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組團學藝,天上同僚

八面漏風的魔丸廟內。 有徐姓青年正大馬金刀坐在一只散發淡淡紅光的夔獸尸骸上。 山海經有述：夔，狀如牛，蒼身而無角，身具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 除了夔獸，徐青身前還有許多海夜叉、黿妖、海蟒，以及一些蝦兵蟹將的尸體。 這些來歷不明的妖魔不知為何忽然盯上了這座海邊破廟，徐青閉關不到三日，各種水妖水怪就像聞著肉味的餓狼一般，前仆后繼。 他中途活捉一只海夜叉，嚴刑逼供，方才得知是有人放出謠言，說這廟里有個十世功德的大善人，只要吃了他一口肉，就能平添百年道行，若能一整個囫圇吞下，便是和四海龍王也能平起平坐。 徐青無法理解，這種騙小孩都不一定騙得到的低級騙術，怎么就能有如此多的海妖聽信？ 為了身旁清凈，徐青還特意將魔丸廟的牌匾換成了“修行不易，謹防詐騙”的警示標語。 就連廟外對聯，也被他替換成了“白送道行是騙局，十世善人藏陷阱”這等明理規勸之言。 但徐青不寫標語還好。寫完后，廟外來的妖魔便更多了些，甚至還有組團搭伙過來想要將他肢解分食，共參大道的！ 徐青無法理解，于是便問那些妖魔： “廟外分明貼著此地有陷阱，你等為何還要前來送死？” 妖魔答：“你們人類有句古話，叫此地無銀三百兩，既然這里沒有十世善人，又為何會有十世善人是虛假的說法？” 徐青不知該說這些妖魔是聰明還是愚昧，你說它傻吧，它還能識文斷字，反向思維。 但你要說它聰明，它又分不清最淺顯的道理。 “這里十世善人沒有，殯葬先生倒是有一個！” 徐青臉色當時就拉了下來，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用物理來講。 斬鬼寶劍降妖除魔，魔丸廟里再添一抹血色。 等做完這一切，徐青索性將陣盤取出，在廟外布置了七八道陣法，將小廟完全隱匿起來，那些道行低微的妖魔即便來到此地，也會迷失道路，尋不著魔丸廟所在。 仙堂仙家總要有一技之長，追喪馬不懂陣盤，徐青便把陣道初解、萬陣綱領、玄門陣譜等數十種陣道典籍交給自家馬兒，讓它好生參悟。 清閑下來的徐青則再次將念頭沒入神景，繼續推演天罡斧法。 此時，東海水府。 統領一眾水妖的魔丸洞主，正滿臉晦氣的盯著天水鏡里的景象。 在那鏡子里，有青年閉目養神，絲毫不為外界所擾，大有扎根魔丸廟，將此地當做長期修行洞府的架勢。 期間魔丸廟主人也曾施展手段，試圖控制潮起潮落水淹神廟，調遣蝦兵蟹將各路海妖騷擾驅逐，奈何任他如何作為，對方總能化解開來，就是不愿離去！ 咱就是說，我這小廟既不遮風又不擋雨，你又何苦賴著不走？ 放眼三界內外，他見過屁股沉的，可也沒有見過像徐青這樣屁股上長釘的！ 眼看來硬的不行，魔丸廟主人索性不再遮掩行跡，他離開水府，徑自來到神廟所在。 不過在面對徐青布置的重重陣法時，他還是費了好一陣功夫。 這陣法若用蠻力破除對他而言不算難事，但想要逐個破解，卻也不是易事。 一番搗鼓下來，他竟生起一種當年面對珍瓏棋局的錯覺。 “幻天陣、六合陣、小都天陣.” 魔丸洞主驚訝于徐青陣法上的造詣，不過他卻怎么也想不到，這陣法大師背后站著的是精通天下幻陣的九尾狐族，還有五方五老在下界留下傳承的五老觀真傳。 同時徐青又在二圣廟習得數門上古大陣. 結合幻守、御敵、五行變化三家之長的陣盤又豈是凡俗？ 若非徐青道行拖了后腿，魔丸洞主人想進入這陣盤，怕是還要多費點力氣！ 香殿內，正演練天罡斧法的徐青忽然睜開雙眼。 只見在殿口處，不知何時多了個身穿蓮花仙衣的精致少年。 那少年男身女相，約莫十四五歲大，長的唇紅齒白，如玉雕琢。若不細看，恐還以為是誰家閨女跑了出來！ “閣下是？” 徐青心中微動，率先開口詢問。 少年走上前來，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徐青，說道：“我是誰？我是你叔叔，你是我的好大侄！你還不快快上前見禮問安！” 徐青不為所動，當今絕天地通，上界仙神下不得凡塵，若對方真是神廟主人下降. 卻是不太合乎情理。 徐青下意識打開天眼心瞳，眼前少年也不見怪，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 “你說你是我叔叔，可有憑證？” 少年答：“二圣廟主人是我師兄，你得他傳承，便是他的半個弟子，我又怎不是你的叔叔？” 徐青目光閃動，試探道：“魔童鬧海？” 少年笑容一滯，但對方顯然沒打算放過他，只見眼前不知冒犯為何物的青年繼續道： “剔骨還父，剔肉還母？” 見眼前少年目光不善，徐青立刻拱手道：“原來是海會大神當面，晚輩徐青，見過大仙。” 少年臉色稍緩，冷哼道： “你倒是好福運，能尋到二圣廟所在，得到師兄看重。如今竟又跑來我這里，可見身上是有些造化” 說到此處，少年話音一轉道：“不過你既然得了師兄傳承，我這里便也沒什么可傳授給你的，你若無事，便盡早離去，莫要耽擱叔叔我尋找有緣人。” 徐青緊忙道：“教一個人是教，教兩個人也是教，大仙既然是尋找有緣人，我和大仙又有這般緣法在，不正是緣上有緣，親上加親？” “晚輩不才，愿意跟隨大仙學一些立身之本，護道之法，如此也算是揚我師門道統” “你倒是貪心！” 少年沒有絲毫猶豫，直言相拒道：“師兄擇定的行走便是師兄的行走；我若尋找有緣人，也必然要另尋他人，省得旁人說我尋不來弟子，卻要去沾師兄的光。” “你休要多言，我下界時間不多，沒有功夫與你閑扯。你且撤了廟外陣法，速速離去，免得讓叔叔動手，來訓誡你這晚輩！” 徐青心中多少有些郁悶，這叫什么事？ 明明仙緣就在眼前，卻如鏡里觀花，只能看見，卻撈摸不住，委實令人糟心。 “那晚輩就祝大仙早日尋得有緣人，回返上界” 見徐青利落灑脫的走出殿外，少年眉頭一揚，又回頭喊了一句： “師兄眼光頗高，極少有人能入得他眼，你既然得了師兄真傳，就要好生修行，莫要懈怠！” “等哪日我收得門下行走，說不得還要讓他與你切磋比試一番，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切磋比試？ 徐青心中微動，忽然問道：“海會大神選取人間行走可有條件？莫非只要天資出眾，不管品行如何，都可以收入門下？” 少年愣了愣神，他想要在下界留下道統，完全是一時興起，仿照師兄做的臨時決定，至于到底要選什么樣的弟子，他還真沒有細想過。 “你德行資質如何？” 少年心直口快。 徐青眨巴眨巴眼，貓仙堂法界展開一角，數以千萬計的功德香火瞬間塞滿海會大神的小廟。 末了，徐青又取出首陽大斧，將天罡斧法迭加到二十九層，權當自己的資質顯露。 少年松了口氣，在看到那海量的功德時，他還以為又遇到了個妖孽。不過還好，除了德行超群，對方的根骨只在中上，算不得驚世駭俗。 天罡斧法二十九層和三十層的差距可謂天上地下，若徐青現在能推演到第三十層，他會刮目相看。 若是能推演到第三十一、三十二層，他在尋找優秀弟子的事上怕是會有很大壓力。 要是三十三層以上 絕無可能！ 當今之世，魔漲道消，下界秉持正道、修行正法之人，又怎可能在百年之內做到這等地步。 除非妖孽！ 且還是根基無比夯實的不世出妖魔，才有可能將天罡斧法推演到這等地步！ 已然將天罡斧法推演至三十三層的徐青藏鋒守拙，不露山水。 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不崇尚暴力，只修養德行的仙堂掌教罷了。 少年自以為摸清了徐青根底，便坦言道：“我收取學生，必然和師兄一般，必須資質德行兼備，此兩者缺一樣，都入不得我門！” 徐青頷首點頭，再次拱手一禮后，便收了陣盤，騎上追喪馬，頭也不回的往津門趕去！ 那魔丸廟主人可是說了，只要不是他徐青，所有符合條件的人都有機會獲得魔丸洞天的傳承。 論德行，誰能比得過他貓仙堂和保生廟的仙家？ 論資質. 徐青思忖片刻，心里已然有了幾個人選。 論資質，合心如意兩位金鯉童兒、保生娘娘座下護產童女蒔月、紫云山山靈岐山氏，還有貓仙堂玄玉、護堂赤尾猴、教習盧秀等都稱得上是資質優等。 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大可以將自家人送到魔丸廟，找那魔童面試，到時候優等里頭拔優等，再不濟總有一個能入得海會大神的眼。 徐青對此毫不擔心，依照魔丸廟主人的標準，除了他的堂口廟系，放眼整個俗世，也未必能尋到符合之人！ 再有，對方急于返回上界，必然沒有耐心過度苛求。 在這關口，他派遣仙家尋覓仙緣，卻是正應其時！ 弘成元年，十月。 有玄貓云游東海，偶遇破廟一座，那廟里供奉的乃是三壇海會大神，神臺上坐落的也是三頭六臂的神人塑像。 玄貓身具海量功德，更有千年以上道行，資質不可不謂出眾。 然而，當廟中少年剛生起興趣，就發現這九命玄貓手中有著九天玄女娘娘的劍丸，而且劍法也是玄女娘娘的劍法。 他一個海會大神，怎能和九天玄女娘娘爭搶弟子？ “我師門道統只傳人，不傳旁類，你走吧！” 少年把話說的分明，玄玉看著眼前長得好像個蓮花妖的少年，忍不住問道：“那我問你，你是不是人？” 這貓明明語氣不沖，但說話怎么就這么刺耳呢？ “我雖是蓮花化身，但此前在西海時，卻也是人。” 少年難得有耐心道：“再者，我之師門也不愛收受異類，你與其到這里尋仙，倒不如去尋這劍丸的主人，拜入她門下。” “你是說九天玄女娘娘？” 玄玉眼前一亮，下意識問道：“你和玄女娘娘哪個更厲害？” 少年沉默不語。 “我明白了，多謝大仙指點。” 你明白了什么？ 海會大神心中不忿，但奈何九天玄女娘娘位格確實非同一般，便是天帝，也要給那位娘娘三分顏面 好不容易送走挑剔的玄貓，沒過幾日，又有扛著囚龍棍的猴子來到他的廟里。 不知為何，這猴子帶給他的既視感分外強烈，而且對方竟然也有不少功德傍身。 當真怪事，難不成這年頭的妖怪都開始從良念佛了不成？ “你這猴子來我這里尋什么仙緣？” 赤尾猴觍著臉笑道：“經師易求，人師難得，更何況仙師？俺見這廟非同凡俗，想來必有仙師留跡，實不相瞞，俺就是來拜師學藝的。” 海會大神不予理會，反問道：“你此前學過什么法門，師從何人，且讓我聽聽。” 赤尾猴撓頭笑道：“俺沒什么師父，不過在中州時，倒是曾跟隨一位上仙學過一段時日，得了些法門.” 海會大神起初不以為意，但當聽聞對方學的是齊天棍法后，他的神情卻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那猴子閑著沒事，怎么也做起了傳道授業的營生？ 不過話說回來，他再怎么著，也不能教那猴子的門生，況且他收一個猴子當學生，傳出去像什么話？ 不收，不收！ 三言兩語打發走赤尾猴，海會大神繼續等待。 又半月過去，魔丸廟外再來一人。 那人穿著儒袍，氣質儒雅隨和，看起來端得不是凡俗。 但當海會大神看到對方面容時，臉色卻頓時一變。 這天下怎就如此之小，他怎么呆在自個廟里，還能見到昔日天上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