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0、金色神像,人族底蘊
這一幕，自然也被黃沙散人所注意到了，他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蘇蝶後，臉上亦多出了一些，和衛圖相似的嘆惋神色。
作為成道多年的鄭國第一元嬰，踏上道途後，他也遇到了不少紅顏知己……此刻，亦不難看出，相隔二十餘年後，蘇蝶在望向衛圖的目光中，所產生的變化。
比往昔，明顯多了一些微弱情愫。
當然，在他看來，蘇蝶多了此般變化，倒也正常，因為很少有女修能在飛升大能的多年‘陪伴’下，不心生孺幕的。
更何況，衛圖也給此女留下了，一條直達元嬰的坦闊仙途，所贈予的，對此女這築基小修來說，可謂極多極多了。
然而可惜，在衛圖眼中，其所照顧的，只不過是一故人後代罷了，很難生出別樣的心思。
‘菀菀類卿’是有可能發生，畢竟在樣貌上，蘇蝶和蘇冰兒可謂是驚人的相似，但……衛圖離開時，那一搖頭輕嘆，便已註定了，此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對衛圖的養氣功夫，黃沙散人可是知之甚詳，知其不會輕易表露情緒，因此其離開時的那一道‘嘆息’，目的已經很明顯了，就是提醒蘇蝶勿作奢想。
“但年少，遇到太驚艷的人，對這小輩來說，也太過殘酷了……”
黃沙散人瞅了一眼，蘇蝶粉臉上的失落，以過來者的前輩心態，暗暗搖了搖頭。
一個月後。
遠遁離開黃沙門的衛圖，在大炎修界的中域止步。
他藏身雲端後，便立刻掐動法訣，以‘渾厄邪瞳’開始窺探，和‘沉屍惡地’這險地毗鄰的屍王宗總舵。
山門、宗門廣場、議事大殿、後山洞府等地，哪怕在禁制的遮蔽下，亦在他的邪瞳下，被看的一清二楚。
“那……就是紫面散人？”少頃，衛圖便在屍王宗後山的一座隱秘洞府內，看到了他下界數十年來，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紫面散人了。
和世人的猜想不一樣。
這位盤膝入定，面生紫氣、頜留清須的中年道人，並未在洞府閉關療養傷勢，而是似在修煉什麼秘法一般，境界的氣息已經由五百多年前的‘化神初期’，飆升到了現在的‘化神巔峰’。
在修煉秘法之餘，所洩露而出的法力餘波，已然可以撕裂周遭虛空，彷彿若非天地所限……其已可以白日飛升，甚至突破煉虛境界了。
不過，這一‘情況’也毫無疑問，和衛圖的猜測所吻合了。
——紫面散人與‘上界’有著極深的瓜葛，並非普通的下界之修。
“只是，此修面前……為何放有一具神像？莫非此神像，和他此刻所修煉的秘術，有著關系？”
很快，衛圖又注意到了，懸浮在紫面散人面前的、一隻巴掌大小、形似佛陀的神像。
下一刻，隨著紫面散人的掐訣，這尊佛像頓時散發無盡的金光，如同流水一般，緩緩流入紫面散人的七竅之中……進而被紫面散人所煉化。
在這些金光被煉化後，紫面散人的境界，又肉眼可見的增高了一籌，直入‘煉虛境’了。
但很快，此修的身上就爆發出了濃鬱的規則之力，強行把此修的境界、壓制了下去，重歸‘化神巔峰’之境了。
“不止化神之境？”
這一幕的出現，讓衛圖驚愕之餘，又有所釋然了。
因為不管是此修和‘靈界人族’的聯系，亦或是疑似靈僵子死而復生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其境界絕非普通化神境那般簡單了。
不過，也在此刻。
變故突起！
吸收完神像的‘金光’、盤膝而坐的紫面散人，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突然睜眸，抬頭向衛圖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這一瞬間，二者雖隔著重重宮殿、靈禁……但此刻的衛圖，卻有了一種，和此修互相對視之感了。
“合體境界，至少在合體後期以上的合體大能！”衛圖心頭一跳，額沁冷汗了。
渾厄邪瞳，這一‘先天靈瞳’、修界奇寶，雖然厲害，但也不是無往而不利。
以其瞳力進行窺探，倘若遇到了神識遠超於他的修士，就會有一定的可能，被這些‘靈覺’敏銳的人所感知到。
很顯然，龜縮在屍王宗內、五百年閉關不出的紫面散人，就屬此列之修了。
其神識，遠比他強！
要知道，他的神識，在修煉了‘幽鼎七瞳’這門魔祖級秘術後，可是比同階修士強上許多的……在突破合體境後，便已經足可比肩合體中期之修了。
因此，如無意外的話，此刻的紫面散人，境界至少在‘合體後期’這一層次！
這可與其在五百年前，所表露而出的戰力，相差極大！
不過，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或者說，是他猜到此修身份後、所做的最壞打算了。
有‘大危險’，才有‘大機緣’！
“是故意入局，引我上鉤？不，不可能，紫面散人不可能知道，我會突然下界，重返大炎修界……”
衛圖臉色略顯難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進行冷靜思考。
在法體盡皆突破‘合體’境後，他雖對自己的戰力，有著充分自信，認為自己能有與合體後期一戰，並全身而退的底氣。
但正兒八經的面對‘合體後期’大能，他再有底氣，也不免有所慌亂。
畢竟，這是生死之戰，不是小孩過家家，一個不慎，就會身死道消。
“不！不必慌張，此地是人界，不論是合體後期，還是合體初期，境界都會被壓制到化神境……頂多能用一些法則之力罷了。”
“相比於此，法體雙修的我，比此修更有地利。”
轉瞬間，衛圖心思便為之一定。
不過，他目光一閃後，並未在此滯留，而是遁光一起的，向遠離屍王宗的方向而逃了。
望此一幕，感知到衛圖蹤跡的紫面散人，也隨即多了一絲的遲疑。
麻桿打狼兩頭怕。
衛圖怕他這合體後期大能，而他，也擔心在這人界內、突然撞見的‘合體修士’，非是凡俗之輩。
但接下來，在他看到衛圖易容術法下的‘真容’後，緊繃的心神頓時一鬆，臉上也隨即多出了一些輕松笑容了。
“衛道友，一別多年，今日再見，何故突然離開？”紫面散人朗聲一笑，大袖一甩的從屍王宗內破空而起，一邊緊追衛圖遁光，一邊大聲喊道。
此刻，他也不再打算隱瞞自己身份，畢竟只要衛圖下界，是必然能從他在大炎修界的種種異常舉動，猜到他身份‘疑點’的。
再者，暴露他的身份，對於他的‘大事’而言，也無甚影響。
此前，隱藏此事，也只不過是擔心會在人界，引起躁動、慌亂罷了。
“道友果真……是那靈僵子？”
此話一落，如紫面散人預料那般，衛圖果然被吸引住了，臉色難看之餘，遁光也因此滯慢了一些。
“千載前，衛道友來我地宮竊屍，不是已經感應到了貧道的不滿？”
紫面散人抓住機會，身影一瞬的緊追而上，距離衛圖只剩不到十里距離。
似乎眨眼之間，就可徹底追上。
“不過，貧道也未料到，僅是區區一千多年，你的境界就已突破到了合體之境……難怪，會被明家大為忌憚了，並叮囑我，盡可能的搜捕你的故交親友……”
似是為了引誘衛圖停步，紫面散人不慌不忙的，又吐露出了一個新的、足以吸引衛圖注意力的情報。
“明家？”
聽此，衛圖臉色微是一變。
不過，此刻意識到紫面散人打算的他，並未在此頓步，反而猛地一拍胸膛，噴出一口精血後，以血遁加快了遁逃的速度。
“入地宮者，死！”
“這是貧道在沉屍惡地內，留給你們這些後人的警告。”
“你這小輩，既然不遵守，那麼就不要怪貧道為此報仇了……嘖嘖，那身兼天鳳血脈的女修，貌似是你的道侶？她在貧道掌下，可是沒有堅持多久，就哀嚎慘死了……”
見到衛圖血遁而逃，紫面散人更是信心大增，一邊加緊步伐追殺衛圖，一邊試圖以言語激怒衛圖，逼迫衛圖調轉遁光、與他決戰。
不過，早就知道閭丘青鳳秘信的衛圖，又豈會被紫面散人這一謊言欺騙。
他目光微是一閃，順著紫面散人的話，問出了藏於他內心深處、最深層的疑惑。
“靈僵子，是上界何人復活的你？你沉睡這麼多年，不可能突然復蘇……更不可能，單為衛某一人，屠戮大炎修界……”
但可惜，在紫面散人這等積年老修眼中，衛圖這一‘將計就計’的計策，委實有些拙劣了。
此話一落，反倒讓其憑空多了一絲的警惕之心。
不過，在想及衛圖的年齡後，紫面上人又放下了這一‘謹慎’，他嗤笑一聲，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的自傲之色。
“小輩到底是小輩，見識不夠。貧道早在十幾萬年前，就已是合體大修了。整個人族，除了吾師之外，誰能壓我一頭？更何談復活貧道？”
“貧道……是為了人族大計，甘願沉睡這十數萬載。爾等後輩，能在人界享此太平，與吾輩的奉獻不無關系！”
紫面散人語氣淡漠的說道。
“奉獻？”
衛圖微挑眉宇，他神識仔細看了一眼身後緊追的紫面散人，發覺在說此話時，紫面散人的神色多了一些‘神聖’，似是不像說假。
“人族中，玄靈仙子是萬載前才突破的大乘境界……而在此之前，人族內，只有鐵頭陀一人為大乘境界……”
“你是鐵頭陀的弟子？”
衛圖眼睛一瞇的追問道。
此刻，他也隱隱意識到了，紫面散人，或者說‘靈僵子’突然復活的原因了。
當與鐵頭陀被香火信仰之力侵蝕，轉化為香火神靈，分不開關系！
——最近千載，靈界人族內部，所發生的唯一大事，便是此事。
換言之。
紫面散人極有可能，是靈界人族在漫長時間中，所留的、維持族群實力的一個‘底蘊’。
這也解釋了，為何一個區區的靈僵子，壽元如此悠久，能熬過一次又一次的‘壽盡天劫’。
“不錯！吾師就是鐵頭陀。”
聽到此話，紫面散人並未反駁，反倒輕笑一聲的頷首承認了。
然而。
見此一幕的衛圖，臉色卻隱隱有些難看了，他此刻有些慶幸自己，當年在預感到會被天炎上人追殺後，沒有尋求人祖殿的幫助，而是直接以斷界石出逃。
人族，是被鐵頭陀庇護不假。
但其並不見得，會對任一人族修士持有對等的公平之心。
從紫面散人復活後，會對大雪山、劍火宮等派的‘屠殺’，就可見一斑了。
“也是，希冀皇帝愛民如子，本就是草民的奢望。換到修仙界，也是一樣。”衛圖念頭一閃，為之釋然了不少。
這一道理，是他在凡間為武官時，就已清楚的事。
只是，鐵頭陀貴為人族大乘、庇護人族數十萬載，行止太過‘正義’，反倒讓他對此有所忽視了。
當然，說是‘忽視’也不對，他一早就對人族官方抱有警惕，畢竟降靈子的魔道行為，也是他曾歷歷在目的……
究其根本，今日的紫面散人，和昔日的降靈子，都是同類。
只不過，後者和他有共同的利益訴求，再加之他那時，也無大乘傳承傍身，不足以引起其垂涎，所以一直以來都相安無事，反倒亦師亦友。
不過——
換位思考，若他為降靈子、紫面散人，恐怕面對大乘傳承時，也難保持所謂的‘本心’、不心生垂涎。
族群利益是重，但私心、仙途，才是修仙界內，赤裸裸的真理。
此刻，紫面散人追殺他為真，但其也並未用所謂的人族大義，去逼他就範。
顯然，其也明白，以所謂的‘人族大義’，去束縛其它修士，有多麼可笑了。
“衛圖，你也算我人族的天驕，只要你說出玄靈仙子的傳承，拿出玄靈仙子的秘寶、資源……貧道，亦可饒恕你此前的過失……”
“甚至，收你為徒，亦是可行的。”
繼續追逐了數日時間，見衛圖的面色比之前、明顯蒼白了不少後，紫面散人淡然一笑，語氣從容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