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五十三章 幽篁神木
“都停手吧。”白衣女子柔聲道。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有一種無形的威勢，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劍修？”
白發老翁雙眼微瞇，眼中露出了忌憚之色。
那獨臂男子也有些驚疑不定，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閣下莫非是幻羽劍宗的高手？”
白清若掃了眾人一眼，淡淡道：“我不是什么幻羽劍宗的人。”
“那你為什么要阻攔我們？”
“你誤會了，我無意阻攔各位，只是我師尊不喜吵鬧，還請諸位換個地方，到別處去斗。”
獨臂男子聽后，臉色變得陰晴不定，片刻后沉聲道：“道友行事也太霸道了吧，今日是我們與夢華宗、雷靈閣的大戰，眼看占盡上風，你卻要橫插一腳，這未免說不過去！”
“我無意冒犯各位，但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你們不可以在這里爭斗。”
白清若再次開口，聲音雖然柔和，但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獨臂男子與白發老者相視一眼，皆是臉色陰沉。
“老夫乃幽魂宗宗主，這位是黃沙殿殿主，我們和幻羽劍宗私交甚好，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引火燒身！”白發老翁沉聲道。
“你是在威脅我么？”
白清若有些慍怒，冷冷道：“我數三聲，如果你們還不撤走，休怪我劍下無情！”
“一！”
第一聲剛剛出口，獨臂男子就變了臉色，手中法訣一掐，似乎要和她動手。
但身旁的白發老翁立刻攔住了他。
“休得魯莽！”
老翁暗中傳音道：“這小娘皮很可能是凌萱請來的救兵，她有通玄境修為，又是劍修，合你我二人之力也未必是她的對手！再加上還有凌萱和丁一虎視眈眈，形勢對我們不利。”
獨臂男子也只是一時沖動而已，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同樣傳音道：“那依段德公所言，我們該當如何？”
段德微微一笑，眼中露出猥瑣之色：“這小娘皮生得不錯，要容貌有容貌，要氣質有氣質，你忘了咱們幻羽劍宗的大公子喜好什么了嗎？”
“哦？”
獨臂男子心領神會，同樣是呵呵一笑：“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這一招借花獻佛，小生不得不佩服！”
兩人短暫交流了片刻，臉色也不像之前那般憤怒了。
段德看了白清若一眼，似笑非笑道：“好，既然道友執意要出這個頭，咱們幽魂宗和黃沙殿今天就賣你個面子，山高水長，咱們后會有期！”
說完，看也不看凌萱等人，把手一揮，喝道：“我們走！”
當下，所有人都停止了爭斗。
幽魂宗的修士都來到了段德身邊，黃沙殿的修士則跟在獨臂男子的身后。
兩人大有深意地看了白清若一眼，隨后帶領門下弟子向遠處飛去。
等到這兩宗的修士都離開之后，紅衣女子緊繃的心神終于放松了一些。
她迅速來到白清若的面前，拱手道：“多謝這位道友出手相救，在下是夢華宗宗主凌萱，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在下白清若。”
“原來是白道友，幸會幸會！”
凌萱說著，指了指身旁的中年書生，介紹道：“這位是雷靈閣閣主，丁一。”
那書生同樣向白清若拱手行禮。
白清若輕輕點頭，以作回應。
“剛才幸虧白姐姐出手，否則我們兩宗都兇多吉少了。”
凌萱看起來是個“自來熟”，這才交談片刻，就稱白清若為“姐姐”。
白清若眉頭微蹙，但也沒有反駁。
她沉吟了片刻，問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為何要以死相拼？”
“還不是他們想趁火打劫……”
凌萱嘆了口氣，又上下打量了白清若片刻：“我看姐姐是外來修士，對我們云夢山的勢力并不了解吧？”
白清若點了點頭。
凌萱悠悠道：“我們云夢山脈連綿百萬里，有大大小小的宗門百余個。其中，最強大的三個宗門分別是：幻羽劍宗、魔音谷和千符門。這三宗被稱為‘三大上宗’，其余宗門都必須依附其中之一，才能在這片山脈中立足。”
“原本，三大上宗鼎足而立，一直維持著云夢山脈的勢力平衡，直到二十年前……那幻羽劍宗不知得了什么機緣，一下子就超過魔音谷和千符門。此后矛盾日益加劇，逼得魔音谷和千符門不得不聯合起來。”
“半年前，魔音谷發出通告，決定與千符門聯手攻打幻羽劍宗，也就是所謂的‘三宗論道’。可誰也沒想到，最后的結果居然是幻羽劍宗大獲全勝！從那以后，魔音谷和千符門都一蹶不振，再也沒有實力與幻羽劍宗對抗……”
“兩大上宗沒落之后，此前投靠他們的宗門也被幻羽劍宗打壓。我夢華宗的前任宗主以及數位高手都是被幻羽劍宗斬殺，那黃沙殿和幽魂宗原本不如我宗，但他們仗著有幻羽劍宗撐腰，也想落井下石，霸占我宗資源，奴役我宗弟子……所以才有今日之戰。”
凌萱一口氣說完，似乎有憋悶許久的怒氣，在此刻找到了傾訴之人。
“原來如此。”白清若微微點頭。
“白姐姐，我很感激你出手相助，但那段德和宇文雄氣量狹小，睚眥必報，我怕他們事后對姐姐不利……姐姐若是無事，不如到我夢華宗小住幾日，這樣也能有個照應。”凌萱一臉笑意地說道。
白清若聽后，搖了搖頭道：“不了，我之所以出手并不是為了幫助你們，而是我老師不喜歡吵鬧。”
“老師？”
凌萱眼中精光流轉，四下張望了片刻，笑問道：“你家老師在哪里呢？怎么不見他露面，我要好好感謝他的恩情。”
“我老師喜歡清靜，不會見你們的，二位道友還是速速帶領門人離開此地吧。”白清若淡淡道。
“這……好吧。”
凌萱本想討好白清若，但看到她不冷不熱的表情，最終還是放棄了。
“無論怎么說，這次承了白姐姐的恩情，姐姐若是遇到什么麻煩，隨時都可以到夢華宗來找我。”
“不錯，我雷靈閣也隨時歡迎道友。”
凌萱和丁一都向白清若拱手道謝，隨后也帶領門下弟子離開了這里……
等到所有人都走遠之后，白清若掐了個法訣，向上沖天而起。
遠遠看見一朵白云，隨著她的到來，云霧向兩側散去，露出了梁言和熊月兒等人的身影。
“回稟師父，底下爭斗的修士都已經被弟子驅逐了，弟子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人逗留在附近。”白清若恭恭敬敬地回稟道。
梁言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為師讓你驅逐所有人，你只管一視同仁就可以了，為何要插手他們之間的爭斗？”
白清若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道：“弟子沒有插手啊？”
“還想狡辯？”
梁言笑罵道：“你若真是一視同仁，分開那四人之后就應該站在場外，但你選擇站在中間，而且面朝段德和宇文雄，把凌萱、丁一擋在身后。如果從段德的角度來看，你這不是明擺著要保凌萱嗎？”
“這……”白清若無話可說了。
梁言又道：“我知道你的心思，見那凌萱柔弱，又見段德、宇文雄二人淫邪，所以你心中有了好惡，下意識地選擇了站邊。”
“嗯……”白清若點了點頭，聲音輕如蚊吶。
梁言嘆了口氣：“清若啊，這不是靈蛇谷，并非所有女修都像你想象的那般天真無害。就說你剛剛救下的那個‘凌萱’，她可不是什么簡單貨色。你幫了她，她非但沒有任何感謝，反而還想把你拉進漩渦，和夢華宗綁在一起。”
“師父……弟子知錯了。”白清若薄唇輕咬，低頭認錯。
梁言擺了擺手：“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給你們所有人提個醒，到了東韻靈州，為師總有不在你們身邊的時候，凡事都要多個心眼才好。”
“是，師尊！”
所有人都恭聲應是。
梁言微微點頭。
他掃了一眼下方的山脈，對眾人吩咐道：“為師打算在這里小住幾日，爾等去附近的山峰上巡邏，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明白！”
七位弟子都領命而去。
梁言沉吟片刻，手中法訣一掐，化為遁光破空，朝著那座被九峰環繞的高山飛去。
沒過多久，他就落在了山峰的峰頂。
龐大的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把附近的九座山峰都籠罩在其中……
片刻之后，梁言收回了神識。
“這里的靈氣十分稀薄，沒有發現宗門遺址，甚至都沒有修士在這里建立過洞府……樹靈前輩，您說的那件寶物真的在這里嗎？”
“錯不了……”
蒼老的聲音在梁言的識海中悠悠響起：“那寶物就在這座山峰的下面，你用土遁之術往下探測八千里，就能看見一條隱藏的靈脈。”
“好。”
梁言沒有猶豫，在周圍簡單布置了幾個能夠感應修士氣息的禁制之后，就把法訣一掐，遁入到山脈之中。
他一路向下探測，沿途都是灰褐色的巖石，沒有半點靈氣波動。
直到七千里以下，周圍空間陡然一變，竟然散發出碧綠色的霞光，更有淡淡的靈氣在四周流轉。
雖然這股靈氣十分稀薄，但也讓梁言露出了振奮之色。
他繼續往下深入，大約九百里之后，遠遠就看見一條晶瑩剔透的靈脈。
“真有靈脈！”
這一下，梁言對樹靈老者是佩服得不行了。
要知道，云夢山脈可是有大大小小百余個宗門，他們在這里扎根了這么多年，都沒發現這條靈脈。
而樹靈老者，在剛剛登陸東韻靈州的時候，隔著不知多少萬里之外就能感應到，這已經不能用常理來解釋了……
梁言雙眼微瞇，凝神細看，發現這條靈脈還真不小。
雖然比不上紫薇龍脈那種等級，但也算是大型靈脈了，當年在無雙域見到的九大宗門，恐怕都沒有這種靈脈作為家底……
至于它的靈氣為什么沒有散發出去，是因為在這條靈脈上纏繞了無數條墨綠色的藤蔓！
這些藤蔓就好像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靈脈，不讓它的靈氣擴散，導致這一片區域的靈氣十分稀薄。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云夢山的宗門把這里當成了荒蕪之地，沒有人來建宗，甚至連散修都不在這里建立洞府。
梁言沉吟了片刻，將神識向外擴散。
當這股神識之力來到藤蔓邊緣的時候，居然被藤蔓給吸收，就好像掉進了無底的深淵之中……
“咦？”
梁言的眼中露出了驚訝之色。
能夠吞噬自己的神識之力，這藤蔓絕對不是凡物！
正思忖間，樹靈老者緩緩開口道：“此乃我木族三大神木之一：幽篁神木！”
“木族神木？”
梁言瞬間就來了興致，笑問道：“此木有何特殊之處？”
“它具備吞噬和生長的特性，只需一小截，在我木族就能引得無數人為之瘋狂。”樹靈老者輕輕嘆道。
“所以，你是感應到這神木的存在，才斷定此處有靈脈嗎？”
“不錯。”
樹靈老者悠悠道：“我對神木有特殊的感應，這是我的天賦神通，而幽篁神木喜歡與靈脈共生，這是它的特點，所以老夫斷定此處必有靈脈！”
“原來如此……”
梁言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繼續施展土遁之術，向那條靈脈靠近。
在靠近的過程中，盤踞在附近的藤蔓似乎都蘇醒過來，猶如一根根長鞭從不同方向抽打梁言。
但梁言何等修為？都不用出劍，只心念一動，周圍蕩起悠然劍氣，瞬間就把這些靠近自己的藤蔓斬得粉碎。
就這樣一路前進，暢通無阻，到最后，那些藤蔓也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任命似地垂落了下去。
很快，梁言就到達了靈脈上空。
低頭看去，只見靈脈的中段居然生長出了一棵參天大樹。
這大樹足足千丈來高，把靈脈視為土壤，在上面破土而出，通體為墨綠色，散發出如深淵寒潭般的氣息……
“就是它了，幽篁神木。”樹靈老者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