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們能死,你要活著
巖石的腹地，十三艘西龐“利齒鯊”太空潛艇正隱藏在凹陷的巖石坑內，憑借陰影隱蔽行蹤，事實上，他們已經來到這裡二十四天，一直如同吸附在皮膚表面的水蛭，靜靜蟄伏。
太空潛艇裡靜謐得沒有一點聲音，他們甚至連走路都極為輕微，甚至每一位船員之間，連對話都少有，就像是機器人，忠實的做著手上的一切事務，這些都是西龐鬼魅太空鯊群久經沙場的精銳，他們每一個人手頭上平攤下來的人命，或許都過百之數。他們如此苛刻的遵守潛艇潛艇作戰守則，就是為了能夠確保百分之百的執行這場伏擊襲殺任務。
而他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股狂熱的信念。並不是因為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在卡奇諾獲得重大戰果，打破了他們西龐聯合拓跋圭對鷹國人進行腹背夾擊計劃，震動宇宙的鷹國少校林海。
而是他們都被西龐威名赫赫的元帥曹師道所選中，有幸跟隨他一同參與這場足以讓他們光宗耀祖的戰鬥。
一直以來，西龐軍界有兩大元帥，被稱之為軍界雙魂，一位是替黑默丁縱橫捭闔的親王王下爾德，一位自然便是曹師道。曹師道用兵神出鬼沒，更重要他能奉為軍神的原因，不單單是在西龐擴張期間打了無數勝仗，使得西龐人的兵鋒養出了一股氣勢。同時，他還被黑默丁信任，放手讓他在國內整軍，進行了很多軍政上面的改革，讓西龐人一躍成為軍事強國。
王下爾德為此次遠徵軍總司令，曹師道則指揮太空潛艇，在鷹國補給線和國際航道展開了捕獵行動，憑借“利齒鯊”系列太空潛艇讓鷹國人疲於奔命的特性，給鷹國帶來了慘重損失。
可以說在下三延星系的地面戰場，如今的鷹隊陷入補給裝備的泥潭，和曹師道手下艦隊的肆虐密不可分。
最重要的是，當人們都認為曹師道一手主導的和拓跋圭的結盟失敗，他在西龐後方方寸大亂之際，他已經親自率領這麼一隻艦隊，輕騎突襲的無聲無息的從鷹國人眼皮子底下，潛入了他們的後方航道，正等待著破壞他們聯盟始作俑者的林海的歸來。
試想鷹國人才為卡奇諾的大捷欣喜若狂，緊接著擊殺拓跋圭的林海就被他們殲滅在回歸途中，這將是何等的打擊，而事後，他們西龐太空鯊群的威名，只怕又將再一次威懾宇宙。
每一個能夠參加這場襲擊的西龐軍官士兵，都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在燃燒。
“有些不對勁！讓編隊停止前進！”指揮臺前，漢佛雷逐一瀏覽航道掃描報告，然後用他招牌性質的玉米棒子煙鬥嘴，敲了敲其中一份光幕上的一個點。
方興抬頭看向臺前的漢佛雷，各位置上計程車官們也都將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鷹國太空軍將領中，漢佛雷的名氣可以躋身前十。日落峽大捷的復仇女神行動，讓他聲名鵲起，除了老牌太空軍悍將蒙哥馬利、密西比等上將中將之外，漢佛雷目前已經是青壯派將領第一人。
他的太空戰經驗和實力，也是鷹國少有。
眾人紛紛透過光幕看著他所指出的問題方位。
航道掃描報告是用探測器的高倍遠視儀進行視距探測，探測器形成的矩陣探測網路，有的時候要比波段雷達更為高效。
這些經過資料計算機篩選過的探測報告沒有任何警報，但漢佛雷卻指著其中一處，示意將這個星域的掃描影象進行擴倍放大。
在一幀一幀的高倍顯像下，出問題的位置顯露無疑。
漢佛雷煙嘴猛地朝一個閃亮點一指，“就是這裡！”
眾軍官看上去，那是一個小行星後方，原本是後方暗區的空間裡，突然有一道不經意閃過的亮芒。就像是刀尖反射的光亮，微乎其微，而且他們剛剛一晃而過，從兩倍大小看上去，還以為只是星星的閃光，但星星是不可能在暗區於攝像機前出現這樣的亮光的。
他們都忽略了這個常識，但漢佛雷卻敏銳的將這個異常從這浩瀚的宇宙圖景中嗅了出來。
影象放大後，雖然解析度顯得有些低，影象都已經出現了鋸齒，但還是可以勉強的看到，那小行星後面的暗區空間裡，有一種類似於光滑人造物體不經意和恆星形成角度的反射光。
所有人注視著這幅深邃的圖景，那種樣子，就像是宇宙中有個惡魔，正透過黑暗無比狡詐奸惡的注視著你一樣。
“那是什麼！？”這是有人汗毛倒豎間問出口的話。
“是探測器……而且根據鏡頭口徑和飛行方式，這是西龐人的軍用深空探測器！”漢佛雷的一雙眼睛裡，變得無比凝重，像是飛瀑下一望無垠的墨色深潭。
在短暫的思索和電光火石的呆滯後，漢佛雷猛地仰頭，“全編隊一級戰備，朝405，360，550方位打出深空磁探炸彈！附近有西龐人，讓我們把他們找出來！”
整支護航編隊緊急轉向，幾艘驅逐艦艦首的發射井，陸續朝幾個方位射出一種通體圓胖的導彈，導彈高速飛行之後，在一片小行星帶猛地爆炸開來，一圈圈磁環從爆炸點放射開來，覆蓋了幾個地域。
“進行頻波譜分析，一旦附近有西龐人的艦船，金屬吸收了磁波，會直接反應在探測器上面……”漢佛雷停頓了一下，咬住了煙鬥嘴桿，“那個時候，我們就能知道他們在哪裡了！”
爆炸的磁環光芒在一片碎石帶之中放散開去，光影甚至將伏在巖石腹坑裡的那十三艘利齒鯊潛艇的猙獰背脊都照耀了出來。
“雷達出現反磁波效應，一，二，三……七，八……十二，十三！”漢佛雷旗艦內，出現這樣的聲音，“十三艘西龐人太空潛艇！我的天，這是……太空鯊魚！是他們！”
漢佛雷咬著煙桿的眼神，出現前所未有的凝重，眾所周知，西龐人的太空利齒鯊潛艇一兩艘而言，面對一個護航編隊，恐怕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然而這種潛艇最擅長的就是叢集作戰，搭載的太空魚雷可以高速從暗處對星艦展開破襲，最刁鉆的是這種魚雷的鑿穿式打擊。
當攻擊頭破壞艦船裝甲之後，二級火箭點火，魚雷的彈頭將繼續深入被打擊星艦之內進行破壞，因為打擊的突如其來和威力巨大，一般中彈的戰艦幾乎沒有時間進行緊急避險和止損，等到反應過來，為時已晚，星艦內部可能被直接搗爛。
面對叢集式進攻的太空潛艇，鷹國即便成標準配置的驅逐艦，巡洋艦輕型編隊，都往往以全軍覆沒為結局。
為首的潛艇之上，曹師道咧開嘴角，“他們找死，就讓他們去死。”
十三艘太空潛艇，在漢佛雷編隊一陣艦炮齊射擊碎了巖石中蒲公英般散開。於宇宙中紛紛旋轉一圈，卻不進反退，有計劃的朝後穿插交錯，刻意引得漢佛雷艦隊咄咄前逼，撕扯開他們齊射的陣型。
“讓辛德西，張樹人兩艦回撤，不要追擊！”漢佛雷當機立斷，望著遠視儀中顯示的那群鬼魅般的戰艦，沉聲道，“這些敵人不簡單，但是可以知道，他們千方百計從前線嵌入到我們外東南星域，定然有不同尋常的目的……擺出x縱深陣型固守，向最近的軍事哨卡發訊號，向附近的編隊求援！”
見漢佛雷不上當，編隊反而有節奏的進行高低搭配，擺出據守的陣勢，曹師道終於在指揮席坐直了身子，“這個指揮官有意思。能夠從蛛絲馬跡中發現我們的存在，又不貿然輕犯錯誤，是個高手……”
十三艘高速高破壞力的精銳潛艇停了下來，那樣子就像是先前的那種逃竄的架勢，只是擺出來戲弄對手的姿態，眼看著對手小心謹慎，他們漸漸掃興，並最終準備露出猙獰的面目了。
十三艘潛艇瞬息間完成掉頭，展現出說停就停的利落和靈巧敏捷的轉向，只是這一點，讓漢佛雷編隊的那些負責機動作戰的突擊艦就立即感覺到了極大壓力，巡洋艦和驅逐艦的安全，大部分就在他們這些護航的突擊艦上面，他們的機動性可以完成對高機動目標的進攻封鎖，使得這些目標對相較而言轉向和速度都沒有那麼靈巧的巡洋艦，驅逐艦的威脅大大減少。
但如果偏偏遭遇到利齒鯊太空潛艇這樣的對手，論機動性在他們之上，而他們搭載的高速魚雷每一發漏網之魚都可能對後方旗艦造成致命的傷害，這就是太空潛艇一般對上這樣的編隊掣肘所在。
而往往面對十三艘這種規模的西龐潛艇，要有兩個漢佛雷這樣的護航編隊，才可能保證安全。否則西龐潛艇一直潛伏尾隨，趁其不備放鬆警惕偷襲獵殺的事情從來防不勝防。
在這場戰爭中，鷹國一度對西龐人的太空潛艇束手無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能夠找到能完全應對西龐太空鯊群的對策。
“既然對方指揮官是個高手，並不冒失，我們也沒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我們的任務才是第一的……準備撤出戰場，再次潛伏。”
曹師道手一揮，放棄了對漢佛雷編隊的圍獵，十三艘精銳潛艇開始向後方的星球巖石冰晶組成的光環地帶移動。
“他們準備撤退。不和我們正面接戰……難道想要再次潛伏偷襲我們？”漢佛雷的艦倉裡，副官方興轉過頭來，不明所以，他的心剛才還跳到了嗓子眼，那是如臨大敵的恐慌，只是現在看到對方撤退，明顯鬆了一口氣，連語氣都輕快不少。
不過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正看到漢佛雷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漢佛雷抬起頭來，聲音冷冽道。
“他們的目標是林海！”
“呃？”方興愣了愣。
“他們的目標是林海……”漢佛雷再度重復了一遍，這一次，他的目光望向了指揮艙裡的所有人。
“西龐人的太空潛艇不在下三延星系肆虐，卻投入到遠離他們補給線，對他們非常不利的這裡，潛伏於此，豈不和我們的目標不謀而合？只不過……他們的目的是殺死林海，阻止他的回歸！”
每一個聽著他這番話的人，四周圍艦隊裡的軍官士兵們，剛才面對西龐潛艇撤退跡象的如釋重負都消失了，換上了另一種眼神。
那是一種類似護犢子的神情。
他們知道眼前的敵人有多危險，有多大的破壞和殺傷力，或許對方面對他們這一個編隊，也夷然無懼，就如同在對獵物行獵。
然而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不能因為自己避開了這群人可以僥幸得生，而任由得這群人針對那個在逆境中為他們開啟了希望的林海下手。
那是鷹國人的英雄，是他們在被侵略被時所能看到的不屈反抗和尊嚴。是他們人人談論起來都會不由自主自豪的原因。是在面對航道里那些商團和國際勢力致敬時表面謙虛，但內心卻為之驕傲著的原因。
是他們的心頭肉！
所以怎麼可能任由得眼前的這群西龐人，將他們那血淋淋的刺刀，對著那個男子刺下。
他們不答應！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不能讓他們離開！”漢佛雷慢慢道，他很清楚，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
這三十七艘艦船中，有很多人，他們有自己的妻子，孩子，有在鷹國的家人，父母。漢佛雷這一句話，恐怕就會讓他們很多人長眠在這片陌生航道之上。
“將軍！下命令吧！”螢幕上，左舷的“十字軍號”艦長辛德西，右舷的“長衛號”艦長張樹人，紛紛開口。
漢佛雷面容，蒙上了一層遠星的光輝，“在日落峽戰役，我曾經對那個小子說過，“你給老子好好活著，這他媽是命令”！”
“今天之後，我仍然會給那個小子說——“你給老子好好活著，全鷹國都在等著你，活著歸來！””
隨後，漢佛雷遙望遠方那些太空利齒鯊，厲聲道，“殺！”
三十七艘編隊戰艦之內，無數人整齊劃一的高喊同一個詞。
“殺！”
編隊從x陣型變得星羅棋佈，加速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