樓前。
隨著中年男子走進閣樓，身后的龍輦也消失不見……
梁言怔怔地看著遠處閣樓，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就在剛才，他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那就是這里的人似乎都看不見他！
“莫非真是夢境？那這夢境也太真實了吧！”
梁言喃喃自語，眼中精光流轉。
下一刻，他做出了決定，手中法訣一掐，隱匿了自己的氣息，隨后向那標注著“浮夢三千”的閣樓緩緩走去。
很快，他就進入到閣樓內部。
里面的空間并不大，但卻典雅別致。
只見云海翻騰，星辰若夢！三十六根蟠龍柱撐起了穹頂，每條龍口中銜著的不是明珠，而是正在坍縮的星云；穹頂也非磚木，而是流動的星河。
中央的云海中，有百名仙娥踏著星環翩翩起舞，各種仙樂憑空出現，卻看不見彈奏之人。
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再看高空之中，有十二座白玉云臺，每個云臺上都坐著一名圣人！
剛才那乘坐九龍拉輦的中年男子就是其中之一！
數十名女修穿梭席間，手捧托盤，為這些圣人奉上仙酒靈果。
十二位圣境強者或是推杯換盞，或是持卷論道，又或是撫琴弄蕭，各個怡然自得。
梁言仔細觀察了片刻，發現眾人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于是便大著膽子走入席間。
果然，即便他走到了舞臺的中央，也沒有一個圣人的目光向他看來。
舞臺中的女修更不必說，都還在翩翩起舞，偶爾有衣袖揮來，落在梁言的身上，居然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就好像他不存在一般。
這種感覺奇妙無比。
明明他能感應到自己體內的法力運轉、神識流動都一切正常……可在別人眼中，他根本就不存在！
梁言嘗試著想要從往來的托盤中抓一顆仙果，結果正如他所料，手掌直接穿過了托盤和仙果……
就在他若有所思之時，閣樓外面，又是一聲驚雷炸響！
轟隆隆！
整片空間似乎都在顫抖，但閣樓內的所有人都習以為常，不僅那十二圣人毫無反應，就連舞臺上的女修也淡定如常。
過了片刻，就聽其中一位白發圣人緩緩道：“剛才是第幾聲了？”
“師兄，你醉了？這是第十一聲。”
“哦。”
那白發圣人微微點頭，笑道：“還有一聲。”
話音剛落，閣樓外面，忽然驚雷滔天，七十二座浮空瓊樓同時震動，就連圣人云臺上的杯盞都被抖落！
玉壺碎了一地，圣人之下的修士也倒了一片！
整座閣樓，除了那十二位圣人，其余所有修士都被這驚雷所懾，紛紛暈倒在地。
十二圣臉色一肅，無論之前在做什么，此刻都停了下來。
其中那白發圣人抬出一道法訣。
剎那間華光流轉，閣樓后方的墻壁上出現了一扇空間之門，隨著大門緩緩打開，隱約可以看見一條長長的玉石階梯，蜿蜒曲折，向上延伸，看不到終點……
十二圣同時起身，各自整理了衣冠，臉色肅然，陸續走進那空間入口。
梁言看得驚訝，好奇心大起！
“那空間之門后面到底有什么？”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好奇心占據了上風。
“這地方如此奇異，反正他們也看不見我……不如穿過這空間之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想到這里，梁言不再遲疑，一個閃身到了空間之門的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隨后向前邁出一步。
隨著這一步邁出，身后的閣樓瞬間消失在光暈之中！
再定睛一看，發現面前是一條長長的玉石階梯，那十二位圣人此刻居然都跪在階梯下方！
順著階梯向上看去，只見萬丈高處有一座普通的灰石涼亭。
涼亭的石凳上躺著一名瘦小老者。
這老者頭戴斗笠，身穿麻衣，褲腿被他擼到了膝蓋上，衣袖也被擼到了手肘上，遠遠看去竟像是世俗中的樵夫！
但和樵夫不同的是，他的兩條眉毛長得出奇，居然順著臉頰一路拖到了地上。
轟隆隆！
半空中又響起了驚雷的聲音。
梁言瞪大了眼睛。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知道，原來那不是雷聲，而是這老者睡覺時發出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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