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烏拉之行
數十名裝備精良,紀律森嚴的騎士在我左右與我一同前行。罪人之身的我能夠受到這種優待要多虧與我旁邊那位貴族,蘭斯開特的斯德哥摩爾。
他同騎士一起伴我左右,目光巡視著四處,謹防著任何風吹草動。他給我應有的尊嚴,沒有把我裝在囚車裡面,也沒有把我的雙手捆上,而是讓我與他一樣騎馬前行。在外人眼裡這種怪異的景象必然會讓他們猜疑斯德哥摩爾對蘭斯開特的忠誠,但我知道這個男人身上擁有著真真正正的騎士精神。
“蘭斯開特,你讓我騎馬不怕我逃跑嗎?”我故意用著戲謔的口氣問。
他一如既往嚴肅地回答:“你是囚犯也是貴族,地位比我高,理應受到尊重。如果你從這裡逃脫,那麼你就是逃犯,我有權力立刻將你處死。”
“你可真是一絲不茍哪。”
我抬頭看了看無邊的黑夜,覺得有絲無聊便向他搭話:“你怎麼認為蘭斯開特家族?”
我本以為他會無視我這種愚蠢的問題,但他還是說:“我會用我一生去守衛蘭斯開特家族。”
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決意,可也看出了面色中夾雜的憂傷。
“守護榮耀嗎,即便你不配擁有這個家族稱號?”
他濡滯住了,隨後語氣強硬地說:“我會的。”
“可你根本就不是蘭斯開特的族親,你的姓氏雖然是蘭斯開特的發音,但是這個姓氏繼承於蘭斯開特城吧。”我也加強了語氣。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他對我提起了興趣。
“我透過你禮帽上面的羽毛是夜鳶銀白色的尾羽判斷你是肯特·蘭斯開特的小兒子,可是沒想到你的佩劍沒有蘭斯開特的紫羅蘭印記。蘭斯開特族親的佩劍必會雕刻紫羅蘭花,可是你沒有。”
他點點頭說:“你的推測都對。我是一個被標有蘭斯開特家族的棄嬰,我的父親在外面風流後有了我,我的母親將我放在領主大廳的門前便離開了。”
之後他悲傷地說:“我的姓氏不是繼承蘭斯開特家族,而是繼承蘭斯開特城。我被拋棄在蘭斯開特的領主門前,一旦領主收養一名棄嬰,那麼必須要用領地名作為這個棄嬰的姓氏。”
“私生子……”
我和他一同沉默著沉默著,直到我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蘭斯開特,那你豈不是不能繼承你父親的任何遺產,哪怕僅僅是一座村莊。”
“是的。”他的嗓音有些沙啞。
“可你還是為了證明自己在不斷努力。”
我看不到我自己臉上的表情,但我知道我現在一定是充滿敬畏地看著他。這個男人正在走著無比艱難並很難善終的路,他有著他老爹的英氣與實幹,還有著頭腦與禮儀。僅對比能力來看,他更應該坐上蘭斯開特的王位。
而且我能看出來他有著野心。
我眺望著被烏雲遮擋的月亮,想起來華爾頓的話,臉上露出微笑。
一陣風襲來,捲走了遮蓋月亮的烏雲。偌大的月亮撒出自己的光輝,將周圍的土地鋪上一層白霜。我突然猛勒緊馬韁繩,在那月光之下有一位騎著如同傳說中獨角獸般雪白馬匹的黑發女子。她手中的槍尖在月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身上的衣服也好似在月光下披上了銀衣。
“什麼人!”
斯德哥摩爾拔出佩劍,勒緊韁繩,讓馬兒二足懸空。
女人並沒有回答,雙腿用力夾了馬腹朝我們全力沖刺。看到這種場景的斯德哥摩爾揮劍指揮周圍的騎士朝她沖去,而他緊緊地貼在我的身邊。
“蘭斯開特,你可能要倒黴了。”
“奧維奇,這是你的算計嗎?”他惱火地問。
“兵不厭詐。如果氣憤的話,那你就一劍刺穿我的心臟。”
“你……”
看到眾多騎士沖鋒,女人並沒有選擇逃避,選擇繼續沖鋒。一匹披甲的戰馬與白馬擦肩而過,隨後白馬一個急轉甩開了身後的眾多戰馬。在白馬身上的女人也甩掉了她長槍上的鮮血。眾人看到第一個騎士就這樣倒在地上,放慢了追擊速度。在騎士追逐她過程中,白馬離我越來越近,我也終於看清那猶如魅影騎著傳說之物的人是誰。
“奧維奇!”
她大叫一聲,把刀直接向我投來。我用力地踹了斯德哥摩爾的馬肚子,立刻驅馬朝刀跑去。來不及細細品味重新到手的刀,我隨即轉身拔刀擋住斯德哥摩爾的斬擊。
“蘭斯開特,我現在是逃犯了。”
他沒有回答我的話,驅馬朝我沖來。還未等我做出反應,一把短刃劃破空氣直接刺入斯德哥摩爾的肩膀。在他拔出短刀時,我沖上前擒住手臂,敲開他的緊握劍的拳頭,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命令他們退後吧,我不想讓你的血因為我白白流盡。”我威脅道。
他異常的冷靜,連嘶喊都沒有,他沉思片刻後說出了我們最期望的話。
“你們可以回去了,我很快就能回到蘭斯開特。”
簡單的一句話,讓騎士們簡單地離開了我們的視野。我看到騎士離開我們的視野,也放心地松開了斯德哥摩爾,但瓦爾雅依然用槍頭指著他。
“可以了,哈特。他不是惡人,不然我也不會被他允許騎馬。”
我轉頭對斯德哥摩爾說:“你,是故意放我離開的吧。”
他沒有說話,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如果我能夠回到王國,這個恩情我必會報答。那麼在下告退。”
我向他行禮之後跟瓦爾雅一同離開。在路上瓦爾雅詢問我說:“奧維奇,為什麼那個男人會放走你?”
我笑了笑說:“可能是男人的友情。”
“別打諢。”
看到瓦爾雅微紅的面龐露出了一絲不高興我只好回答:“因為他相信我遲早會洗脫罪人之身,之後回到王國重新掌權。”
“如果你洗脫罪人之身,你會回去嗎?”
“當然會,我不能辜負我的族親與父親即便我討厭權術。”
她忽然加快速度跑到我的前面。
“但是,我回到國家之前必隨你前往北部殖民地。”我朝她喊道。
聽到我的話,她放慢了速度,回頭對我莞爾一笑說:“那麼就說定了,奧維奇。”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我也變得心情舒暢,夾緊馬匹,加快速度,追到她的旁邊和她一同前行。
烏拉山的小路比我想象的要艱苦的多,初冬已至導致本來就陡峭的山路又鋪上一層寒霜,長時間的沒人打理的路旁充滿乾枯的樹幹。我拔出刀斬斷周圍的樹枝,手指很快就被冰冷地刀柄凍紅。越是往上走去,氣候也越是寒冷。之前瓦爾雅的說的“初冬”只是指山腳的地方而已,等到了山腰處我才知道這裡的冬天開始一段時間了。
遙望遠處的山頂就如一個巨大的甜筒淋上奶油,在甜筒尖還可以看見周圍有著白色的糖霜在空中飛舞。在我們這裡也並不好受,我們在薄雪中留下一個又一個足跡,頂著凜冽的寒風前行。空中細碎的雪花與塵土打在臉上就似零碎的刀片劃破了細嫩的皮膚。
與我身旁那昂首跨步的白馬相比,我和瓦爾雅確實被大自然的力量擊敗了。身著的秋季衣服的我和她每前行一步都要死死裹住衣物,不想讓一絲風鉆入衣服中。
“烏拉山,真是能凍死人的地方。”我不禁感嘆。
“溫度雖然很低,但還沒有低到不可以接受的地步。可是這僅僅是指白天,如果夜晚降臨你應該知道會發生什麼吧。”瓦爾雅接話道。
烏拉山夜晚的溫度要比白晝低得多,再加上風雪襲來,穿上夾襖的一般人很難承受住這種寒冷,更何況還穿著薄衣的我們。如果我們就這樣到了夜晚,即便是北部的聖國人也很難挺過夜晚的寒冷。就在我尋找方法度夜時,我的目光被路旁的爪印所吸引,這是狼的爪印。
“等一下,瓦爾雅。”
我叫住瓦爾雅讓她看路旁的狼的爪印說:“也許我們可以用狼的皮毛來度過烏拉山的夜晚。”
“你的意思是去殺狼?”
我肯定了她的想法,跟隨著爪印朝著森林內部走去。我努力地回憶起當時曾經獵人傳授的知識,時不時地看著旁邊的樹木的爪印與聞著樹皮的氣味。很快我們就穿過了樹林,來到了一片被薄雪覆蓋的大平原。平原被山環繞包圍,潔白的雪給大地鋪上一層滿月般亮眼的地衣,遠處的高山山腳與草原渾然一體,在雪山周圍點綴著漫無目的白雲,一切都那麼安靜、祥和、安逸默默遵守的大自然的規則。
我不由得駐足看著這無垢的純白世界,呆呆地享受著新鮮的冰冷空氣。這種愜意時光不到一分鐘,我就發現了在那無邊無際的白雪上有著幾個黑點在飛快移動。
我跨上白馬拉起瓦爾雅說:“哈特,上馬。我來控制馬,你來刺穿那些在雪中覓食的狼。”
她接過了我的手,輕松上馬。我能感受到一個嬌小的女性正在緊緊地抱住我的腰,感受我身後她傳來的溫暖。
馬蹄生風如閃電迅捷,我很快看清了黑點是什麼。
烏狼,烏拉山上面的頂級掠食者。牠們多數時刻不會單獨行動,幾乎都是群體行動進行捕食。他們比一般的狼更加迅捷,更加頑強以及更加兇猛。
我勒緊韁繩讓馬急停,對身後的瓦爾雅說:“幸運女神今天沒有眷顧我們,這幾匹狼是烏狼。瓦爾雅,你有信心嗎?”
她松開了抱緊我的手,在我耳邊說:“一次刺擊而已。”
瓦爾雅從馬上跳了下去,朝著前面的烏狼沖去。