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上的門
頭顱已經高度腐爛，和衛生間裡的那堆零碎應該是同一個人的。
羅無想要伸手去把這顆腐爛的頭顱拿出來，讓鏡子中的“女子”看看，但是卻無從下手。
有點臟。
而且，提著別人的腦袋亂晃，好像不太禮貌。
一個正常的女性，大概五十公斤。就衛生間那一點來看，肯定不夠。冰箱裡的氣味比較淡，應該也有一些。
但這還是不夠。
“胃口真好。”
羅無嘖嘖兩聲，搬了個椅子坐到了“劉龍”的身邊，看著鏡子中的女鬼說道：
“人管人事，鬼管鬼事。你想要復仇，可以理解。但是你這樣做，越界了。特別是，當著我的面這麼做。太蠢了。”
“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典當行的存在，並讓劉龍找到我的。你可以放心，我會處理接下來的事情，一定讓你滿意。”
滋滋滋。
鏡面中，女子的臉上汩汩流出鮮血，蠕動的蛆蟲被沖刷下來。
現實中，地面上什麼也沒有。但是羅無卻感覺腳下一片粘稠，有什麼東西沾在他的鞋子上，讓他行動變得緩慢了一些。
下一秒，鏡面中的女子裂開腐爛的嘴巴，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沒有動作的“劉龍”突然轉身，一個猛撲摁在羅無的身上。
咣當一聲重響，“劉龍”將羅無按壓在地面上，雙手扼住羅無的喉嚨用力緊縮，手臂上的青筋暴露。
粘稠的觸感漫過耳鬢，很快，羅無感覺整個人被淹沒在液體中，久違的窒息感讓他有些興奮。
女子用行動來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劉龍”怨恨的看著羅無，嘴角本就連著一層皮的碎肉因劇烈的動作而掉落下來。羅無被壓在地面上無法動彈。
如果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現在應該死了兩三回了。
可惜，羅無並不是普通人。
“還是那句話，你...太蠢了。”
一陣陰風吹起，羅無的氣息漸漸變得怪異起來。
黑色的霧氣從他的皮膚中鉆出，極致的寒冷霸佔了整個房間，那是一種可以凍結靈魂的冷。
“劉龍”的雙手附著上一層冰霜，霧氣順著雙臂慢慢侵入他的體內。
另有幾縷黑霧四處散開，又重新聚了回來。
“啊！！！”
一團陰影從“劉龍”的背後剝離出來，殘缺的身體、裂開的嘴巴、被鮮血染紅的衣裙。
女鬼尖嘯著，她的身上纏繞著一絲黑氣。她逃的很快，但還是沒有躲過去。
黑氣穿透她的“身體”，又從另一處穿回來，不緊不慢的在在女鬼身上游走。每穿透一次，女鬼的“身體”就透明一分。
她慘叫著伸手想要把黑氣扯下來，但是當雙手碰到黑氣的時候，卻發出油炸一般的滋滋聲，冒起一陣青煙。
“死！”
女鬼帶著撲鼻的血腥味沖向了羅無，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死，她就得徹底消失。
“你沒機會了。”
羅無抬起蒼白的手臂，修長的五指虛握在半空中，彷彿有著神奇的魔力。
女鬼在羅無的手掌前幾釐米停下來了。
“她”在顫抖，臉上的怨恨被絕望和恐懼佔領。
黑氣擴散開來，慢慢的爬滿住女鬼的“身體”，像是一個漆黑的羊皮袋，將她慢慢籠罩進去。
“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
我是無辜的！是這個男人殺了我！
放過我！
放過我啊！混蛋！
啊！！！
放過我！
你會遭報應的！”
女鬼的聲音越來越弱，直到“啵”的一聲，黑氣將她完全包裹起來，然後慢慢壓縮，變成一個眼球大小的圓團。
羅無伸手接過黑氣，隨手扔到了嘴裡嚼了起來。
“唔，有點硬。”
“不是我喜歡的味道，不過好在足夠新鮮，倒也能接受。”
“本源是我分離出去的，但是被淡去了，有誰能做得到這一點？”
羅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哎，人老了，牙口也不行了。
他是一切鬼怪的源頭。
當然，不是那種彈指間讓一片城市化為鬼蜮，沒事弄幾只怪物出來啟動滅絕種族計劃的反派boss。比起到處鬧事，羅無更喜歡窩在自家的典當行裡，沒事記錄一些故事，睡睡覺。餓了就出去找點食物回來。
安心躺屍，歲月靜好。
有什麼能比癱在椅子上，喝口茶，保養一下身體更舒服的。
但是現在看來，有人不想讓他安穩的過日子。
切。
劉龍昏過去了，雖然嘴巴有些慘不忍睹，但起碼沒有生命危險。
羅無從桌子上的雜物裡拿起那張黑色的卡片便離開了。
卡片入手冰涼，對於羅無來說，是剛好的溫度。
卡片的正面刻畫著一扇深紅色的大門，如血般的顏色像是剛剛塗上去的。
大門下面寫著地址：陰源老街404號室
翻過來，背面刻著：這裡，是你最終的歸宿。
“知道的挺多啊。”
“會是誰呢？未經同意，就把店鋪的資訊往外擴散。”
“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麻煩，有什麼事情直接來找我啊。我脾氣這麼好，大家坐下來喝杯茶，交流交流，多舒服。”
“嗯，這門關上了啊。”
羅無走到了街道拐角處，轉頭看了看劉龍家的門。
門，自己關上了。
……
……
“老奶奶，怎麼感覺劉先生好像不太對勁啊。”
“說來話長呦。”
“幾年前他和他妻子搬過來的時候，精神上好像就有點問題。這個小區清凈，他媳婦說，兩人是專門過來養病的。”
“可惜啊，沒過多久，他媳婦就失蹤了。警察也來調查過，最後也沒找到。哎，你說這麼大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他不信，非說妻子沒丟，一直在陪著他...可憐啊，自己一個人這麼多年熬過來...聽說前兩天他家裡人給他相親，帶了個女娃回來，那女娃可俊了，性子也不錯，希望能幫他從陰影中走出來...”
羅無走出小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看看人家，看看你。說你蠢，這下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