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至一十四章 離去
巨大的血池微微蕩漾，一股不弱的氣息自裡面升起，彷彿是有什麼東西即將出世一般。
下一瞬。
血池震動。
一人自血池中破空而出，滔天的陰邪氣息隨著爆發。
待到那人落在血池邊上的時候，可見其身上渾身被暗紅色的鱗甲包裹，眉心生有豎目，其他的跟人族沒有太大的區別。
“你已經成功舍棄人族身軀，正式成為我妖邪一族的成員，恭喜了。”
血池邊上，王慕白麵色淡然。
縱然是對方身上散發出強大的陰邪氣息，也沒能讓他動容半分。
“屬下能捨棄人身，多得大人出手相助！”
武皇躬身下拜，臉上有感激的神色。
自從來到妖邪一族以後，他就一直在等待轉化成妖邪身軀的機會。
如今。
終於是成功了。
從此刻起，自身不再是人族，而是妖邪一族的生靈，換句話來講，人族壽元的弊端得以徹底解決。
不但如此。
自身的實力也是得到完美的突破，雖然沒有跨入大妖的層次，但在高階妖魔中已經屬於中上游的了。
王慕白微微搖頭：“大人二字不要再說，記住諸天當中人之一字不得隨意提及，我妖邪一族也向來沒有大人這個稱呼。
你繼而生出豎目，便算是我王氏一族的成員。
我為王氏一族家主，你便為王氏一族的客卿吧！”
“見過家主！”
武皇面色一怔，緊接著就是再次行禮。
隨後。
他又是遲疑了一下。
“敢問家主，為什麼諸天中不能提及人之一字？”
進入妖邪一族有一段時間，武皇也從其他妖邪口中，瞭解到了一些片面的訊息。
諸天裡面。
妖邪一族只是諸多種族中的一個種族而已。
沒有離開人族天地以前，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天地外面如此廣袤。
人族稱王稱霸，僅僅是在方寸之間。
其他的不說。
單單是妖邪一族裡面，便是強者如雲，非人族所能媲美。
若非天地存在封禁力量的話，以妖邪一族的實力，早就把人族給連根拔起了。
聞言。
王慕白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開口：“這些事情不是什麼隱秘，既然你已經成為我王氏一族的生靈，那說給你聽也沒什麼問題。
傳聞人族乃是諸天萬族的敵人，早在無數歲月以前，諸天當中的人族就已經被全部覆滅。
你原先所處天地中的人族，已然算是僅存的人族了。
但凡諸天中有人族出世，必定會引得萬族追殺，所以你不要洩露自身原先的身份，也不要隨意提及人字。
須知，諸天萬族中，人之一字乃是禁忌，擅自提及後果難測。”
原來如此！
武皇深吸口氣，胸膛的起伏劇烈了幾分。
諸天中的人族已經全部被滅。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才會使得人族落得如此下場？
就在他準備詢問的時候。
王慕白先一步開口，打斷了他接下來的問題。
“不要詢問太多，有些事本座也不清楚，畢竟那等歲月相距現在已經是太過於久遠了，真正能瞭解到的唯有隻言片語，我族神殿或許會有一些記載。
但是想要入神殿，以你現在的實力差的太多。
他日有望企及聖階的話，或許就有希望進入那裡。”
“多謝家主解惑！”
武皇心中瞭然。
隨後。
他跟著王慕白離開了血池。
所謂血池。
其實就是妖邪一族的一個轉生池。
在妖邪一族裡面，擁有許多的轉生池，目的就在於其他種族生靈要加入妖邪一族的話，都能透過轉生池舍棄原先的身軀，化為真正的妖邪身軀。
只是每一次進入轉生池，都需要耗費不低的資源。
所以。
不是所有的生靈，都有進入轉生池的資格。
王慕白之所以會為武皇開啟轉生池，也是看在對方天賦實力俱是不錯的份上。
高階妖魔。
放在妖邪一族中雖然算不得什麼，可對於王氏一族而言，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妖邪一族廣袤，擁有的強者無數，其中家族自然也是不計其數。
像是王氏一族這等擁有頂尖大妖坐鎮的家族，實力雖然不算弱，但也算不得多強。
在他看來。
武皇日後有晉升大妖的機會，花費一些資源把對方轉化成為妖邪，也不算太過吃虧。
離開轉生大殿。
武皇看著外面繁華的城池街道，眼神有幾分恍惚。
眼前的一幕，他不是第一次見到。
但每一次看見的時候，都彷彿是回到了人族一樣。
繁華的城池。
擁擠的街道。
左右兩側開著的店面，以及叫賣的販夫走卒，都是那樣的眼熟。
唯一一點不同的就是。
那些行走的生靈大多都是生有鱗甲，或者是四臂兩頭，也有一些像是身旁的王慕白一樣，明面上看跟人族一般無二，身上也穿著相應的服飾。
能夠幻化出人形的，實力最少都是中階妖魔，擁有千變萬化的手段。
除此外。
目光所及之處，實力最弱的妖邪，都是處於煞級層次。
可以說。
煞級詭怪，算是妖邪一族中的最底層，相當於人族中的底層貧民百姓一樣，而幽級跟怨級的話，說是底層都沒有那個資格，完全就是炮灰一般的存在。
很難想象。
一頭幽級乃至於怨級詭怪，在人族中能引起不少的風浪，可在妖邪一族裡面，去只是炮灰一樣的東西。
身處妖邪一族的城池，武皇愈發能感受到這個種族的強大，以及人族的孱弱。
不過。
他心中也有一個疑惑，忍不住詢問了出來。
“家主，不是說諸天萬族都是對人族極為敵視，為何會有如此多的妖邪，都幻化出人族的身形？”
“人族的身形？”
王慕白搖頭失笑。
“這可不是人族的身形，而是名為道體，傳聞當中人族得天獨厚，先天便是道體的存在，所以便是以那等形態顯現於人前。
而我等諸天生靈，則要透過修煉，方能擁有道體。
所謂道體，實則便是溝通諸天的橋梁，幻化出道體修煉，比以本體修煉要快上幾分，所以時常會有生靈以道體行走諸天，這些都是正常的事。
就好比你，其實也可以恢復原先的樣子，因為你的本源已是我妖邪一族的本源，所以不用擔心會有什麼麻煩。”
道體？
武皇心中又是有些疑惑。
見此，王慕白便是耐心解釋了一句。
“其實很簡單的道理，像是我妖邪一族一樣，正常修煉的話，幽級到煞級需要百年的時間，而人族從通脈到宗師，天賦卓絕者可能十年不到。
就算是天賦不是很強，幾十年時間，也足夠進入宗師境界。
人族相比於其他種族而言，在修煉方面擁有很大的優勢，這就是道體的作用。
但是天道有缺，不可能任何事情都是圓滿的，人族擁有道體，對應的就是壽元不如我等其他種族的生靈。”
明白了。
聽到對方的解釋以後，武皇心中已是明白了一個大概。
隨後。
二者便是向著王家走去。
回到王家。
王慕白把他召進書房裡面，繼而把一個類似於水晶一樣的東西，交到了他的手中。
“人族有修煉方法，我妖邪一族一樣有修煉的方法，而我王氏一族曾經乃是有半神坐鎮的家族，所以自身傳承亦是直指半神境界。
你如今處於高階妖魔層面，本座便傳你一門功法，希望你能早日突破至大妖境界，如此一來，也算不負我王家的付出了。”
“多謝家主！”
武皇面色感激。
旋即，他就把注意力落在了手中的水晶上面。
妖邪一族的修煉功法。
說實話。
自己還是第一次接觸。
盡管鬼聖曾經傳給自己一門七品神通，但那只是神通而已，不算真正意義上的修煉功法。
此時。
王慕白出聲：“神念落在水晶上面，自然可以得到裡面的資訊。”
聞言。
武皇依言照做。
在他神念落入水晶的時候，一股龐大的訊息洶湧而入，使得識海動蕩不已。
良久以後。
識海的動蕩方才平復。
再次睜開雙眸，武皇已經把水晶裡面的內容，完全給消化幹凈了。
天魔煉魂訣！
一門直指天人境界的功法。
把此門功法跟自己原先的人族武學對應，他發現後者完全沒有辦法跟前者比擬。
“天魔煉魂訣乃是我王氏一族昔日一位前輩在某個遺址中所得，盡管此門功法不算完善，但讓你進入大妖沒有什麼問題。
日後待你成為大妖，本座再傳你王氏一族的至高功法。
到了那時候，你就有進入聖階的希望了。”
王慕白淡淡說道。
聞言。
武皇躬身作揖，面色感激。
“謝家主！”
說話間，他的內心則是平靜的很。
王氏一族的傳承，對方是沒有什麼可能會給自己的了。
畢竟眼前這位，都還是處於大妖境界而已，豈會給自己突破聖階的希望。
什麼是畫餅，什麼是真話，武皇還是分得清楚的。
不過。
眼下能夠得到天魔煉魂訣，對於他來說已經是足夠了。
自己如今只是高階妖魔而已，大妖都沒有踏入，暫時沒有想那麼遠的必要。
從祖脈那裡離去，已經過去了幾個月時間。
沈長青回到鎮魔司以後，便只是留在鎮魔司裡面，隔三差五就給武閣的人講解武道。
值得一說的是。
如今武閣規模再次擴大，已經是有了數百人之多。
其中。
實力最弱的在先天境界，最強者已是差不多進入極境的水準。
除了講道以外，他有空就是去鎮邪閣跟封魔閣溜達溜達。
主要的目的。
就是看看兩閣研究的進度。
另外。
就是讓兩閣的人，有空都去武道總院參悟下里面的神通。
天地一刀斬暫且不說。
咫尺天涯乃是涉及到了空間方面，如果能參悟出來的話，對於後續的研究能起到很大的幫助。
雖然說。
鎮邪閣跟封魔閣的人，都是以研究為主的，但是能入鎮魔司的人，本身天賦就差不到哪去。
盡管跟其他人相比，兩閣中人的實力比較弱。
可放到江湖中，他們依舊算是強者。
沈長青也不希望這些人，能把咫尺天涯練至圓滿的境地，能夠參悟出幾分玄妙，也就夠用的了。
再一次講道結束。
看著陸陸續續離開的人，他的面色逐漸平靜了下來。
“差不多該離開了吧！”
早在幾個月前。
沈長青就已經想要前往外界了。
但是。
考慮到武道方面的原因，所以乾脆多留了幾個月，想要用這些時間，好好培養一下武閣的這些人才。
跟自身盲人摸象相比。
有前人指路，無疑是好走了許多。
而且。
每一次講道，也等同於是他在梳理自身的武道，時間一長次數一多，便是有了不少的收獲。
哪怕沒能開闢任何一個秘藏，卻讓自身氣血圓潤了幾分。
“果然。”
“開闢秘藏沒有那麼容易，除非是有大量的靈氣作為補充，否則想要開闢一個秘藏，需要漫長的時間一點點打磨才行。
天地中蘊含的靈氣太弱了，在我晉升不朽金身境開始，這裡的靈氣就已經起不到大的作用。
再到現在的洞天境，那更是可有可無。”
沈長青暗嘆了一聲。
不離開。
又沒有殺戮值進賬。
就算是給自己幾十年的時間，又能開闢幾個秘藏出來。
說白了。
天地靈氣稀少，已是讓他到了不得不離開的地步。
除非是甘願原地自縛，那麼以自身掌握的壽元，未來活個萬年以上，都是沒有什麼大問題。
然而——
只是這樣的茍活，不是沈長青心中想要的。
以前沒有實力，所以很多東西都不能去做。
現在有了實力。
他就想要去搏一搏。
不博。
待到天地封禁力量消退，妖邪一族到來，同樣是死路一條。
如今該講解的武道，都已經講解完全了，剩下的就看其他人的自行領悟。
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沈長青已經來到了議事大殿裡面。
“沈鎮守講道完畢了？”
東方詔見到來人，也沒有任何的驚訝，對方的神出鬼沒他早就習慣了。
這段時間。
這位講道的事情，早就在鎮魔司傳開了。
只是非武閣的人，根本就沒有去聽講的機會。
“講完了。”
沈長青淡笑。
隨後，他話鋒一轉。
“我這次來的目的，乃是為了跟東方鎮守道別。”
“道別？”
東方詔臉色一怔，緊接著就是明白了什麼，神情又是一變。
“沈鎮守打算離開了嗎？”
“歲月蹉跎，再留下來也沒有必要，倒不如早些離去的好，如今我已在人族中留下傳承，武閣內的武學總綱原本至關重要，東方鎮守切勿讓原本遺失。
有那原本在，日後人族武道必定昌隆。”
沈長青鄭重說道。
武學總綱原本？
東方詔點了點頭：“沈鎮守放心，武學總綱原本必定不會出問題。”
在他看來。
對方所說的東西，應該就是裡面記載有關於洞天境的傳承了。
有此傳承在。
人族武道昌隆，那是必然的事情。
見此。
沈長青也沒有多說什麼，隨意再聊了幾句，然後就離開了這裡。
等到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在皇宮前面。
在伍甘的引領下，他再一次見到了古興。
“沈鎮守是要走了嗎？”
見到對方的第一時間，這位秦皇便是開口。
聞言。
沈長青溫和笑道：“看來陛下是早就清楚了。”
“沈鎮守幾個月來，都沒有踏足皇宮一步，如今突然來此，除了要離開的事情以外，朕實在是想不出第二個可能。”
古興微微搖頭。
沈長青說道：“陛下料事如神，臣此次前來便是為了辭行。”
“天外兇險難測，沈鎮守若是離去，還得小心一二才是，若是事不可為，便不要勉強，我大秦若是沒了沈鎮守，便是如同斷了一臂。”
古興眼神復雜。
有這位在，大秦才能如同眼下這般穩定。
如果沒了這位，說不定會引起別的動蕩。
但是。
他也不可能攔住對方。
畢竟這位離開，也是為了給人族日後謀求出路。
沈長青抱拳：“陛下放心，臣已是做好準備了，若是臣真的不幸隕落，那也是天意如此怪不得誰，至於大秦這邊，如今已是趨於穩定。
以朝廷如今的底蘊，相信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不過——”
“臣離開的事情，還是得秘而不宣，透露太多沒有那個必要。”
古興微微頷首。
“屆時朕會對外宣佈你閉關。”
“如此最好。”
從皇宮離去，沈長青沒有再去哪裡，而是重新回到了鎮魔司裡面。
除了古興跟東方詔兩人外，他也沒什麼人可以告別的。
蠻族那邊。
自身雖然跟蠻神相識，但沈長青也沒有告知蠻神的打算。
不論如何。
蠻族跟大秦的關系都是頗為緊張。
若是自己離去的訊息傳開，保不齊會有什麼麻煩，倒不如秘而不宣來得乾脆。
不過。
他也不擔心蠻族會對大秦出手。
如今大秦氣運上升，真要惹得大秦全力一搏的話，就算是那位蠻神也未必能頂得住。
至於大周那一邊。
牧神通如今安安穩穩留在那裡，沈長青也沒有去理會的打算。
對方化身天災，實在是難以解決。
想要將其斬殺，並非容易的事情。
再說。
兩人目前暫時達成一個協議，相信牧神通就算是有什麼想法，暫時也不可能對大秦出手。
思來想去。
沈長青發現，自己真正可以交代的人，其實沒有幾個。
回到住所。
化身魁梧壯漢的天魁，先一步上前，抱拳行禮：“主人！”
“不日我會離開這裡，你就留在鎮魔司裡面安心修行，如今你已是不朽金身境，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能更進一步。”
沈長青看著眼前的人，面色有些感慨。
算起來。
這頭兇獸跟著自己的時間也不短了。
說完。
他稍微停頓了下，接著往下說。
“如果他日大秦有難，你……算了，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你便出手相助一二吧。”
對方再怎麼說，也不算真正意義上的人族。
所以沈長青也沒有說那些，讓對方為人族死戰的話。
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出手相助一二也就夠了。
真要事不可為。
他也不可能勉強對方，讓其為人族去死。
話落。
天魁臉色鄭重：“主人放心，若是人族有難，小的必定不會坐視不管。”
“如此最好。”
沈長青微微點頭。
想了想，他忽然間伸出手，指尖落在了對方的眉心上面。
一股澎湃的記憶洶湧而出，使得天魁陷入了呆滯。
“你雖然有自身的傳承，但我也把我的傳承給你一份，希望你能有一些收獲，千萬不要讓我失望了。”
收回手指，沈長青看著依舊呆滯的天魁，平靜的說了一句。
隨後。
他的身形，緩緩消失在了原地。
許久。
天魁方才從那股記憶沖擊中清醒過來，再看向眼前的時候，已經不見了沈長青的蹤影。
見此，他心中已是瞭然。
向著前方躬身一禮，以示感激。
緊接著。
就在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主人雖然走了，但是這個地方，依舊是主人的地方，那樣一來，自身依舊有坐鎮這裡的職責。
天地罡風消散。
沈長青的身影突兀出現，看著面前的彩色漩渦，他一步走了進去。
剛剛進入。
泰山府君的身影便是出現在了那裡。
“你來了！”
“我來了。”
沈長青點頭。
氤氳的身影巋然不動，聲音凝重低沉。
“你這次來此，想來是做好了準備，但吾還是得告誡你一句，天外兇險非常，就算是神靈出去，都有隕落的可能。
若是不想冒險，如今便可回頭。”
沈長青聞言，不禁搖頭失笑：“前輩以為，我還有回頭的機會嗎？”
回頭？
如今回頭，不過是多茍活幾十年而已。
幾十年後，妖邪一族到來，人族必將走向末路。
看似有兩個選擇，其實一切都沒有得選。
後退無路。
唯有披荊斬棘的前行，才能謀求一線生機。
泰山府君沉默了下來。
他清楚。
對方說的沒有錯，如今的人族已是走到了絕境，只有出去才有破境的希望。
“希望你我還有再見的機會。”
沈長青自信一笑。
“會有那麼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