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肉人和地窖
“不沖了，不沖了。”
擊殺了幾個人皮口袋，神谷停下腳步，並且收刀。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些相貌醜陋的小怪，除了會吞吐瘴氣，應激性噴射嘔吐物以外，確實沒有什麼像樣的攻擊手段。
它們插在血肉地板上，像個肉珊瑚一樣，基本上就是任人宰割的狀態。
可這些東西吧，放那裡不打的話，會噴出瘴氣以及嘔吐物來惡心你。
要是把它們打爆了，那更惡心，自帶亡語效果，會像顆毒氣炸彈一樣，爆出大量濃重的病菌毒氣。
因為神谷川剛剛擊殺了幾個人皮口袋，導致現在整條走廊裡的瘴氣濃度已經有點過高了。而神谷本人的疫病·虎烈拉狀態，似乎也有加重。
一般來說，人體就算染上病菌，也需要一段時間來反應，不會那麼快起生病狀態。
但怪談世界裡的[疫病]或許真的和現實不同，隨著走廊裡的瘴氣濃度升高，神谷川明顯感覺到了身體開始不對勁。
霍亂這種病癥，早期的臨床表現應該是上吐下瀉，直至脫水。
不過，可能是替死紙人的體質不同，神谷川目前沒有吐瀉的感覺，只是單純感到了頭暈和乏力，身體虛弱。
“再多砍幾個人皮口袋，我自己估計得先交代在這裡。反正這些東西都不太會攻擊，乾脆不管它們直接到小小老頭說的鐵門那裡看看情況。”
神谷川轉變了思路，不再繼續耗費時間和人皮口袋們糾纏，而是單純沿途躲避這些怪物噴射出來的嘔吐物，快速前行。
還真別說，跑酷過地形的速度就是比刷怪要快。
沒過多久，神谷川就拖著病情開始加重的身體，來到了這條霍亂長廊的中段。
走到這裡的時候，他聽見了極其粗重的喘息聲。
“呼——”
“哈——”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老舊發動機在轟鳴運作。
神谷川心裡警惕，握緊了南泉一文字繼續朝前走，沒走出幾步，透過濃重的瘴氣，他看見了一個巨大的身影堵塞在前方的走廊處。
前方那個東西，也是四肢萎縮排胸腔，身軀鬆垮，像是臃腫皮袋的怪物。
不過在體型上，比沿途看見的那些“人皮口袋”要大上太多太多了。
不算四肢的話，也有三米多高。
就像是一個巨型的肉瘤，擠在前方的通道口處，能看到它身體的很多部分，甚至已經完全和場景裡的那些蠕動血肉長到了一起。
“呼——”
“哈——”
這只大人皮口袋的腦袋，下移到了胸口的位置，沒精打采地垂掛著，無牙無唇的大嘴一張一合，每次艱難呼吸，都會吞吐出極其濃重的病菌瘴氣來。
嗡嗡。
神谷川的手機震動。
（當進度達成至100後，該怪談便可根據自身意願，於現實世界和怪談世界之間自由異訪穿梭。）
肉人，也叫肉瘤怪。
是日本民間不太有名的一種傳統怪談。
通常的形象為沒有眼睛、鼻子的一團肉，像是被捏成一團的黏土，只有大致的人形。
傳說肉人出沒于于京都，通常會在年終歲末的夜晚，徘迴出現於市中或者廢棄的寺廟裡。
如果有人在它出現的無人寺廟裡面留宿過夜，到了半夜，肉人就會拖行著自己肉皮囊一般的身軀，出現在人的面前。
另外還有種說法，據說肉人的身上通常會有屍體的味道，全身都是肌膚的顏色，如果把它吃下去的話，可以長生不老。
從這個層面來看的話，肉人和華夏民俗故事裡的“肉太歲”倒有幾分相似。
不過神谷川在慈急綜合病院一層遭遇的這些肉人，本身是朝著疫病方向變異的異化體，要是把這些東西吃下去，別說長生不老，能活下來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原來這些東西是肉人嗎？但前面那個未免也太大了一點。”
神谷川站在巨型霍亂肉人的不遠處觀望了一會，確認了這個大的和沿途那些小的差不多，也沒有什麼很有效的攻擊手段。
他將一文字架起，準備作戰。
之前小小老頭在探索這片區域的時候，遇上了這個巨大的肉瘤怪，還可以憑借自身體型極小的優勢，從邊上的細小空隙裡面穿過去。
但神谷川不行，他得把擋路的巨大肉人幹掉以後，才能繼續朝著霍亂走廊後段進發。
“這下想不沖都不行了。”
巨大霍亂肉瘤怪的評級是e級。
而神谷川雖然攻高紙防，但現在的水平料理一個e級精英怪，那還是很穩的。
更何況前方那個肉人還不會移動，像個活靶子一樣卡死在通道里面。
一文字嗡鳴著揮出。
神谷川的動作迅捷如豹。
在橫砍出野太刀的同時，還熟練朝著肉人一張一合的大嘴，拋擲出了一枚雷霆交織的硬幣。
轟隆！
水臟陰雷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量，紫電白芒奔騰，爆鳴嘶吼。在雷光從肉人體內迸射出來的同時，緊隨其後的是南泉一文字靛青色的刀光一閃！
這是足以分割晨昏的太刀奧義，秋毫一斬！
神谷川連人帶刀，直接從肉人軟爛的腹腔處穿刺而過。
頃刻之間，流質的惡心臟器組織和膿血四處流淌。
霍亂肉人只是一個照面，就被雷電爆破和鋒銳的一文字刀鋒，分割地四分五裂！
嗡嗡。
怪談退治。
“果然，我還是很強的。”
神谷川背對著被斬殺的怪物，抬手擦了擦一文字的刀刃。
他一擊即斬，擊殺e級怪談的戰鬥姿態確實很靚仔，但是接下來應對肉人的亡語，那就稍稍有些狼狽了。
霍亂肉人這種怪物，活著的時候是真沒什麼輸出，但死了以後，卻可以把傷害拉滿。
剛進走廊那幾個小肉人被擊殺的情況，神谷川是親眼看見的。
而這個大號肉人被擊殺爆開以後的威力就更為恐怖，具體的效果堪比鯨爆，浩大的病菌瘴氣從它零散的屍塊中迸射而出，匯聚在一起就像是黃綠色的浪潮一般，排山倒海向著兩端席捲推去。
神谷川還沒帥上個三秒，見到這樣的情形，只能拖著一文字倉皇逃竄。
不過在逃跑的過程中，他還順便抽空彎腰撿了個素材。
擊殺霍亂肉人的那一刻，觀戰中的座敷童子是及時有搖鈴給老父親掛鴻運的。
本次擊殺沒有爆出怪談心頭血來，不過倒是爆出了一顆綠油油，看起來就很不妙的植物種子來。
這小道具是疫病源種。
之前攻略犬鳴峠的時候，在白犬神的井底老巢有撿過兩顆。
不過後來在退治大首的過程中把它們消耗掉了。
現在算是對這種素材又進行了一次補充。
在氣勢洶洶的瘴氣侵襲中跑了一會毒，神谷川感覺越發的乏力和頭腦昏脹。
這把被掛了疫病·虎烈拉的紙人，怕是要扛不住，過不了太久就得寄了。
不過，神谷川還是較為堅韌的，強撐著抵達到了這條走廊的盡頭，看到了小小老頭之前說過的那道疑似通往地底下的生銹鐵門。
這是一扇帶把手的厚重鐵質大門。
門沒有開在墻面上，而是在地板上，就像是地窖的通道入口。鐵門雖然被蠕動的血肉淺淺覆蓋住了一層，但看起來依舊顯眼。
因為掛著疾病狀態，而且病情已經挺嚴重，神谷川現在的喘息粗重且費力。
但還是強撐著抽刀，順著門縫，用一文字將鐵門表面的肉膜給快速劃開。
蠕動血肉破裂，膿水四溢，神谷川也顧不上惡心不惡心，伸手拉起了鐵門的把手。
吱呀——
不知道多久沒有開啟過的地窖鐵門被緩緩拉開，發出生銹艱澀，有粗重無比的刺耳摩擦聲。
鐵門之後，一條幽暗的臺階顯露出來，蜿蜒直下，通往不見底的深處。
一股陳舊的灰塵氣味撲面而來。
“這下面看起來空氣不是很流通啊。”
神谷川朝地窖下看了一眼，松開了握住門把的手。
站在地窖上方等候了幾分鐘，他輕聲開口：“座敷，下面有問題嗎？你知道我說的是哪種問題。”
片刻之後，金球鈴鐺輕輕地搖動了一下。
嗯，問話後只搖了一下，那就是沒問題。
敷寶自從吸收了另一隻座敷童子死胎的遺骸，身上的和服生出小白花後，就多出了趨利避害的特殊功能性直覺。
像上次在樂園坐猿夢的小火車那會，就是敷寶明顯感知到了危險，搖鈴提示神谷不要以身犯險。
那次的情況也正如座敷感知的一樣。
猿夢的“夢境殺”，可以直接跨過兩個世界的阻礙，追殺到現實裡來的。
要是當初神谷川沒有選擇讓歌舞伎傀儡狂死郎去坐火車，而是自己親自上場的話，後續絕對會出大問題。
經過那件事情以後，神谷川就和自己的小棉襖做了約定。
以後再碰上那種危險的未知場景，不搖鈴，或者只輕搖一下，表明沒有感知到“實質性危險”；搖兩下表示有點危險；搖三下以後，就代表非常危險。
當然了，神谷川作為不死人，對於他而言，所謂的危險指的是那種能跨越表裡世界，影響到現實的力量。
如果只是單純能在怪談世界裡把紙人殺掉的話，那屬於“安全範疇”之內。
事實上，神谷川在怪談世界裡面摸爬滾打了這麼久，遇到的能在裡世界中使用特殊能力直接影響到他現實身體的怪談少之又少。
也就只有花鈴詭校裡面的花子和夢幻樂園裡的猿夢兩個而已。
“來都來了，看看下面有什麼。”
較為謹慎地預估了一下地窖裡面的情況後，神谷川開啟了手機的手電筒，藉助光亮，拾階而下，走進了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啪嗒。
啪嗒。
因為身體虛弱乏力，神谷川走下臺階很小心。
腳下踩踏的地面臺階，堅硬，且很有實感。
每踏一步，都會發出扎實的腳步聲。
地窖裡面，醫院上面的三層情況不同，沒有被蠕動的血肉覆蓋。
而且，裡面的空氣很乾燥，除去陳舊的灰塵味以外，聞不到什麼異味。
“沒想到地下的區域居然沒有上面那麼陰間。”
順著迴旋的臺階，朝下大概走了兩三層樓的高度，神谷的視野變得稍稍開闊了一點。
臺階的盡頭，是一條深長的地下通道，四周由紅色的磚塊堆砌。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地堡啊？慈急病院下面的這片區域，到底是幹嘛用的？”
神谷川手持手機，掃視四周，略顯困惑。
他開始沿著地下通道朝前走。
沿途，能看見不少類似於煙囪管道的設施，有流動的空氣從煙囪下面吹出來。
那些可能是這片地下區域的通風口。
“難怪在下面沒有感覺到明顯的呼吸困難。”神谷川的目光在一個個“煙囪”上短暫停留，然後繼續朝前。
又走出一段距離，他看見了一些鐵質的生銹手推車。
推車的邊上，堆砌著一些燒灼痕跡明顯，大部分已經碳化了的人類骸骨。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類似於焚化爐的裝置。
“推車，屍骸，焚化爐……雖然沒有遇怪，但這個地方給我的感覺不太妙。”神谷川皺了皺眉頭。
繼續朝前走。
視野又變得開闊了一些，地道似乎在後端路被明顯拓寬了。
神谷在這裡，看到了幾個鑲嵌鐵門的紅磚石“房間”。
隨手推開一扇小鐵門進入。
房間裡面，擺放著幾張簡陋的手術臺，還有一些看起來非常老舊落後的醫療器械工具。
神谷川舉著手機在這個房間裡面掃視，最後在角落裡的一張腐朽木桌上和抽屜裡，找到了一張相片和幾本布滿了灰塵了蛛網的筆記。
那張黑白的相片，是一個中年男人的半身照。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嚴肅的西服，頭戴大禮帽，留著兩撇大鬍子，手裡還拿著一根柺棍。
“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神谷川將照片重新放下。
一般來說，日本人這種復刻西方資本家的打扮，流行於19世紀末期。
也就是明治維新那會。
日本在西方堅船利炮的沖擊下，門戶大開，開始全面接受和學習西化思想理念，跑步進入資本主義社會。
社會的上層人士，在穿著打扮上，也充分模彷西方精英。
“不知道這片地下區域裡面找到的資料資訊，會不會和那個還沒碰面的boss行疫神有關系……希望會有。”
神谷川又翻開了剛剛找到的筆記本中的其中一本。
手電燈光照射，只見那本子上的第一頁第一行寫著：“自1877年至今，虎烈拉病菌蔓延。僅東京地區，受疫病致死者即有4萬之眾……”
1877年至1879年間。
日本大霍亂。
在為期兩年的疫病時期，日本因霍亂病菌死亡的人數，高達10萬餘人。是一場非常嚴重的公共衛生災難，對剛開始資本化的日本造成了極大的人員和經濟損失。
“明治政府時期的大霍亂啊……”
神谷川對日本的這段歷史沒什麼瞭解，粗略翻看了筆記後，腦海里才形成初步的印象。
“是140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也就是說，怪談世界裡的這處地下建築，是對那個時期慈急病院情況的一種復刻。”
“疫病……虎烈拉……行疫神……呃，看來行疫神是在那場大霍亂背景下誕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