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論和名山大岳的交情

徐青對外的身份是跟隨湘地趕尸人學過趕尸的趕尸匠，是喪門的掌柜；同時他也是保生娘娘的行走。 前者的身份徐青可用來遮掩僵尸的身份，畢竟誰也不會想到一個成立喪門的趕尸匠，會是一具僵尸。 后者的身份卻是有縣尊背書。往白了說，他就是保生廟的法人，而在金大姐她們眼里，徐青則是保生娘娘人間行走，是能夠溝通神明，代為傳達神明意志的存在。 這個職司在俗世里也有許多稱謂，如大祝、薩滿、靈童、頂香人等. 而今，徐青便是保生廟里的大祝，是金大姐等人除了保生娘娘外，唯一聽從的人。 “保生娘娘不會時刻守在廟中，你等身為廟祝，不論廟中神祇在否，都應恪守職司，妥善處理好廟中事務。” “娘娘與我有言，若廟中當真遇到難以解決之事，可讓白小仙去往貓仙堂尋各堂仙家出手相助，另外貓仙堂傳堂仙家也會時常來廟中走動。” “你們有事也可以告訴傳堂仙家。” 徐青交代完廟中事務，轉而又問起此前交代劉穩婆辦的事。 在得知津門有名的穩婆都以保生廟神祇為供奉，且每到初一、十五日，這些穩婆都會尋空來到紫云山誦念血湖寶懺，學習先進的保育知識后，徐青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將保育手冊里的東西視作行業機密，若是能依靠這些穩婆，加快將保育手冊傳諸于世的進度，徐青高興還來不及。 也正是因為他當初在這方面沒有私心，不計得失，施濟于人的緣故，這才有了天地感召，使保育手冊化為功德法器的結果。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遵循自然法度。 至于其他諸如天師府等以功利為準則的名門大觀，卻是無論如何也達不到這樣的境界。 同樣，如今的徐青也沒有把握能夠創造出一個新的，可以比肩保生廟的廟系。 大劫之世里，恐怕也就只有保生廟這個廟系，可以在俗世里一直延續下去， 因為只要有人，活人經產生的信愿就不會消失，而保生娘娘的神力也會隨著時間，不斷得到壯大。 不過相對于萬靈萬應的香火神力，徐青最看重的卻還是自身道行的體現。 一個廟系再旺盛，也只是一座沒有根基的高樓，只有自身擁有足夠的道行，才能夠讓這座高樓屹立不倒。 徐青始終明白，香火神力、神明信仰并不是全部，它們只是輔助修行的副產物，可以經營，但不能舍本逐末，忽視自身的修行。 就比如白云洞被鎮壓的天狐，如果這十二年間，他不去提升自己的道行，不去研習護道神通，不去追求不化骨之上的境界。 那么十二年后無論保生廟系被他經營的多么興旺，廟宇香火多么鼎盛，都會在仇敵手中，瞬間化為泡影。 “請掌教放心，也請娘娘放心，我等一定會打理好廟中事務，絕不懈怠。” 在徐青即將下山時，白小仙游走到廟門口，表明態度。 徐青聞言笑問道：“你說的是哪個娘娘？” 別看白小仙蛇腦扁平，但反應卻是極快，它脫口答道：“自然是讓保生娘娘和青卿娘娘一起放心。” 可惜玄玉沒跟著徐青一塊過來，不然那貓怕是能因為這句話高興一整天。 來到山下，沒有神明居住的神龕前黃衣綽約，原本屬于紫云仙子的居所，已然被岐山氏霸占。 徐青上前問道：“你這是相中了這處神龕？” 岐山氏赤腳站在冰天雪地里，也不嫌冷，她言語中帶著難以掩蓋的喜悅，說道：“妾身看這神龕無人居住，又有著不錯的香火供奉，就把這空置的神龕當作存身之處” 似乎怕徐青誤會，岐山氏又補充道：“妾身搬入神龕前，曾面對保生廟，誠心向娘娘詢問，娘娘并未拒絕，可見是答應了妾身的請求。” “娘娘果真是一位很隨和，很慈悲的神明呢！” 徐青瞧著滿臉都是幸福的岐山氏，也不知該如何評說。 他方才一直在和金大姐等人談話，可沒注意到山腳下的岐山氏向他許的愿。 算了，這神龕本來就是空的，如今有個貨真價實的山靈入住，也算是冥冥中注定的緣法。 徐青索性取出筆墨刻刀，說道：“既然你要入住這神龕，我便幫你把名字刻在神牌上。” “以后你即是岐山氏，也是這山上的紫云仙子。” 徐青一邊將保生娘娘敕封山神娘子岐山氏為紫云仙子的牌位換上，一邊向身旁安靜等待的岐山氏說道：“我名徐青，乃是這保生廟的大祝，保生娘娘的行走，今后你我也算是同在一片屋檐下謀事。” “若是你遇到難以決斷之事，大可以去往臨江縣城，井下街仵工鋪尋我，我若不在，貓仙堂的玄玉仙家也可替你拿主意。” 徐青話音落下，岐山氏卻有些窘迫道：“妾身如今已然身合此山，受地脈所禁，不得擅離，除非每次都能得到娘娘法旨，附身他人前往，不然怕是不能去到城里，去尋先生。” “可話又說回來，若妾身能得娘娘法旨，就證明妾身見到了娘娘當面，如此便也無需再尋先生。” 徐青心中詫異，他還真不清楚山靈有這種限制。 回想起之前在香殿里，他賦予岐山氏權柄，令岐山氏與紫云山休戚與共的法旨，徐青這才回過神來。 合著是他無意中把這岐山氏束縛在了紫云山上，只要沒有他的準許，岐山氏就無法離開紫云山地界。 徐青此前從未了解過山靈的修煉方式，他好奇道：“假如娘娘準許你離開此山，你豈不是還要尋找他人附身前往。若是如此，被附身之人，可會受到不利影響？” 岐山氏搖頭道：“不會，只要附身之人能夠背得動妾身，方圓千里都可去得。” “或者等到哪日妾身能完全將紫云山煉化，妾身也可以不受地脈影響，來去自如。” 需要附身之人背得動？這是什么意思？ 徐青原以為岐山氏口中的附身，是類似鬼上身這種附體，但顯然不是這么回事。 “你說的附身，不會就是讓人背著你吧？” 岐山氏十分認真的點了點頭。 得到準確答復，徐青猶疑片刻，終于問出了關鍵問題。 “你有多重？” “不知，妾身不曾稱量過。” 岐山氏先是蹙眉搖頭，隨后又展顏笑道：“不過妾身此刻并無多重，只有借助山氣，持續修行，才會逐漸增加軀體重量。” 徐青上下打量眼前的岐山氏，對方身形姿態，乃至外貌都與妙齡女子無異。 削肩薄削，延頸秀項，纖腰盈盈一束，步履無需挪動，僅站在那里，就裊裊婷婷，強似弱柳扶風。 這樣一個看起來就十分驕弱的女子，能有多重？ 徐青沒有歪念，目光里全是濃厚的探究興致，他躍躍欲試道：“岐山姑娘，在下可否體會一下山靈的重量？” 岐山氏聞言眼前一亮，立時答應道：“好啊！要是先生能背得動妾身，那來日妾身覺得山中苦悶，想要出去散心時，就可以附身先生，請先生幫忙。” 徐青察覺不對，為了自個的安危，他摒棄了主動蹲下，讓岐山氏壓在他背上的想法。 萬一這弱女子真有萬均之重，他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成為世間第一個被山靈壓扁的僵尸。 “姑娘別動，且先讓我抱著試一試姑娘的份量。”徐青動身繞到岐山氏身后。 “抱？” 岐山氏還未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腰肢環繞上了一雙結實的大手。 緊接著便是背后緊貼的異樣觸感，岐山氏正愣神間，未著襪履的雙腳已經離地而起。 “嗯？這也不重，我還尋思有多沉” 徐青剛松開手，就見岐山氏扭過頭，有些嗔怪道：“妾身還未準備好，妾身在山中自是不重，可要是妾身將煉化的厚重之氣，附在身上，便不同了。” 說話間，山道四方有明黃之氣匯聚，岐山氏周身也散發出迥異于妖邪鬼物的氣息。 “先生可再試之。” 徐青不明覺厲，當下便使出十二分力氣，但真當他抱起岐山氏時，卻并未發現有想象中那般重量。 抱起，放下，再抱起，再放下。 如此流程持續了三次，徐青方才松開緊箍在岐山氏腰肢上的手。 他咂摸著期間感受，點頭道：“還算輕盈，至多也就千斤上下。” 岐山氏嘆氣道：“妾身原為岐山山靈時，曾煉化整座岐山，那時妾身之重，便是岐山之重。” “后來桃都山、青丘山亦是如此，可惜濁世之下，妾身縱然擁有諸多名山寶印，卻也不能久居。” “不過福兮禍兮，若不是大劫之世，神佛不管俗世，妾身也沒可能在真正的神明監管下，偷得諸多福地寶印。” 天下山川名岳，乃至江河湖海，多數都有上界親自封敕的神明管束，他們執掌山河寶印，可以憑借寶印借助地脈寶氣，舉山川湖海之力施展各種神通。 日來月往，千秋萬代后，無主的名山大川便屈指可數，而岐山氏則借助通天路斷，神明盡數回歸上界的節點，將岐山、招搖山、桃都山這些尚未得到敕封的山岳，霸占煉化。 而這些山岳缺少山靈為其疏通地脈，分管四時，岐山氏一經現身，那些山岳自是十分歡喜配合。 岐山氏說起過往和那些名山大岳的交情，便眉眼彎彎，可見她是真的喜歡和山林為友。 但這些聽在徐青耳朵里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岐山氏私自執掌山岳大印，性質怕是比野祠淫祀還要嚴重！ 倘若哪天通天路重啟，上下兩界秩序恢復平衡，諸神往底下一看，有數的幾個等待敕封的山岳都被一個名不經傳的野生山靈奪取了印記. 等待岐山氏的結果只有一個，那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只要岐山氏死了，這些山岳寶印便會重歸本位。 在徐青印象里，某位銀角大王就掌管著三山寶印。 那位大王還憑借過岐山氏所說的附身之法，借助三山寶印，操使遣山之法，將三座大山的重量，轉移到他人身上。 而如今岐山氏卻掌握了青丘，桃都，招搖，丹穴，岐山五座山岳。 等哪日紫云山大印被她煉化，那便是執掌六山的山神。 徐青都不敢想，等天地互通的那一日，這不知厲害的山野丫頭，會被怎么處置。 “那些寶印你能否送還回去？” 岐山氏搖頭：“寶印與我性命一體，除非我身死道消，否則無法剝離。” 徐青無奈搖頭，說起來若沒有紫云山這處清凈地，岐山氏命數怕是早該耗盡。 往后只要大劫之世晚結束一天，岐山氏就等同于多活一天。 “你這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徐青打心底里佩服。 岐山氏知道徐青指的什么，她笑道：“非我膽大，便是天地清平時候，我也會選擇祭煉山岳寶印。” “先生莫忘了，我生來就是山中之靈，若不能和山岳共存，我也活不到今日。” 徐青釋然一笑，問道：“你距離煉化紫云山印，大概需要多久？” 岐山氏思索片刻，目光巡視一番，從神龕旁拿起一塊青磚，掂量了下，說道：“妾身現在只有千斤，往后一天興許可以增加十塊磚的重量，第二天或許會多一些，第三天再多一些.” 徐青嘖了一聲，問道：“這你什么時候才能煉化一整座山？” 岐山氏眨了眨眼，說道：“一千年，五千年，或者一萬年，你一個小小的人類，肯定活不到那么久。” “如果活到了呢？” “那我肯定要找你，讓你背著我出去散心。” “你到時候有多重？” “可能有一座紫云山那么重吧。” 徐青明白，岐山氏這是在與他說笑。 天地交感誕生的山中之靈，可要比上神敕封的山神更能適應山岳。 不然岐山氏也不會在幾千年時間里，煉化如此多的山岳大印。 再有，按岐山氏的說法，真等紫云山印煉成，她便也不會受到地脈束縛，自個就可來去自如。 請：m.llsk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