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一百六十章 晚風輕浮
未修改版
“好，”吳浩輕聲說，“一言為定。”
林薇點點頭，端起茶杯掩飾微微泛紅的眼眶。窗外的安西市正被夕陽染成蜜糖色，雨絲若有若無地飄著，而戈壁的沙丘此刻正泛著金紅色的光，像鋪了一層燃燒的綢緞。
“那你別在外面待太晚，”她放下茶杯，重新恢復了幾分幹練，夕陽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我讓財務撥了筆經費給基地食堂，下午剛到賬，讓蘇荷安排點新鮮水果。”
“知道了，林總。”吳浩故意挑眉。
林薇瞪了他一眼，伸手去關影片，卻在最後一刻又停下，聲音被夕陽浸得柔軟：“下午的戈壁曬，出去記得戴帽子。”
“知道了，林打管家。”
影片結束通話的瞬間，螢幕暗下去，映出吳浩帶著胡茬的臉。他望向窗外，戈壁的夕陽正沉到沙丘後，天空從橙紅漸變成深邃的藍，幾顆早星已經悄然亮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指示燈在暮色中閃著微光，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而遠處基地的廣播裡，正傳來下午收工的哨聲，與戈壁的風聲混在一起，竟有了幾分溫柔的韻律。
傍晚的戈壁風帶著白日的餘溫，卷著沙粒撲在能源監控中心的防爆玻璃上。吳浩推開門時，正看見技術人員李工趴在主控臺上除錯新系統，後頸的汗水在熒光燈下洇出深色的圓斑。巨大的螢幕上，B區電力曲線像被熨平的綢帶，唯有儲能站位置的綠色光點規律跳動，再不見凌晨四點那道詭異的脈沖波紋。
“吳總您看，”李工摘下眼鏡擦了擦，指尖在觸控屏上劃出一道弧線，“新加裝的電流感測器能捕捉到0.5毫安的波動，昨兒只因為食堂冰箱啟動電流稍大，系統就自動標記了異常。”他指著螢幕角落的日誌，每一條資料記錄都精確到毫秒，“現在就算有人想從通風管道接微型電源，線路發熱超過閾值都會觸發三級警報。”
金屬走廊的反光映著吳浩的身影，他路過應急燈時，燈光在肩頭投下鋸齒狀的陰影。剛拐過轉角，就聽見張野帶著隊員收隊的腳步聲——質子小隊的作戰靴在防滑地磚上敲出整齊的節奏，像某種戈壁特有的鼓點。
“吳總！”張野摘下戰術頭盔，露出被壓得扁平的頭發，“外圍新增的紅外感測器藏在沙棘叢裡，昨兒誤報了三次沙狐過境。”他翻開平板電腦，調出監控畫面：夜視鏡頭下，一隻沙狐正用鼻尖蹭著偽裝成巖石的攝像頭，毛茸茸的尾巴掃過鏡頭時，畫面泛起一陣漣漪。“現在把靈敏度調低了兩檔，連沙鼠刨洞都能拍清胡須。”
吳浩盯著螢幕裡那隻戈壁生靈，忽然想起林薇影片裡說的沙棘花。此刻夕陽正把基地的鐵絲網染成金紅色，張野隊員們的戰術背心在餘暉中閃著細碎的光，像撒在戈壁上的星子。他忽然意識到，這些年輕隊員臉上的曬痕，竟和沙漠蜥蜴的鱗片紋路有些相似——那是與這片土地共生的印記。
夜色如墨時，行政樓頂的風帶著涼意。吳浩扶著欄桿俯瞰，B2實驗室的窗戶透出淡藍色的光，那是科研人員在除錯新型燃料催化劑。忽然間，整棟樓的燈光次第亮起，像有人撒了一把熒光粉，將戈壁的夜撕開一道裂口。遠處試車臺的輪廓在探照燈下清晰起來，支架上的火箭發動機噴管閃著冷光，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
“吳總，總部派來的評估小組明早到。”魏兵抱著資料夾走來，列印紙邊緣還帶著溫度，“磐石計劃自檢報告裡，電磁遮蔽系統的冗餘度比設計標準高出17，連食堂蒸箱的接地電阻都復檢了三遍。”他指著報告最後一頁的簽名欄，密密麻麻的審批章像一串軍功章。
凌晨三點，吳浩獨自走進安全警示碑廣場。月光給黑色花崗巖碑面鍍上銀邊，二十一個名字在夜色中泛著微光。他伸手撫摸“陳磊”二字——那個總愛把泡麵調料包攢起來換航天模型的年輕工程師，爆炸前半小時還在工作群裡發了張燃料配比的計算草圖。碑角的沙棘花已經枯萎，他想起蘇荷說過，戈壁的花壽命只有三天，卻能在凋謝前結出最飽滿的種子。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評估小組的直升機轟鳴著降落在停機坪。吳浩站在行政樓臺階上，看著穿藏藍色制服的評估員們魚貫而下，他們胸前的徽章在晨光中閃著冷光。當最後一項門禁人臉識別透過率顯示100時，帶隊的老專家忽然摘下眼鏡：“吳總，這是我見過最扎實的安全整改。”
慶功宴設在食堂大廳，長條桌上擺滿了大盤雞和烤包子。李工舉著啤酒杯晃到吳浩面前，袖口還沾著除錯時蹭到的焊錫渣：“吳總，剛才試車臺做了空載點火測試，新電力監控系統連火花塞的微電弧都記錄下來了！”旁邊的張野突然站起來，把一碗羊肉湯推到吳浩面前：“這是我們今早去隔壁鎮子買的胡麻油煮的，戈壁羊喝的是雪山融水。”
陽光透過食堂窗戶，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吳浩看見新來的實習生正對著警示碑拍照，胸前的電子工作牌閃著藍光——那是內建了定位晶片的新證件，每次進出實驗室都會在伺服器留下軌跡。忽然間，整個食堂響起掌聲，電視螢幕里正在播放總部發來的祝賀影片，畫面裡林薇穿著藕荷色的西裝，身後的微傳媒大樓玻璃幕墻上，正映著浩宇航天的LOGO。
下午的戈壁陽光正好，吳浩陪著評估小組走進材料實驗室。年輕的研究員正在操作3D印表機，鈦合金粉末在鐳射下融化時，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墻角的實驗臺上，放著一盆新換的沙棘花，黃色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評估組的老專家忽然停在一臺光譜分析儀前，指著螢幕上的曲線說：“吳總，這燃料純度達到99.999，比國際標準高出兩個數量級。”
走出實驗室時，吳浩看見張野帶著隊員在訓練場上進行戰術演練。他們匍匐穿過模擬障礙時，迷彩服與沙地摩擦出沙沙的聲響，陽光在他們佩戴的智慧戰術目鏡上折射出七彩的光。遠處的試車臺突然傳來低沉的轟鳴，那是發動機正在進行點火前的最後測試，氣浪掀起的沙塵在空中形成一道金色的煙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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