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家
劉龍的事情算是結束了。
或許過不了幾天就能在電視上看到：多年前失蹤案另有隱情，分屍他殺令人震驚。精神分裂男時隔多年，又一次出手，被鄰居發現，報警後抓獲。
當然，也有可能是：精神分裂男子獨居，再次殘害無辜少女後，身死家中，原因未明。
至於到底是什麼結果，已經和羅無沒有關繫了。
很久沒出來過了。
其實說久也不是很久，大概有三四年吧。還是因為自家的孩子不聽話，到處搗亂，搞得最後要自己去收場。
羅無挺喜歡熱鬧的，或許是一個人呆的久了，需要蹭一蹭“活”的氣。
無聊的日子，總要點新的色彩。
空氣中，彌漫著夜市混雜的氣味，算算時間，今天好像是清明節？
看著街上熱鬧的人群，羅無不禁搖頭：人真的很奇妙，自己的節日熱熱鬧鬧，鬼的節日也熱熱鬧鬧的。
前段時間不是還有那什麼...墳頭蹦迪？
嗯，挺帶感的。
感動麼？反正如果有人在羅無的墳頭上蹦迪，那羅無可能會直接在那人的墳頭上開個遊樂場，全是雲霄飛車的那種。
……
人是真的多，幾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女子低著頭被擠到了羅無的身邊，或是不小心撞到他，或是東西突然掉到了地上。
出於禮貌，羅無會伸出援手，替對方撿起口紅或者鏡子。然後在對方的感謝和注視中離開。
“因為清明節，陰氣太重，所以這些女生的身體變得格外虛弱？怎麼這一路過來，這麼多女生摔倒。”
羅無微微皺眉，算上自己剛才扶起來的一位，已經不下於兩位數的女人撞上來了。
女人他可以理解，可是這個撞上來的男人是什麼情況？
怎麼還亂摸？！
終於走出人群，羅無舒了口氣，打了個車站在路邊等待。
過節，打車也不方便。看著手機上的排隊等待，在他前面還有四五十個人，等排到他估計還要半小時。
遠處的路邊有著微弱的火光，一個中年婦女正蹲在路邊，燒著紙錢。
灰黑的紙灰隨著風在地面上飄著，朝四周散開來。
好像從來沒有人給自己燒過錢？羅無想著，雖然說自己並不缺，但是總感覺少了些體驗感。
不知道自己給自己燒能收到錢不？
“大哥哥。”衣角被拽動，羅無轉頭看了過去。
是一個小女孩，八九歲的模樣。穿著粉紅色的公主裙，裙擺底部沾上了泥濘，臉上有著不明顯的淚痕。
羅無低下頭，讓自己和小女孩能夠平視。
小女孩長的很好看，一雙晶亮的眸子，明凈清澈。粉紅的裙子和白皙的皮膚襯得她更像是一位小公主。
“怎麼啦？”羅無笑道。
“大哥哥，你也是一個人麼？”小女孩怯生生的，似乎是第一次一個人走夜路。
“對啊。怎麼了，害怕嘛？”
“有一點點吧，但是團團很乖！團團不會怕，不然媽媽又要擔心了。”
“團團最乖了。”
羅無寵溺的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起身走到了路邊。
地上畫了一個圈，中年婦女往圈子裡扔了一沓紙，又往圈外扔了一沓，嘴裡不住的唸叨著：
“各位大哥大姐，大家都拿點。我家閨女還小，到了那邊免不了受欺負。大家都照顧著著點，別讓她惹事。”
“她呀，太傻了。那邊缺了啥，大家給她帶帶路，替她捎一捎。等明兒年，我再給大家多燒點錢過去。”
看到羅無走過來，女子擦了擦手起身有些歉意道：“抱歉哈，是擋到你了麼？我馬上就燒完，馬上就燒完。”
說著，手中的紙遞出去的速度更快了。
紙灰飛舞，一陣陣熱浪往臉上打來。羅無蹲下來，換了個舒服一點的姿勢：“我可以燒一點麼？”
婦女有些疑惑，似乎是明白了什麼，嘆息著點了點頭。
羅無接過一小沓，黃色的紙面上有著一層銅錢般的壓印，拿在手裡，觸感沙沙的。一堆黃草紙屑夾雜在裡面，輕輕一抖，便都掉了出來。
兩人都沉默不語，只是燒著手裡的東西。
紙錢扔進火堆，瞬間便被吞噬。它會在地面上留著一些痕跡，然後被凌晨五點出門的清潔工給處理幹凈。
人死了也是一樣，火葬場走一趟，也就只剩下一捧骨灰埋在小黑盒中。哪怕他還留下了一些痕跡，也會在時間這個無情的“清理工”手裡消失不見。
想想，沒有人知道你曾活著過，你的存在都是被否定的。多麼可悲啊。
不多久，羅無燒完了。他蹲在那裡等待了幾分鐘，結果還是失望的嘆了口氣。
可能是因為他的狀態。嚴格意義上，他並不能算是個鬼，只是有著鬼的一些性質。
準確來說，應該是鬼有他身上的一些性質。
也有可能自己給自己燒，是沒有效果的。畢竟在他之前，好像也沒有誰會給自己燒錢。
“謝了，收到了。”
羅無起身重新回到了路邊等車，小女孩還站在那裡等著，依舊是一個人，只是手中多了一些...錢幣。
“大哥哥，你說媽媽她會想團團麼？”小女孩看著遠處的中年婦女，豆大的眼淚落在地上，卻留不下一點痕跡。
“會的，團團這麼可愛。”
這時，一輛計程車停在了路邊。
“喂，那邊的，是你叫的車不？”
司機坐在車上，看著羅無站在那裡，對著空氣不知道在幹什麼，忍不住嘀咕起來：“清明節大半夜的，一個人站在那裡自言自語。不知道的，還以為見鬼了呢。”
“嘶，怎麼這麼冷。譚城來冷空氣了？屁的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晚上二十幾度麼。”
……
……
“跟我回去吧，大哥哥帶你回家。”
“家？”
“嗯，有好多和團團一樣的小夥伴，他們都會歡迎團團的。”
“真的嘛？”
“真的。”
而且，哪怕幾十年，幾百年過去了，依舊會有人記得你的存在。
哪怕...只是一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