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會飛的手扶拖拉機
趙家灣的名字就帶水，自然是因為旁邊有河。
趙起武和村裡那些熊孩子一樣，從小就被老爸帶著去河裡洗澡。
初二那年暑假的時候，有一次他在河裡玩‘摸石頭’玩——就是一群熊孩子站岸邊，把一塊石頭扔水裡，然後一群人看誰最先摸出來。
當時趙起武一個猛子扎進去，手在扒拉著河底的沙子給自己加速，被沙裡埋著的半個盤子把手都劃流血了。
熊孩子們受傷都常有的事兒，一般回家都不說，反正河裡是活水，受傷了也不會發炎——這是熊孩子們自己總結的，是真是假不知道，反正鄉裡熊孩子都皮實，一般也不會發炎。
不過這次趙起武受傷不一樣，晚上他睡覺就發現，腦子裡多了半個灰撲撲的盤子，還莫名其妙地會了一篇口訣。
正值中二的趙起武當下大喜，這是自己遇到奇遇了，就像武俠小說裡的老爺爺傳功——初中他就在鎮上上學，那裡有租書店，有些家庭條件好的學生就去租小說看，趙起武也跟著看了不少。
總之當時他是沒害怕。
然後每到睡覺，這口訣就浮現出來，讓他不由自主地跟著念誦。
念口訣是有好處的，一開始只是讓他身體好精神好，幹啥活都上手的快，連學習成績都不知不覺變得越來越好，甚至差點考上中專中師。
差那一點是因為，他沒報。
他只敢報考鎮上最破的高中，這年頭的中專中師，那是最好的學生才能上的——也不能怪他，主要他才當上好學生，還不太習慣，沒適應好自己的新身份。
能考上高中對這一家已經是意外之喜，而且以全校前幾名的成績進學校，他很驚奇的發現，平時犯些小錯，老師們居然也不罵他了。
何況身體還倍棒兒，趙景山腰受傷幹不了重活，他能幹活，對家裡當然是好事兒。
總之一直都是好事連連，直到等高中通知書的時候，某一天他夢裡醒來，忽然就知道自己多了個本事，騰雲駕霧。
自然而然的就會的，直接就明白了這個本事的運用，比如說一開始他就知道騰雲駕霧的這團雲霧，可大可小，可濃可淡，目前以他的能力，最大能擴張到十米直徑大小。
至於如何操縱飛行，更像生下來會吃喝呼吸那樣，運用自如。
趙起武興奮之餘，又有點害怕，好幾天沒睡好——開始只以為是武俠奇遇，忽然變成仙俠，比當上好學生還讓他不適應。
然後又沒忍住，和爸媽說這事兒，於是可好，睡不好覺的由他一個變成了三個人。
再然後，一家三口，確切說是趙景山兩口子決定，這本事一定不能露出去給人知道。誰都不行，哪怕是趙景海一家都不行。
而且還不許趙起武用。
哪怕是因為家裡沒錢，黃大妮從來到這裡結婚生子，將近二十年沒回老家，也從沒想過，讓趙起武用這本領帶她回去看看。
……
趙起武對不能暴露這點沒意見，至於說不能用，能忍住的話，那他不能是十六歲，得是六十歲才可能。
熊孩子們別的本事都沒有，瞞著家裡幹不讓乾的事兒，個個都是小能手。
反正就和偷偷下河洗澡一樣，偷偷的唄！
現在可好，趙景海開著手扶拖拉機一個走神，倒是給侄子辦了好事，讓趙起武找到了用自己本事的藉口。
趙景山和黃大妮也是真沒法。
上萬元的修車費，哪怕人家不催也不行。只要想想頭上有這麼大的債務，他們倆也睡不著啊！
人被逼急了，什麼辦法都能用的出來。
所以第二天天還沒亮，趙起武就開著剛闖過禍的手扶拖拉機，‘突突突’一路冒青煙，帶著父母，直奔村子附近，小河下游一個叫張灣的村子。
張灣人會種菜，直接去他們菜地那買菜，價格還能便宜點。
三人的決定是跑的越遠越好，他們覺得，離得越遠才越貴，所以決定去最靠近邊疆的城市。
一家人出過遠門的只有黃大妮，也不過是是十八年前從川蜀跑到三河鎮這地方。可想而知，三人也不知道這一去有多遠，反正感覺可遠，聽說坐火車都得好幾天，估計可能有上萬里路。
去這麼遠的地方，對他們三人來說，都是以前不敢想象的。
可以說，出行的這一家三口，是帶著一往無前的悲壯，毅然決然地，走上了販菜之路的。
趙景山夫婦更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拿出了整整三十塊錢，用來買大白菜。
……
然後一家人就拉著一車大白菜，找偏僻的小路上開——本地的蔬菜都便宜，大白菜三分錢一斤。手扶拖拉機的車鬥都裝滿了，有一千斤。
趙景山夫婦站在車斗的欄上左右張望著，等再三確定前後沒人之後，就讓趙起武趕緊行動。
其實不需要什麼動作，只要心裡想就行。
趙起武喜歡揮下手，那是中二病還沒過去，他為了加強自己的氣勢。
片刻之後，一團淡淡的雲霧包裹著手扶拖拉機上了天。
隨著越飛越高，趙景山的臉色開始煞白，黃大妮更是渾身哆嗦。
兩個人一人一邊蹲在車鬥欄上，抱著前面車鬥上的靠背，一動不敢動。
不過還好，兩人都沒心臟病，盡管哆嗦著，害怕著，但是想到巨額的債務，壓力之下，兩人竟然都忍了下來。
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不習慣也得習慣，本來就欠債，又花了三十塊錢的本錢。要是這菜不賣出去，一家人還怎麼辦？
……
因為不熟悉路程，這一趟足足飛了三個多小時，都中午了才找到一個邊疆城市。
他們還不知道，老家玉州省那邊，和這裡是有兩個小時時差的。所以到的時候，這邊只能算上午。
而且冬天也沒什麼事兒，人們起來的也晚，現在這時間正是集市最好的時段。
手扶拖拉機停在了一個偏僻的小巷子口，趙起武看著菜車，趙景山夫婦則是和做賊似的，小心翼翼到剛才從天上看見的集市，找人去打聽價格。
等打聽完價格回來，兩人已經是渾身哆嗦——因為兩人的標準三河鎮普通話裡，還帶了點川蜀味道，邊疆人聽不太懂，所以用時間久了點。
這次哆嗦不是嚇的，是凍的。
趙起武現在比牛都壯，倒是沒多大感覺，但是趙景山兩口子吃不消，現在兩人只感覺身上的棉衣都和沒有似的，隨便吹陣兒小風，都彷彿吹在了骨頭裡。
不過比起來問到的價錢，這都不算什麼。
這裡的大白菜都賣到三塊多錢了，而且數量也不多，質量還不好——他們也不知道，這裡一下大雪就和封城了似的，外邊的菜也運不過來。
此刻三人相當有信心，直到開著拖拉機到集市。
他們又遇到了難題，都沒做過生意，本來就有點怯，面子還有點抹不開，根本不敢喊。
……
好在這裡的青菜是真缺，都沒讓他們喊，有個女人遠遠看見就跑過來問價格。
黃大妮大著膽子報了個價格，那個大媽忽然轉頭就跑。
是賣貴了嗎？剛問過的，別人都賣三塊多呢？
還沒等三人反應過來，就見大媽拉著一個男人飛也似的跑過來：“就這，快點，只賣三塊，別家都三塊多，不快點一會兒就沒……”
兩人拿著幾個袋子就開始裝白菜……
還沒等這兩個裝好，又有人來問了。一大車新鮮的剛從土地上砍下來的大白菜，在這裡是真的吸引人。
等那個大媽自己買好三袋子，手裡有菜，心裡不慌，還主動幫趙起武招呼別人來買。
……
很快三人就發現，上千斤的大白菜，在這小城裡是真不經賣。
從頭到尾三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反正有人來自己裝袋，然後稱一下算賬就給錢。
本來還商量好的，要一起注意假鈔的事兒，結果都給忘得一干二凈，就記得數錢了。
最後賣了接近三千塊錢，比按理論算少了點。
這也正常，零售的時候有人去個爛葉子，過稱的時候去個零頭，算賬再去個零頭，如果秤不坑人，最後肯定比實際進貨的要少點。
但是三個人都沒去顧得上想這些，他們都有點恍惚，和做夢似的。
當初兩家人為了買輛手扶拖拉機，還要賣豬賣雞的湊錢，可以說是掏空了家底。
現在這才一會兒功夫，就快掙夠了一輛手扶拖拉機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